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怔了怔,不解地问他,“你又在发什么疯?我干嘛忽然要去看八阿哥?”
九阿哥盯着我的脸看了半晌,几次欲言又止,直到我不耐烦地想去揍他,他才轻轻叹息:“就快过年了,再说吧。你也不得闲,我事儿也不少,再来找你恐怕就要明年了。”
“嗯。”我点点头,这人的主意变得太快,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不过八爷党的事,我还是少参与的好。我走到桌前拿起那些银票,仔细数了数:“年后就年后吧,这些银子够我过年了。”
九阿哥气结:“你就当我是钱庄吗?”
“不然呢?你认为你是什么?”我反问他。
九阿哥气得脸都快变形了:“我好歹是个阿哥!你就不能对我稍微客气点儿?”
“真是抱歉,我都忘了你还是个阿哥。”我忍着笑,“您可是龙子,多么尊贵啊,还是不要再跟我这个小宫女来往了,免得辱没了您的身份,还总是需要花银子,这笔生意可不合算不是?”
九阿哥这下倒是愣了,听了我的话,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反驳,又不能真的说再也不来。最后他嘟囔道:“算了算了,我就当钱庄吧。”
我在旁边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他顿了顿,却叹了口气:“每次你都是轰我走,都拿这套说辞堵我。可是偏偏我每次都没有办法。”
“九钱庄,早就让你不要摆阿哥架子了,是你不长记性。”我再接再厉地打压他。
九阿哥黑着脸不理我,我笑了他一阵子,也觉得没意思了起来。我忽然有些想念十阿哥,似乎也很久没有见他。如果我挤兑九阿哥,能有个观众,还能在一旁给我鼓掌喝彩,那娱乐性岂不是增加了很多?
于是我问他:“十阿哥最近都哪儿去了?以往总是跟你形影不离的,近来也不常看见他了。”
“谁跟他形影不离了。”九阿哥没好气,“他在军营里,你又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就是问候一下,你们常常见面,代我祝他新春快乐?”我试探着问他。
果然,九阿哥立即就不满了:“那你祝我什么?”
我不怀好意地笑了笑:“九钱庄,祝你明年接着发大财,财源滚滚,滚到我的荷包里。”
“我就不该问你,你从来也不能好好跟我说句话。”九阿哥已经被我气得没脾气了,他站起来,一边叹气一边向我告辞,“我要走了,我给你转达新春祝福去了。你要不要我也跟十四弟说一声?”
“不用了吧。”我皱了皱眉头,思考了一下,“我平时还是能见到他的。”
我跟十四阿哥终究已经没有以前那么熟悉了,见面就打个招呼,这声祝福说不说,差别倒是不大。而且康熙越来越喜欢这个儿子,以后见他的机会多得是。
“哼,就算你拜托我,我也不会答应你。我走了。”没想到九阿哥却忽然蹦出了这么一句话,说完他就走了。
我在屋里怔了半天,终于忍俊不禁。这九阿哥还嘴硬起来了?他还指望在我这儿挽回什么面子不成?
笑了一会儿,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院子里早已没有半个人影,我却又觉得有些难过。
其实他有无数的方法可以压制我,只是谁在乎的多,谁就输了。
不过,我也快要走了。这之后,就再也不会有人成天惹他生气,从他手里搜刮银子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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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过了年,九阿哥又来找我了。除了带给我生辰贺礼,他又跟我提起来八阿哥的事:“小若,你这几天假多,你去看看八哥吧。”
这回他不再是询问,而是直接向我建议,或者,是请求。
我虽然不解,但是他三番五次地提起,可能不是随口一说,也不是玩笑。我也就重视了起来,放下手里的东西,正色问他:“八阿哥怎么了?”
“自娘娘去了之后,八哥的精神一直就不太好。”九阿哥叹了口气,“好容易是撑到了过年,皇阿玛却……这几日,八哥把自己闷在府里,从早到晚地喝酒,别的什么事也不做,我实在是担心他会出事。”
我是不知道康熙又做了什么,但估计八成又是落井下石的事。这几年他的确是打压八阿哥打压得毫不留情,一点儿也不顾父子情分。
我又问九阿哥:“他既然精神不好,你们就没去管他?”
“能不管吗?这几天,我跟十弟简直就差住在八哥府上了,十四弟也几乎每天都去,八嫂更是不知磨破了多少嘴皮子。可是又有什么用?八哥谁的话也不听。别人他都不见,而我们终究是小辈,不能来硬的,真是已经把能说的都说了。”九阿哥又是生气,又是无可奈何。
我勾了勾嘴角:“这就完了?你们的大业他也不管了?”
九阿哥的脸色变了变:“小若,你不要乱说话。”顿了顿,他又叹了口气,“我知道八哥心里苦,但这样终究不是个法子,别的不说,他这么下去,我怕他身体早晚要出问题。”
“你倒是善良仁义,友爱兄弟。”我轻轻哼了一声。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讽刺我。”他却仍然叹气。
我端详着他,他脸上的忧虑和憔悴,倒不像是装的。也是,他们的主心骨八阿哥这么颓废,连皇帝的宝座都不关心了,还有什么能打动他?作为八爷党的人,能不急疯了吗?
可是,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我不解地问他:“那你来找我干什么?你们没辙,难道我就有办法了?九阿哥,你不觉得我好多年,都不跟八阿哥来往了吗?”
“我来向你求助,也的确是走投无路。”他抬头看我,嘴角有一丝无奈,“说句不好听的,都是死了额娘,怎么你就能这么没良心,没过几天就欢蹦乱跳了,八哥却过了这么久,还是想不开?”
“不好意思啊,我这么没良心。那我干脆更加没良心一些,这就轰你出去吧。”我冷哼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小若。”见我这么说,他却有点着急,“我不是说你没良心,我的意思是,你的想法,总是跟我们不大一样,这回也是。我们真的是词穷语尽了,可说不定你会有什么好的法子,能够劝得动八哥。”
我听他这欲盖弥彰,却又很有道理的解释,忍不住想笑。但我还是摇摇头:“九阿哥,我还是不想有良心了。大冬天的,我才懒得走那么远。”
我终究不太愿意去见八阿哥,我跟他早就陌生得令人心寒。
当初是他先推开我的。不管他是不是有难言之隐,不管他是为了什么,可事实就是如此,是他先决意与我变成陌生人。
更况且,容我自私地为自己考虑,如果我去了八贝勒府,四阿哥,康熙,还有十三阿哥,都会怎么想?我不愿意再为我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然而,九阿哥却没有要放弃的意思,他急急地恳求我:“小若,算是我求你了,行吗?我叫人用轿子抬着你过去,行吗?或者你还要什么,只要我能做到,我都答应你,行吗?别的你都不用管,只要能让他别再这么糟蹋自己身子就好。我不知道还有谁能够劝得动他,我也不敢让皇阿玛知道,只有你这里还有一线希望。小若,你告诉我,怎样你才能答应帮这个忙?”
我真的很想断然拒绝他,告诉他,怎样我也不会答应。
可是我却忽然说不出口。
九阿哥的急切和担忧,他满脸的憔悴,我无法装作看不见。这似乎,是他第一次这样恳求我,居然还是为了别人来恳求我。
八阿哥。那个曾经,在模糊的记忆中,温润浅笑的样子。我还留着他那副精致描绘的扑克牌,然而这已经是我们之间,唯一仅存的纪念。
他应该早已经远离了我的生活了。
我终于闭了闭眼,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皇上不一定准行,待我先去求皇上吧。”
我还是不忍心拒绝。我的心软,或许早晚会将我置于死地。也罢,最初他也照顾我不少,就当我是还了八阿哥曾经的人情吧。
九阿哥却显得惊喜:“小若,你肯去?”
“提前说好,如果我也劝不动他,你可不能怪我。”我先给他提个醒儿。
他摇摇头,眼里却似乎有着我看不懂的忧伤:“你能去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