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陆徙和池岳关系跌入谷底的那段时间，发生了一件事。
陆尧回来了。
某天陆徙打开家门的时候，看到一双高级定制的男士皮鞋，安静地摆在玄关。
一种强烈的压迫感从空荡的房间里传了出来。
陆尧身影高大，挡住了他眼前所有的光。
学期末，寒假前的最后一天，陆徙已经连续缺席三天。
池岳心神不宁的坐在教室里，眼神焦灼在属于陆徙的那个空位上。
终于熬到放学。
他抱着一大摞学习资料，正犹豫要不要以此为借口去找他。
写着陆徙家地址的纸条，此刻就放在他的口袋。
班主任刚刚给他抄地址的时候，还笑他那么好的朋友，居然都不知道对方住哪里吗？
他从来都没有去过他家。
因为他说，不喜欢别人过度打扰他的生活。
所以长久以来他们和谐相处，始终守护着这不成文的规定。
班主任安慰般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担心，陆徙的家人已经打电话过来请过假了，这个假期他们家中有事，所以可能要出国一趟。”
池岳从没有听陆徙提过他的家人，对他的家庭背景也一无所知，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些心慌。
一只手搭上了池岳的肩膀。
林婉婉踮着脚，拍了拍池岳的左肩：“嘿！可以带我去陆徙家吗？我这里需要登记他的组织资料。”
林婉婉笑着，笑得善解人意。
陆徙所居住的地方，是一个非常普通的老式小区。树木繁茂，青草郁郁。
那是池岳第一次走近陆徙的家。
他发现自己居然很紧张。
每一个步子，都迈的小心翼翼。
反倒是林婉婉，跟在旁边，显得落落大方。
咚。咚。咚。林婉婉礼貌地敲了敲陆徙的门，池岳则安静地站在一旁。
一个漂亮的女人开了门，宽松的睡袍也挡不住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刚沐浴完毕的发梢还淌着水珠。
林婉婉很有礼貌地说明来意。
女人勾了勾嘴角：“陆徙不在。他出国了。”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池岳有一些迟疑。
女人没有上妆的眼睛带着一丝倦怠的妩媚，轻佻地看了眼池岳：“这个暑假，应该都不会回来。”
池岳的嘴唇紧紧抿着，双眉紧蹙，没有答话。
他走了，没有招呼，没有消息，甚至连再见都没有跟他说一声。
林婉婉看了看池岳，又看了看对面的女人：“是这样的，我是陆徙的同学，也是三班的学习委员，我这里有一些组织资料需要他填写，请问我们有什么方式可以联系到他吗？”
“我想应该没有。你有什么需要联系陆徙的事，可以直接交给你们班主任。”对方薄薄的嘴唇勾着不怀好意的笑。
林婉婉还想说什么，池岳阻止了她：“我知道了。麻烦你如果可以的话，转告陆徙，池岳来过，请他回来的时候，与我联系。”
陆徙就站在自己房间的玻璃窗前，看着池岳高高的身影在楼下站了一会儿，娇小的女孩跟在他身后，就是那个在操场边上大声向他告白的女孩。
林婉婉。大概，是他的新任女友。
有什么东西滴在地板上，一滴，两滴，很多滴……
陆徙用左手扶着右手，斜靠在窗户前，努力支撑着自己疲倦的身体。
他轻咳了两声，双眼追随者池岳高大的身影，直至他越来越远。
陆尧就在他身后，有些烦躁地靠在他房间的门框上，嘴里叼着烟，头发有一些凌乱。
鹰一样的眼睛紧紧盯着陆徙。
“楼下那两个，是你同学？”极有辨识度的声线狠稳准的刺进陆徙的耳膜。
陆徙压抑着胸腔里的情绪，始终一动未动。
陆尧可不是那么有耐性的人。
紧致的皮鞋踩了过来，火红的烟头在指间危险地虚晃，陆徙的手腕被捉住了，右手食指被人用力掰到不正常的弧度。
陆尧很神经质的转了转脖子：“听说，你很喜欢画画？”
燃烧的烟蒂用力压上娇嫩的皮肤，十指连心，焦糊的味道和烫伤的兹兹声瞬间灌满了耳朵。
所有的意识都淡去了，只剩下疼。
很疼。
这世界静的发慌。
陆徙用牙齿咬住下嘴唇，愣是没有发出一点声响，脑门上一层细密的汗珠，青筋都冒了出来。
“我劝你，最好合作一点。”
男人仰着下巴，眼神轻蔑的看着他，手里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止。
烟头在被灼伤的伤口上狠命旋转，直至熄灭。
男人终于踩着他昂贵的皮鞋离开了。
林果果穿着睡衣和拖鞋走了进来。
陆徙躺在地板上。
缩着身子，因为疼痛而抽搐痉挛着。
两条手臂上，布满着深浅交错的划痕，老的伤口还没有结痂，新的伤口却在润润流血。
而刚刚被烫伤的食指，像一截被点燃的焚香，正散发出焦糊的臭味。
他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长时间没有进食，而且还发着低烧。
他的眼睛透过砖墙看向池岳离开的那个方向，空洞无神的眼睛，最终疲惫地合在了一起。
在他最难过的时刻，至始至终，都还是只有他一人。
林婉婉拿出只药膏，在陆徙被烫伤的地方擦了一圈，又抬起他的手，看了看那密密麻麻被刀片划出来的深深浅浅的痕迹，轻微地叹了一口气。
手被包扎了起来，也被上了药。纱布粗糙地缠在伤口上，用的药却是极好的。
“不会留疤的。很快就会好的。很快你就会习惯了。”她说。
她也是夜夜在他身上承受着欢愉的疼痛。
陆尧总是喜欢在她高潮的时候用烟烫她。
皮肤焦糊的气味，和着荷尔蒙的气息肆意混杂在一起。
那个男人的眼睛，像鹰，又像蛇。
让人不寒而栗。
陆徙蜷缩在地板上，没有回答，没有动。
他感觉自己像一团肉泥，混合着肮脏的尘土，被人反复地扒开伤口，流着脓，无法结痂，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味道。
池岳几乎每天都来，偶尔是一个人，偶尔和林婉婉一起。
林婉婉每次都给他带便当，他却没有什么胃口。
她也不多说什么，不说你这么傻傻的等，又有什么用。
这世上有很多做起来不会有用的事。
所有徒劳的挣扎，只不过是因为心中那份执念太深，明知道没有结果，却还是固执地不肯放。
他想做第一个迎他回家的人。
所以每天都在这里等。
陆徙躺在自己的床上。
一张脸煞白，没有丝毫血色。
呼吸微弱到几乎要消失。
这双眼终于闭上了，不在明晃晃的，刺得人心疼。
林果果坐在床沿上，搁着二郎腿，点了一支烟。
“他到底是你的儿子，你还真下得了手。”林果果冷淡的声音，朝着身后的男人说。
他们之间没有爱情。自始至终就没有过。
有的只是枯燥的、重复的、疼痛的，xing爱关系。
陆尧轻蔑地看了林果果一眼，阴毒的吐出一句：“管好你自己吧。”就走了出去。
林果果双眼无神，看着床边上的点滴点点滴滴。
“放心吧。他呆不久的，熬过去，就好了。”
床上的人丝毫未动，不知道是听见了，还是没有听见。
林果果站起来，把陆徙房里的窗帘撩开，一双勾人的丹凤眼看着楼下远处的身影。
“那个男生，几乎每天都来，是你的朋友吗？”
陆徙的双眼轻阖，睫毛不动声色的颤了颤。
“等我们走了，记得联系下他吧。”林果果说完，把窗帘拉上，也退了出去。
一双清亮的眼睛睁了开来。
没有任何杂质的眼睛，像破碎一地的星辰。
陆徙把头微微转向那个方向。
那个池岳站着的方向。
远处的池岳，仿佛心有灵犀似得，抬头，也看向了那个小小的窗户，眉间轻蹙。
“怎么了？”林婉婉抬头问道。
池岳双唇紧抿，没有作答。
林果果把一袋食物塞进陆徙家的冰箱。
陆徙站在玄关处，面上重新有了血色。
林果果看着他，点了支烟，递过去，问道：“抽吗？”
陆徙看了看那只烟，女人娇媚的口红印在上面，林果果喜欢用颜色很深的口红，还喜欢穿紧身的皮衣皮裤，像个永远长不大的不良少女。
烟穿过肺部的细胞，焦灼的痛感，陆徙很不习惯的呛了几口，那是他第一次抽烟。
林果果走了。
留下了一冰箱的食物，还有一盒香烟。
陆尧最终也没有拗过陆徙。
正如林果果所说的那样，这一场父子对峙，熬到最后，是他赢了。
陆徙重新拉开房间的窗帘。
池岳的身影并没有出现在视野。
今天是除夕，他应该回家了吧。
KTV里，林婉婉把一封情书交给池岳。
包厢里，大家都在鬼哭狼嚎一样的起哄。
有要事者将话筒递到了林婉婉嘴边。
林婉婉看着池岳，眼睛里的坚定闪闪发光。
“我喜欢你。很喜欢你。”
池岳看着她，张嘴轻声问了一句：“明知道没有结果，为什么还要告白？”
他以为她不会听见，在那么嘈杂的KTV里。
她却看着他，一张朝气蓬勃的脸，忽然笑得像春天一样暖人：“既然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当然要告诉你，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不会后悔，可是明明喜欢却没勇气说出来的话，总有一天，我会很后悔的。不想要这样的感觉，所以要告诉你，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你。”
池岳定定的看着眼前这个娇小的女孩。
她做什么都很认真，做什么都很努力，她顽强又固执，这一点，和某人很像。
池岳接过了她手里的信封。
“你说的对。既然已经确定了自己的心意，为什么还要选择逃避。”
那一瞬间，林婉婉在池岳的眼睛里看见了烟火。
池岳走过来，轻轻地拥抱了她一下，众人开始欢呼“在一起在一起！”
只有林婉婉知道，池岳要走了。
果然，在一片欢呼声中，池岳飞快地转身跑了出去。
欢呼到一半的群众只好尴尬的停住在那里。
众人面面相视，只有林婉婉笑得善解人意。
池岳并没有在陆徙的家门口等到他。
除夕的倒数隔着窗户从邻居的客厅里飘荡出来。
而陆徙的家，没有一丝亮光。
他不记得自己究竟等到了几点，天空越来越黑，星光越来越亮，最后，烟火都熄灭了，他心里澎湃的感情却依旧火热。
他慢慢的踱步回家，慢慢回忆着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
那个时候，他并不知道，陆徙在游荡了很久以后，终于下定决心，去了他家。
池奶奶昏倒在地，被陆徙发现。
陆徙留了字条，背着池奶奶，一个人在雪地里跑了很久。
那一年的冬天特别的冷。杭州鲜少有这样大的雪。
池岳回到家里，看到桌子上陆徙留下的纸条，一瞬间手脚冰凉。
他疯了一般的冲到了陆徙说的那家最近的医院，看到他消瘦了一圈的身体像一片没有根的叶子，浅浅靠在手术室门口的长椅上。
再度把这具冰冷的身体拥入怀中的时候，所有的感觉都回来了。
林婉婉说的对，对自己坦诚，是为了将来有一天，不会后悔。
无论结果是好是坏。
那一刻，他终于知道，他们是再也回不去了。
他们早已经离开那层熟悉的关系，一步一趔趄，毫无经验地，朝向另一个不明朗的关系迈去。
那时候，他也不知道，胸膛里这些无法停止的暗涌，是不是所谓的爱情。
只是，他想牵他的手，想拥他入怀，想给他一个家，想守护他。
这样的情绪，比任何理智的关系，都来的强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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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抱小鸟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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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节操的作者微博：@腐男编剧猫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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