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头灯暧昧的暖色光,在漆黑的卧室照亮小小一角。
陆徙躺在床上,睡的很不安稳。
呼吸虚浮,眉毛紧蹙。
池岳的目光,一寸一寸描绘着他的睡颜。
这样的画面,他不知想过多少年。
抵足而眠,日夜相伴,生活如细水长流,平淡,却令人餍足。
只是此刻的平静,更多像是漩涡之上,欲盖弥彰的祥和。
陆徙嗜睡,池岳是知道的。
他的睡眠向来浅,稍有异动就会醒来,睡眠质量太差,导致他比常人需要更长的时间睡眠。
自从emma找过陆徙之后,陆徙每天所需要的睡眠时间就变得比以往更长。
他好像常常都做噩梦。
虽然前段时间,他们忙于画展,又忙于时装周,像被上了发条的机器,连轴转了那么久,但池岳还是细心的发觉到,陆徙的睡眠状况,更糟糕了。
就好像是越睡越疲倦,有时候,他索性就不睡了,整夜整夜的失眠。
画设计稿的那几天,陆徙反而觉得比较轻松,不用躺在池岳的身侧,假装无事,而是可以正大光明的通宵画画,然后在累的终于体力不支的时候,心安理得的闭上眼睛。
他害怕睡觉。害怕在梦中,重温那令人作呕的一幕一幕。
他以为他已经忘记,他以为他可以放下,他以为过去的一切都可以被删除,可是唯有潜意识,在睡眠里,那样的不受控制。
陆徙不知道的是,在他失眠的那些夜晚,躺在他身边的池岳,也没有睡。
所以他才没有阻止他疯狂的通宵画稿,不是因为他知道时间太赶,而是他比他更清楚,他的状况,已经糟糕到只有消耗完最后一点点体力,才能顺利的合上眼睛。
“池岳……”
浅眠的陆徙,突然发出了声音。
池岳看着他,紧闭的双眼,并没有睁开,依然是在做梦。
“池岳……池岳……池岳……”
他喊他的名字,一声一声,揪的他的心,疼到发麻。
陆徙在呼救。
第一声,是压抑;第二声,是绝望;第三声,像是在告别。
池岳的眼睛发红,面对名叫陆徙的这个男人,他没有一点点办法。
这个他捧在心尖上的人,不知什么时候,被什么样的人,怎样深深的伤害过。
伤的他不愿意面对爱,不愿意相信任何人。
他不知道,一旦他去查,一旦他查到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他会使用什么样的手段,做出什么样疯狂的事。
所以,陆徙才决绝的不让他插手,因为他比他更早,也更清楚的预估到这种不可见的失控。
Emma的那句话,他不是没有听见。
“你知道你的母亲,是为什么染上毒瘾的吗?”
这大概就是陆徙死命在守护的秘密。
傻瓜。
我对你的过去,你的母亲,毫无兴趣。
我所在意的,永远都只有你。
你,和属于我们的未来。
他还记得,那天回去的路上,陆徙疲惫的靠在副驾驶上,用一种看淡一切的目光盯着窗外。
“你想问什么的话,就问吧。”他这样说。
我想问的问题,永远都只有一个。
可是,你会给我想要的答案吗?
没有光的房间里,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陆徙睫毛轻阖,眼珠不安定的转动,依然在梦境中。
你啊,要怎么让我不操心,连睡觉都皱着眉毛的人。
池岳伸手,把他的眉间抚平。
一双清亮的眼睛,突然睁了开来。
陆徙下意识的找寻着什么,目光触碰到池岳的目光时,才终于又安定下来。
这一次,终于和梦中的景象不同。
“吵醒你了。”池岳说着,声音带一些刚睡醒的沙哑。
陆徙的眼睛还不清明,一半在梦里,一半在现实,似乎一时间还辨不清梦与现实。
“池岳……”陆徙说,分不清是对梦里还是现实里的他,“郑亦会沾上毒品,是因为我。”
“别整天瞎想。”池岳柔声轻斥着。
陆徙眨了眨眼睛,这回是真的醒了。
他看向池岳,双眼明亮又平静:“郑亦生我是个意外,她不想也接受不了产子的事实,染上毒瘾,是为了逃避生我的现实。”
每一片风平浪静背后,都隐藏着巨大的漩涡。
池岳选择拥抱了这双明亮到让他心尖儿发疼的眼睛。
陆徙的下巴枕在他的肩里,肩膀靠在他怀里。这么强硬、倔强的一个男人,明明没有半分柔弱,却比任何人都让他怜惜。
“陆徙,你就是我的宝,全世界都他妈不重要。”
池岳的声音,低沉、有力,一把驱散了令人窒息的梦境。
陆徙靠在他怀里,缓缓地舒出一口气。
再度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了池岳的声影。
空荡荡的卧房,第一次让他觉得冷。
陆徙从床上起来,打开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常阿、陈斗两人都在,见陆徙出来,两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焦灼的气氛有一些不寻常的微妙。
“怎么了?”陆徙问。
他左右环顾一下:“池岳呢?”
常阿与陈斗交换了一下视线,两个人面上的表情都不大好。
“池岳人呢?”
陆徙的声音沉了下来。
常阿握着手机:“去森海了。”
陆徙疑惑着转脸去看陈斗。
陈斗叹了一口气,把手机交到陆徙手里。
拇指在屏幕上上下滑动着,陆徙越看,眉头皱的越紧。
“池岳他……”
常阿的话还没有说完,陆徙已经风一样的跑了出去。
常阿有点担心的想要去追,陈斗拉住了她。
“你别再卷进去了,这件事,让池岳去解决吧。”
“可是,池岳要怎么解决啊?”常阿几乎要哭出来,“他们真是要把人往死里逼啊!”
森海大厦,今天的气氛比往日更加萧飒。
门口总台负责迎宾的妹子,拽了拽手心里的汗,喉结不断滚动着吞咽唾液,紧张到几乎要昏过去,整个身体都在轻微的颤抖。
还有五分钟就到上班时间,她掏出粉饼盒子,再度往精致的妆容上补了一点粉。
她至今记得,自己能来森海上班的契机,是因为她的前任突然间被炒了鱿鱼。
究其原因,只不过是因为森海的大boss谢宁突然空降公司,觉得她的妆容与服装搭配,太过于邋遢,与她身后的巨幅logo并不相衬。
从那以后,她的工作便开始诸事不顺,直到她主动递上辞呈。
自己来报道的时候,曾和那个灰头土脸的姑娘照过一面,白净的面孔怎么看都算是个美人胚子,只是此刻已挂上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双眼空洞无神,嘴唇干燥,毛发枯槁。
时尚圈的压力之大,她入行前就已经听说。
虽然她的职位只是一个小小前台,森海的标准却细致到身高体重发型妆容甚至语言都需要过关。
是的,在森海,美丽是没有独占权的。历任前台都美得可以做空姐,不仅身姿挺拔,英语流利,而且待人接物都经过统一的艺人培训。
用谢宁的理念来说,森海的形象,是需要所有工作人员的“演技”来撑的。
大到艺人主管,小到后勤人员,都需要学会察言观色,演出一流的职场风范。
高大的透明玻璃门,被人从两侧推开了。
一个气宇轩昂的男人背光走了进来。
有人是天生的王者,髋骨高挺,双目狭长,精致的面容不怒自威,天生就带有强烈的压迫感。
这个人就是谢宁。
在这个圈子里,他独霸一方,拥有不可撼动的行业地位。
坊间传闻此人手段毒辣,性格乖张,商业头脑极佳。
然而这些年,谢宁主力拓展国外市场,一直都呆在欧洲的分公司,鲜少在国内露面。
而森海,也一直交由emma打理。
直到前段时间,公司突然收到消息,谢宁要回国了。
整个公司噤若寒蝉,每个人都生怕自己有什么闪失,惹到这只易怒的狮子。
谢宁的目光在前台身上流连了一秒,前台拼命忍住颤抖,仰着头,对他报以大方得体的微笑。
这是森海的规矩,无论来客是谁,不低头,不奉承。他们高高扬起的头颅,代表着森海的脸面,也代表着这家国内最大的模特艺人经纪公司的实力和背景。
谢宁的目光很快移开,径直走到电梯门前。
助理早已经在电梯内候场。
谢宁后脚迈入,电梯门便在同一时间合上,同时楼层灯亮起,一切紧锣密鼓,分毫不差。
因为暴君,从来都不喜欢浪费时间。
沉重的办公室大门被人打开,谢宁身穿一身考究的西装,阔步走向自己的王座。
池岳是在今天早上收到谢宁的短信的,只有短短一行数字——8:45.
8:45,是森海的上班时间。
该来的总会来的。
池岳盯着屏幕,缓缓的呼出一口气。
他唯一庆幸的是,谢宁的这条短信,来的还不算太快。
起码,让他有时间完成了陆徙的画展,开始了时装周的项目。
他轻轻的离开了床,看到陆徙的眉头轻皱了一下,眼睛,却始终没有睁开。
池岳穿上搁在椅背上的衣服,为自己扣好袖扣,带上领带。
是的,谢宁这样的人,不会与穿衣打扮不入时的人交谈。
他是挑剔的,也拥有挑剔的资本。
池岳套上外套。
当初他肯于他做那样的交易,也不过是因为他觉得他“好看”。
这世界游戏的规则向来残忍。
有时候,对你而言的绝路,不过是别人眼中,笑话一般的一条沟渠。
谢宁从来都不是善类。
他捅下的篓子,迟早是要千百倍还回去的。
只是不知道,这一次的代价,是什么。
池岳愣神看着床上陆徙的睡颜。
只要你无恙,付出什么,都是值得的。
他走到陆徙身边,俯下身,轻吻了一下他的额头。
卧室门把一团亮光关在了门外。
室内,又恢复了漆黑。
只有一盏床头灯,在一侧昏暗的照亮其中一角。
床榻上,陆徙侧身靠在床上,脸依旧朝着池岳的方向,静静的睡着。
此时的他并不知道,每日与他分享同一张床的那个男人,此刻,将要面对什么样的艰难处境。
外面兵荒马乱,却一点也打不进他安静的世界。
只因有人拼尽全力,只为护他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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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有事,所以提早发咯。
无节操的作者微博:@腐男编剧猫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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