不君山有一块禁地。
无人能窥其貌。
因为是帝君重渊所设,天界众神不敢擅闯其内。重渊在诸界混战之时带领众神征战四方,立下汗马功劳,奠定了诸神在天界的至尊地位,也奠定了他本人在天界至高无上的尊崇。
既是禁区,那便是众神不能进的地方。其他诸神纵是存了相问的心思,因是帝君所为,也绝不宣之于口,彼此只把这一疑问牢牢藏于心间,做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
这就没错,若是惹得帝君不虞,岂不是诸神之过?众神把自己的位置摆得很正。
禁区正中是一个很大的圆球。球中一半明亮一半黑暗,光影交错。偶尔可以看到光影交错之处,有一纤细苗条的身影,拖着长长的头发,看身影是一个女人。但大多时候,里面什么也没有。
或许这样说也不对。
里面有不明物体,她六识皆通,看得见风花雪月,听得见虫鸣鸟叫。它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在光影交错中显示的身影柔软纤细,美好无瑕。
但这美好的身影只能存在于明暗交界之处,她若走向光明,则与光明融于一体,她若走向黑暗,则与黑暗融于一体。
岁月不知流逝了多少年,在这无穷无尽的岁月中,她总会听到一个声音,“帝君,你在这里呆了一天了。”
或者是,“帝君,该回去休息了。”
又或者,“帝君,我们回去吧。”
……
她听到这样的声音,却从来没有听到另一个人的回答。她常常想,这帝君莫非跟她一样,只是一道光和影的存在?
这声音有时也会很久不出现,这时,她会生出一些念想。当它再次响起时,她又会迫切想要见一见,这两个到底长什么样,是像远处的山一样巍峨,还是像近处的树一样挺拔?
可是,她只能在这个圆球内飘来荡去,像一道风一样,从明亮走向黑暗,再从黑暗走向明亮。什么时候才能从禁锢的圆球中出去呢?她不知不觉生出了痴想。
因为有了痴想,她变得焦躁不安,在球内横冲直撞。
这一天,她隐隐听到一道叹息,一道不同于之前的声音说:“或许,我不应该这样囚禁你。”
囚禁?他为什么要囚禁自己?
又不知过了多久,她始终没有看到说话的人。某一天,她感觉到有一股牵力拉扯着她,而在那股力量的拉扯下,她竟慢慢地浸出圆球,到了野外。
一旦脱离开束缚,她就像一匹野马一样在山野里奔腾,正当她想找一找那两个说话的人时,这股拉力牵引着她离开了这个地方,而她瞬间失去了意识。
当她再次醒来,她感觉到了身体的沉重。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一个血色圆圈内,一条条血色浓重的粗线条从圆圈处向她身上延伸,散发出浓浓的血腥味。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血!
她呆了片刻,脑袋里木木地想,难道是这些血引她到这里来的?抬眼看看四周,条条血线伸向她的衣服,把衣服染成一缕缕绯色。
衣服?!她伸手摸身上,湿腻,粗糙,两种不同的触感从指尖传入大脑,她缓缓地伸出手,置于眼睛底下,看了又看。
这是一双真正的手,虽然脏兮兮的,但依稀可见脏污之下实实在在的皮肉,再也不是光和影的交织。
她有了实体!
脑子里是从来没有过的清晰,她意识到自己变成了真真正正的人!从地上爬起来,她跌跌撞撞地跑起来。
她的眼睛掠过周边的东西,感受到花的娇艳,树的浓绿,还有那清风带着泥土的香味柔柔地拂过鼻端。
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舒服。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她全身心沉浸于这种美好之中,连周边出现了人也不在意。就在这时,有人啐了她一口,道:“这个疯子,又从哪里跑出来了?”
紧接着不断有人朝她吐口水,扔石头,扔臭鸡蛋和烂菜叶子,各种各样的叫骂在她耳边响起。
“疯子,还不快滚。”
“滚回你的狗洞去。”
“臭死了,真恶心。”
……
只不过一会儿,她身上挂满了烂菜叶子,头上还流涎着臭鸡蛋的黄白粘液。
她抬起头,看到周围人不怀好意的大笑。是这些恶意的叫骂和摧残逼死了原主吗?一定是的,原主该带着多大的怨怒和幽愤用自己的血划下那一条条粗嘎的线圈?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这些血触动了某个禁忌,于是她出来了。
眼里射出一道冷光,在周围人脸上扫过,她的声音冷厉如刀刮过,“你们要遭报应的。”
周围人被这道冷光慑得心里一震,当意识到自己竟被一个疯子吓到了,随即各各变色。
“哈哈哈!”有人捧腹,“听到没,她说我们会遭报应?”
“我好怕啊。”一个人做着怪样子从她面前跳过。
“丑八怪,你才遭报应呢!”有人破口大骂。
正闹得不可开交,一队官兵骑快马过来,最前面那人喊道:“都聚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闪?”
那些闲人立时做鸟兽散,只有她还愣愣地站在那里。
马鞭高高扬起,灰影闪过,“啪!”那鞭子重重地落在她身上,“该死的乞丐,还不快滚!”
她被马鞭掀起,摔出很远,重重地落在地上。钝痛从四肢百骸升起,她感觉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疼痛。
抬起头来,那一队人马已经跑出好远,只能看到最后一匹马的马尾在风中高高扬起。
闲人们可被吓坏了,没人再靠近她。
她在地上趴了好久。
一个老年乞丐叹息着从她身边走过,“这年头,咱穷人的命都不值钱哦。”他像唱咏叹调般拖出长长的尾音,最后一个“哦”字还向上扬了扬。
一个小乞丐远远地跑过来,搬起她一只胳膊死命往上拉,口里带着哭音,“你怎么啦,谁把你打成这样?”
在小乞丐的帮助下,她终于坐了起来,随即口中洇出一缕鲜血,她没在意,开口问道:“可知道刚刚过去的那队人马是谁?”
虽没见过那队人马,但能把人抽成这样的,小乞丐想都没想道:“你遇到了太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