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好深沉的算计啊，哪怕只有这么短的时间，你也能迅速造出一个这样的局。牺牲掉一个孤残月，就能拯救天下苍生。但你真的只是为了天下苍生吗？你好像不是这样的人吧。”
北川并不理会，撕去一块衣角，擦掉身上的血迹。
南颜被他的态度刺激，眼中恨意在也掩藏不住，脱口而出道：“是为了她吧！”
北川手中动作这才一停。
“是为了她吧，北川？！你变成如今这样，都是因为她吧？？！”
“与你无关。”
“哈哈哈哈哈！果然是她，可是北川，不需要我提醒你吧，她有深爱的人，一直都有！她如此深爱的人，在你这一大手笔之下，又会遭受怎样的后果？”
北川在听到“深爱”二字时，眼中隐藏许久的黑暗，突然在这一刻爆发，几乎将他一瞬间吞噬。
抬起头，直视着南颜，一次一句说道：“他只是一个傀儡。”
他只是一个傀儡。
身后大风忽起，他的墨发被吹得飞舞，却仍然盖不住他眼中遮天闭幕的黑夜。
“只是一个傀儡，所以可以被利用，可以被当做诱饵，即使灰飞烟灭，死无全尸，也没有关系。因为他只是一个傀儡而已，对吧？”
北川淡漠的说道：“对。”
在得知他的答案之后，南颜反而冷静了下来，“没错，这就是你，为了达成目的，所有人都可以作为掌中之棋，所有棋子的感情都无需考虑在计划之内。”
南颜直视着他，嘴角诡异的勾起，“这也是为什么，你会输的原因。”
“输？”
“守心阵困住我也好，事先夺取最后的灵汐珠也好，利用这条告示也好，这些你都成功了，可是你最关键也是最错误的一步，就是把孤残月作为了棋子，成为你的计划中足以影响最终结局的一环。”
北川脸色微变。
南颜继续说道：“没错，孤残月名列第一，确实是最佳人选。当虞渊剩下的珠子全部加到他一个人身上时，他一定会拥有足以让所有人翻盘的灵汐珠，选择他作为转移众人的目标，最稳妥不过。”
她嘴角轻轻弯起，“所以在你的计划里，无论什么方法，你一定会让他走出虞渊吧？可是，你有没有觉得很奇怪？孤残月比你计划中更早一步离开了虞渊？你猜，这是为什么？”
......
“什么疏漏？”
“是孤残月！孤残月他.....”
.....
南颜冷冷一笑，“因为这颗本该最为稳妥的棋子已经脱离了正轨，他......”
“恢复记忆了！”
“你猜猜，恢复了记忆的他在怀揣着数量第一的灵汐珠的情况下，不顾一切跑出虞渊的原因是什么？又或者是为了谁？”
雪山之巅。
“真是巧呢，在这里遇见。”
“我的......手下败将。”
凛冽的风吹散他耳旁碎发，那袭纤尘不染的白衣融了雪色，显得更加高洁不可攀附。
他站在离顾染月只有三寸远的地上，嘴角微微勾起，是她在熟悉不过的模样。
明明一切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明明一切都顺利如预期的发展。
可顾染月望着他，大脑却是一片混乱不堪。
她想起了在虞渊昏过去时，做的那个梦。
梦里，她是陈国的皇子，天赋异禀，武艺超群，不过两三年便成为陈国武艺最高的人。
习武时，常常有人隔墙窥看。
梦里，她是躺在桃花树上的懒散少年，她闲来无事，原本只想随意逛逛，却被满园春色阻挡了脚步。桃花太美，她流连忘返、不愿离去。
梦里，她是杀入仙灵宫的刺客，她身形如鬼魅般灵巧躲过逼来的重重剑势。却腹背受敌，被一掌击中跌下高楼。
那时她望着愈来愈远的高楼，眼前竟悠悠浮现出那朵桃花。
梦里，她是初坠情网的雏鸟，从昏睡中醒来，看到那朵桃花落在她的床畔。她感叹自己怎这样好运，虔诚将那朵桃花纂刻于心头之上，永生永世都无法抹去。
她过上了你从未想象过的生活，每一日都幸福地如坠梦中。
可那一日.....
那一日，她受邀来到寺庙前，于是属于她的红尘就改变了。
一场漫天红雨和姻缘签落在脚下，她还没来得及捡起，便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
“真是可怜呢，小花泽。”
然后，梦便醒了。
心脏快要几乎冲出胸膛，从所未有的害怕和恐惧在一瞬间包裹全身。
顾染月怔怔的看着前面的人，脑中只留下一个念头。
花泽和孤残月——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当时的大脑在此刻穆然恢复了思考能力，无数细枝末节涌入脑海。
顾染月这时才发现，他们之间竟然有那么多共同点。他们都来自陈国，都爱吃鲜花饼，还有.....
最讨厌下雨。
从前，洛清歌和孤残月朝夕相处足足有十多个月，虽然不敢说全了解这个人，但也自信自己和他已经足够熟悉。
洛清歌清楚的知道他的喜怒哀乐，每一个小习惯都牢记于心。
以前只觉得这些习惯，让他脱离了原本完美到无懈可击的神祗形象。
可是却从来没有仔细深想过，那究竟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习惯？
为什么喜欢吃鲜花饼？为什么讨厌下雨？
花泽外婆曾经偷偷送饼给花泽，此后花雪也常常给他做。
而桃花村被屠，花泽亲眼目睹自己母亲死亡那日，恰好下起了倾盆大雨。
他们之间，竟然有这么多巧合。
从前那些不明缘由的事情都在抽丝剥茧，几乎在告诉顾染月——
这竟然是事实。
可她要如何相信如此荒谬的事实？
又怎么相信......
顾染月抬起头，望着面前的白衣少年。
他站在距离顾染月不过几尺远的地方，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若是仔细看，甚至能看到他肤白的脸上细微的毛孔。
他是那么真实，真实到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所以，她又要怎么去相信，她最喜欢的傀儡，和最深爱的人——
竟然是同一个人！竟然是傀儡！竟然只是......
一场梦而已。
不可能！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可是万一呢？！万一他真的只是傀儡呢？！
可是，如果他真的是花泽，那她从头到尾，又到底在做什么？
爱上了一个傀儡，然后被傀儡抛弃，失落整整十年后，想要报仇，却因为这个傀儡来到了英雄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