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分钟后,陆徙家到了。

    池岳下车,掏钥匙,开门,亮灯,一气呵成。

    陈斗还有点儿没缓过来。

    “你!还!真!有!他!家!钥!匙?”陈斗一脸巨震惊的表情。

    “恩。”池岳也不多解释,搁了钥匙,就从桌上拿起一本书,抽出两页纸,看也不看,直接递给了陈斗,“是这个吗?”

    池岳对于陆徙的生存习惯,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哪怕这个房间这些年来已经不会再留有任何与他有关的痕迹。

    甚至陆徙连一双拖鞋、一个杯子都不会再为他准备。

    可他还是知道他家所有东西可能放置的位置。

    因为他习惯他所有的行为模式。

    陆徙是一个行为非常固定的人。

    比如他吃水果,就只吃橘子,而且只吃酸橘子。

    买鞋子,就只买夹趾拖鞋,而且一年不分四季地穿一双夹趾拖鞋。

    池岳觉得要记住这些一点都不难,无非是多花点时间,花点心思。

    只不过他从没有意识到过,这些时间,这些心思,花在别人身上,哪怕是一秒钟,他都觉得浪费。

    陈斗随手接过合同,又搁回桌上,退后两步,重新打量一下池岳,“你俩什么情况?同居了?和好了?我在陆家园里头就觉得你俩气氛不对!可是,” 她环顾四周,“这么小的床,也不够你们俩大老爷们睡的啊。”

    “我俩没吵过架。”池岳有意岔开话题。

    “你别和我玩文字游戏,池大鸟!陆徙当初和我签约,合同里写了三不政策你知道吗?不刊登照片,不出席公开活动,还有一条,谁都不准进他家的门!”

    池岳拎起桌上那串钥匙。

    其中一只款式很旧,质地却很新。

    “钥匙我有,但几乎没怎么用过。The FIT展之前,不想用,就喜欢让他给我开门;the FIT展之后……”

    池岳顿住了。

    其实这把钥匙他统共也就用过三次。

    第一次,是大学时陆徙被程钟意关在多媒体教室看小电影,遍寻不到人的池岳提溜着一袋橘子开门进屋等人。

    第二次,是秦海纵火之后,在陆徙家楼下喝的烂醉的池岳,抵抗不了内心想要见陆徙欲望,失魂落魄地开门进来,看到陆徙把他送给他的画笔扔出了窗外……然后,还险些铸成了大错。

    第三次,就是这次。

    “池岳,the FIT展究竟发生了什么?当年你没来英国,陆徙也没来,我就觉得奇怪,你们俩,随意一个来办个毕设展都应该绰绰有余,为什么最后竟然开了天窗?”

    池岳抬头看着陈斗,不知要从何开始这个故事。

    其实他真的很感激陈斗。

    是陈斗的归来,打破了陆徙和他的僵局。

    如果不是陈斗,陆徙怎么会主动喊他吃饭。

    陆徙喝醉,陆徙打了他一巴掌。

    陆徙和他在茶园里过夜。

    陆徙迷醉着眼睛问他,你怎么不敢吻我?

    陆徙和他去找池奶奶吃饭。

    再后来,陆家园的偶遇,陆徙的吻,事隔多年的共浴。

    以及,在北屋的那个夜晚。

    那个漫长如一个世纪的吻。

    ……

    “你他妈倒是说话啊!”陈斗有一点烦躁,推了一把陷在回忆里的池岳。

    书桌的抽屉被人带了开来,打开的一角里,一只盒子静静地躺在那里。

    那是他亲手做给他的画笔。

    池岳伸手,把盒子取了出来,打开。

    笔还是新的,没有任何使用过的痕迹。

    LX的刻字上,仍旧沾着一些泥。

    那是晨曦未明时他一个人摸遍了楼下花坛所有角落,好不容易重新找回这只笔的证据。

    池岳的目光落在了盒子的开阖处。

    被保存的很完好的盒子,唯有开阖处粘连的纸皮,已经被磨的开裂了。

    那是无数次被人打开过的痕迹。

    池岳的拇指抚摸在没有上漆却很光滑的笔肚上。

    听说玉是越摸越光滑的。

    那么一块木头,要被人抚摸多少次,才能变得光滑呢?

    池岳仿佛看见陆徙无数次坐在这张桌子前,白纱窗帘往两边开着,月光照进来,把他白净的皮肤照的透明,他安静地坐在位子上,拉开抽屉,取出这个盒子。

    陆徙脸上的表情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反复抚摸笔杆的时候,他的脑海里又在想着什么?

    他的委屈,他的悲伤,他的恨,他从来都不说。

    他知道,那一夜之后,他对他疏离了。

    虽然以前他对他也很疏离,但不会带着那样坚硬的防备。

    他提防他,怕他,努力地与他保持着距离。

    可是他是不舍得的。

    他留着这支笔,留着他给他的钥匙。

    他始终都没有问他收回他给他的钥匙。

    他曾经把这支笔抛出窗外,是认认真真的想要和他结束。

    他知道。

    所以他发狂一般地压倒了他。

    在恐惧被最大化的时候,他忘记去查看他的伤口。

    他以为他背叛了他,他那么难过,那么绝望,他淋了那么久的雨,烧成那样,他把他的嘴唇咬出血,丢掉他送给他的笔。

    他挣扎过,自我告诫过,却始终没有要回他给他的这把钥匙。

    那是他心里为他留存着的最后一点点念想。

    这念想支撑着他,令他觉得,哪怕要以这样决绝的方式藕断丝连下去,他也不怕。

    他们两个之间的爱并不平等,他知道。

    明显是他付出的更多,也陷得更深。

    可是他毫无所谓。

    在池岳看来,陆徙的不拒绝,偶尔的放纵,就是对他最好的回应。

    他不需要太多。

    哪怕这回应很轻,很浅,但他知道,对于陆徙来说,这已经是一种极限。

    他的心里压抑着太多东西

    他不说,他却是懂得。

    至少,他给了他进入他世界的权力,给了他这把钥匙。

    “我们……出了一场意外。”

    “意外?一场意外能把你变成现在这个焉不唧唧的样子?”陈斗皱眉,看着池岳手中的画笔,LX的雕工一看就是池大鸟的笔迹。做笔的人是池岳,收礼的人是陆徙。

    池大鸟什么时候为一个人如此费尽心思过。

    陈斗以前一直觉得,池岳是鹰,是无法被圈养在笼子里的。

    所以她很少去管他,也很少去过问他的私事。

    她以为给彼此足够的留白,是最适合他们的相处方式。

    直到那天,她看到池岳在画室里一脸期待地问陆徙:“你准备考哪一所大学?”

    她很清楚地记得,他们许下约定的那个中午,她也这样问过他:“你准备考哪所大学?”

    但是池岳从没有关心过她这个问题的答案。

    哪怕是顺着她的问题问一句,你呢?

    她以为他的不关心是他的习惯。

    也从不觉得这样的习惯有哪里不好。

    直到她发现,他并不是真的不善于关心。

    只是,他觉得不值。

    池岳的心里有一条线,泾渭分明。喜欢的在这里,爱的在那里,没感觉的,都在圈外。

    她在他的喜欢里,却远远没达到爱的程度。

    “小鸟儿~~~”一声熟悉的叫唤从门外传来。

    池奶奶出现在了门口。

    “你怎么在这儿?”祖孙俩面面相觑。异口同声。

    “你问我?我问你呢!”池奶奶翻了个白眼儿。

    池岳愣了一下,转头问陈斗:“他刚刚跟你说他在什么地方?”

    “陈咖啡。没聊几句就给我挂了,现在在不在就不知道了。”陈斗答。

    池岳闻言,拿起钥匙,扭头对着陈斗说了句:“帮我送老太太回家。”

    陈斗把池岳的外套丢给他,简答的答了个好。

    “谢谢。”池岳看着她,把所有的感激、亏欠,都定格在这两秒种的眼神里。

    “别他妈磨磨蹭蹭,要走快走!” 陈斗推了他一把。

    池岳飞一般的跑了出去。

    “诶!诶!你们唱的这是哪一出呀!”池奶奶的在后面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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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剧组今天没交电费,被拉闸了。

    无节操的作者微博:@腐男编剧猫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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