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三儿偷偷观察那些人的表情,没有欢欣,亦没有怪异阴邪这些表情,一个个都很平静,谈着各自的事情。
也不怪小三儿如此,五年的流浪生崖告诉他,人心叵测阴险,万事多留心眼。现如今,可不是他一个人在外闯荡,洛曦一个女孩子,他更要小心为上。
“怎么样?不上我们走了啊。”分食的人在临走前见他们默不作声,便打了声招呼,一行人随即动身上车。
眼看着那些人登上马车,马儿缓缓迈开脚步,小三儿连忙喊道:“等等。”
“等等,等等。”分食之人从马车里钻出半截身子,向小三儿和洛曦喊道,“要走就快点,磨磨唧唧的。”
马车停下来,小三儿拉着洛曦上车,里面人向里挤挤,一边便空出两个小小的空隙。小三儿,洛曦身子骨架小,挤挤刚好能坐下。
跟陌生人这么挤着坐,洛曦很不习惯,身子笔直坐着,一动也不敢动。
言谈中,知道这些人从西域来,趁着过年前后做趟好买卖,现在赶着回家。
做生意之人在外求的是财,他们这趟买卖做得好,赶着回家享受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天伦之乐,哪会惹事生非?这样想着,小三儿便放松了警惕。
车到中途,分食之人也就是自称迦勒的给大家各倒了一杯马奶酒,说是他们那里的特色酒,天冷的时候喝点可以御寒。
迦勒给自己倒了后,客气地问小三儿:“你们要不要来点?喝了之后浑身发热,在这样的冰雪天别提多舒服。”
小三儿听得心动,他们衣服质量不是很好,御寒效果自然就差,这种鬼天气就显得尤其冷。
迦勒见他心动,又说:“这马奶酒不仅有驱寒、舒筋、活血、健胃等功效,而且口感相当之鲜美,我们西域男女老少都爱喝,怎么样,要不要尝尝?”
说着也不管两人要还是不要,拿了一个瓷器做的小杯倒了一杯塞到洛曦手上,“姑娘,喝了能生肌美容呢。”
闻着手边醇醇的奶香味,洛曦接过小杯,掀开一点幕篱,一小口一小口喝了。
酒本来不多,很快就喝光了,洛曦道了声谢,把杯子递还给迦勒。
迦勒接过杯子,又倒了一杯,送到小三儿手边,笑道:“两个人共用一个杯子不介意吧。”
小三儿摇头,笑着接过,一仰头把酒喝了,酒不太烈,还有一股奶香味,特别诱人,小三儿忍不住赞道:“果然是好酒。”
两人都没喝过这等好酒,辛辣中带着一股浓香的奶味,还有淡淡的甘甜,很令人回味。
迦勒淡笑中带着些得意,“怎么样,没骗你,酒好喝吧?”
“好喝。”小三儿咂巴了一下嘴,他看到身边的人都望着他和洛曦,那样子,好似他俩就是待宰的羔羊。
小三儿觉出不对来,“你们要干什么?”
他想起身,全身却软绵绵地使不上劲儿,“你们不是商人。”
迦勒摸了一把脸,他的笑看在小三儿眼里有些恍惚,“没办法,你们也不能怪我,我们本来是正经商人,来这里做生意赚了点钱,但准备回去时却被你们的人打劫一空,如今就只剩下这辆马车和少量的食物。看你们的样子应该是出外远游,身上肯定带了财物。”
原来如此,难怪亭子里他们只分吃了少量的食物。只怪自己观察不仔细呀,小三儿懊恼不已。
“为什么你们喝酒没事?”
“因为你们用了那只杯子呀。”迦勒说。
原来毒涂在杯子上。
迦勒伸手去摸小三儿周身,自然是什么都没有。他轻斥一声,走近洛曦,嘴里说了声“抱歉”,伸手向洛曦摸去。
洛曦连忙道:“在我怀里。”
迦勒从洛曦怀里摸出那只五彩织金的荷包,用手掂量了一下,又打开看了看,道:“虽然不多,也够我们吃喝一阵了。”
小三儿向洛曦倒去,脑袋磕在她的膝盖上,嘴里喃喃道:“对不起,我太大意了。”
洛曦苦笑,就算他们不上车不喝酒,这些人也不会放过他们的吧,“不怪你,要怪只怪人心险恶。”洛曦再一次体会到人心险恶这个词。
迦勒与车里人叽里呱啦了一阵,回头把洛曦和小三儿都砍晕过去。
“对不起,路途遥远,我们还得拿你们换点钱。”
等到小三儿醒来,发现自己被绑了手脚丢在柴房里,洛曦的帷幕掉在地上,露出一张疤脸,躺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他连忙爬过去用身子去蹭洛曦。
洛曦醒了过来,动了动手脚,四面看了看,对上小三儿的眼睛,洛曦略为定神,“小三儿,我们这是到了哪里?”
两人相对茫然,天知道这是到了哪里。这里是柴房,入眼的是一堆木柴,还有两个包袱,看样子,那些人没动他们的包袱。
“先想办法出去。”小三儿让洛曦背对自己,他俯下身用牙齿帮洛曦解绳子,眼看着绳子要解开,柴门“砰”一声被一脚踢开了。
一个胖女人走进来,后面跟着一个老姑娘,两人身上的衣服颜色都很艳丽,还没走到跟前,一股刺鼻的浓香味就传进鼻子里。小三儿脸色变得难看,对于一个在外面流浪五年的资深乞丐,他岂会看不出这两个女人是干什么的。
这里是妓院啊,妓院啊!该死的迦勒,他竟把他们卖进了妓院。
洛曦抬头,入眼的是女人肥脸上鲜艳的嘴唇,像喝了人血一样腥红刺眼。女人伸脚向她踢来,“亏老娘以为拣了个大便宜,谁知道鬼都没你丑。”
原来,女人只花了十两银子便买了两个大活人,看两人穿戴整齐,少年眉目清秀俊美,女孩看着也不错,便以为拣了便宜,匆匆付了银子,让手下送回去。谁知半路上手下掀开女孩的幕篱一看,吓得尖叫一声,差点以为见了鬼,于是让人把两人锁进柴房,自己匆匆报告女人。
女人赶回来察看,一见洛曦的脸,便气不打一处来,这才有了刚才的一幕。
小三儿见人进来,本能地把洛曦掩在身后,女人的脚踢过来,小三儿横着身子挡在洛曦前面,女人的力气竟然不小,小三儿当即闷哼一声。
“怎么,想死?!”女人横眉盯着小三儿,拿着绢巾的手插在腰上。
跟进来的老姑娘连忙拉住劝道:“馆主不用着急,姑娘丑,做个粗使丫头也不错。”
女人怒哼道:“粗使丫头,老娘我可是花了十两银子就换回个粗使丫头?”
老姑娘指了指小三儿,“馆主你看,这不还有个漂亮的吗?”
“一个小子能抵什么用?”女人哼哼着,肚子里似乎有出不完的气。
“那馆主可就想岔了,现在城里的男人玩的花样儿可多着呢。”说着,她在女人耳边低低说了几句。
女人大笑,连声问:“真的,你真的觉得这样可行?”说着,竟向小三儿走来,在他面前蹲下来,抬起他的下巴看了又看,“你不说我还真没发现,这小子五官长得极其标致。”
“你们想干什么?”洛曦连忙把小三儿拉往身后,她的手早从绳子里解脱出来,只是不想被人发现,这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丑丫头,滚开,这里没你什么事儿。”女人肥胖的手推开洛曦,把小三儿抓到面前来。
洛曦还要动手,被小三儿喝止了,“洛曦,让她看吧。”
小三儿声音里有一种悲哀,虽然不知道那老姑娘说了什么,但绝对不是好事,能让妓院里的老鸨子露出那样的笑容,小三儿大致能猜到今后要面对的是什么。但是,只要他们不动洛曦,他什么都不怕。
他早就是什么都经历过的人啊。
洛曦被他声音里的悲哀所震慑,一时忘了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