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想不起来。
难道他·····忘记了什么吗？
他被浮屠天下击穿时的眼神仿佛还停留在眼前，目光中蕴含着的情感明明那么浓烈，却在转瞬间就消失殆尽。
他忘记的······究竟是什么呢？
孤残月猛然提起酒壶，仰头便饮，冰凉的液体因为他的动作，几乎倾倒在他的脸上，很快便将他染血白衣淋了个透。
穆长决不可思议的看著他，“你真的是疯了！”
步如风看着孤残月，也是双眉紧皱。
孤残月很快就喝完了一壶。迅速拿起另一壶酒继续喝。
云落紧紧地盯着孤残月，心中居然有一丝的担忧，他这是······怎么了？
酒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减少，云落眼睁睁的看着孤残月发了疯似得猛灌自己，酒混合着他的鲜血流在雪地上，很快就将他所处之地染上一片血红。
云落大概是知道孤残月酒量的，却没想到他的酒量能这么好。
云落站在冷风中腿脚发麻，孤残月依然一壶接着一壶，似乎没有尽头。
穆长决和步如风在旁边看着孤残月发疯似的举动，一时也不敢上去阻扰。
······第十一，第十二，第十三壶·····
染血的白衣少年与满幕星辰同饮，在他的醉生梦死里，忽然就想起了什么。
朦朦胧胧中，他似乎看到一座亭子。
亭子四面环水，点点萤火从高悬的星月下升起。
这是一座湖心亭。
亭中，有人影晃动。他想看的更清楚些，眼前的画面却如经破碎，转瞬消失。
他猛然停止手中的动作。
于是，正被他举在空中的酒壶哗啦啦的洒下酒来，泼了他一脑袋。
穆长决嘴角抽搐的看着孤残月，“······您老没事吧？”
孤残月似乎是有些醉了，眼中闪着奇异的光芒，“我想起来了。”
穆长决道：“什么？”
云落也下意识的屏息倾听。
孤残月此时说话都带着几分醉意，“从前·····我也曾这般喝过酒。”
步如风问：“从前？”
孤残月带着醉意的目光露出一丝疑惑，“没有吗？我总觉得，刚刚那一幕好熟悉······似乎我也曾陌生人这般疯狂的喝过酒······连倾倒在我脸上的冰冷触觉，都似曾相识呢。”
穆长决道：“你这小子喝醉了吧？就你这酒量，以前喝酒哪次不是把我和如风喝趴跟没事人一样？类似今天这种疯了似的喝还居然把自己灌醉的情况，我可真是荣幸之至，生平第一次见。”
云落下意识的也开始回想孤残月是否有过类似的情况，哎，怎么可能有！就像穆长决说的，孤残月哪一次不是把我们全部喝趴········难道他有过单独饮酒的经历吗？
穆长决数了数酒壶的数量不由大吃一惊，“好小子!喝了整整二十壶酒！你知道这酒多烈吗？！”
他说完，只看见孤残月咚的一声往后直直倒去，脸上浮起一层红晕，开始宽衣解带。
穆长决被吓得跳起来，“我的姑奶奶，我看你是醉的不轻！这可是外面！还没到屋子里呢！”
一旁的步如风不忍直视，“我扶他进屋。”
穆长决一边抱怨一边开始整理酒壶，“天杀的孤残月也不知道给老子留一壶！你知道这酒多贵吗你，还想着留点到明个晚上喝，哎哟······”
与此同时，相比穆长决的抱怨，云落却是欣喜不已。
孤残月居然把自己灌醉了！！！
真是连老天爷都站在我这边啊！我的神秘奖励岂不是手到擒来！趁着穆长决转身收拾的空档，云落迅速一转身，溜进了客栈，却不见了孤残月的身影。
咦······人呢？
刚刚还在这里的······步如风扶着孤残月也能走这么快吗？
此时，云落忽然听到二楼传来的脚步声。
在二楼！
步如风将孤残月扶到门口，“到了。”
却在这时，疑惑的皱了皱眉，他为何如此轻······
孤残月推开步如风，跌跌撞撞的往里面走，耳旁却突然响起步如风惊呼的声音：“等等！”
砰！
只见孤残月一头撞在紧闭的房门上。
这得是喝了多少啊，云落这样想。
孤残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似乎有些委屈。
步如风无奈的替孤残月推开房门，孤残月这才飞速的扑向了床榻，脸朝着床安然入睡了。
望着已然入睡的孤残月半响，步如风突然开口：“没想到你也会醉，你说你想不起来······又是，什么意思？你·····忘记了？忘记她了吗？”
云落突然目光一顿，“！！！”
孤残月似乎已经进入梦境，睡得十分香甜，开始打呼噜。
“等你清醒，再问你。”步如风垂下眼帘，轻轻关上门，离开。
确定步如风走后，云落才蹑手蹑脚的从暗处走出，愣愣的站在原地。
不知为何物，云落听到忘记这两个字时，心中闪过一种奇怪的感觉。
忘记······
云落突然回想起遇晚星说过的话。
“云国有什么好看的！一个亡国而已，毕竟······”
“那可是某人的地盘。”
然而孤残月的神情没有一丝变化，目光依旧从容淡定，就这样徐徐的走着，仿佛根本没有听到遇晚星的话一般。
可他一定是听到了。
步如风所说的，究竟是哪一种忘记呢？
穆长决刚刚收拾完一滩狼藉，“天杀的孤残月，我的老腰都快断了······”
忽然瞥见客栈后闪过一丝黑影，“谁！！！”
穆长决一个闪身过去，却是无人，“·····我看错了吗？”
不远处。
南颜望着客栈唯一亮起的屋子，嘴角勾起一丝浅浅的笑容，低头望着手中空空如也的盒子，“赶上了呢。”
说着，她回头望了一眼在客栈后四处张望的穆长决，迅速转头离去。
另一边，顾染月身体栖息处。
北川从残壁中翩然落下，望着远处一动不动的一袭绿衣躺在草席上，眼底泛起一丝柔色，“原来在这里，不在睡觉的时候转换身体，却跑来这里，是怕别人在你睡着的时候跟你讲话吗？”
北川扫了一眼四周，轻笑一声：“这里四周都被挡着，的确是个好地方。”
他望着孤残月半响，忽然一笑，“还真是放心。”
说着，北川右手轻抬，五道锁链便从手心射出，围着顾染月护成一个圈。
随后锁链逐渐消失，只在顾染月右手留下一个浅浅的心字。而北川的左手上，也同样闪烁着一个黑色的魄字。
这是夜国唯一的护体法术——惊心动魄。
惊心动魄：五条锁链加注在一人身上，在一段时间内可助其掩藏气息。
释放者为魄，被施加者为心。
若心受到伤害，则魄会收到感应，正可谓惊心，则动魄。
北川望着顾染月右手半响，忽然一拂袖，那个心字便隐去，外表看不出什么异样。
转身离开时，忽然又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看了一眼。
天玄星火，月色如霞的披在她的肩上，将她的眉眼都照得如梦似幻。
像是在提防谁似得，连转换身体都如此小心翼翼。
她的嘴角负气抿成一条线，双手紧握成拳放在身侧，全然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北川抬起头来，望着这方月色，轻声道：“今夜月色真美啊。”
随后回过头望着顾染月，眼中的温情闪烁，极慢极慢的道：“一切都会如你所愿，清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