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能在哪儿啊？还不是在家里睡觉。你要是不怕晚你就过来呗。”黑子懒洋洋的在电话里说道，“不过你最好带点宵夜的东西，我可以看在你带吃的面子上陪你聊聊天，要不你就等明儿再说吧，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我明天还要上班呢，下沙那里的几个工厂都要搬出去，最近是很忙啊！我们的苦你不懂。”
最后那句话好像是什么歌词，被黑子说出来怪怪的。徐刚听着电话里的声音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判断粗了，这哪像个刚刚平息了一场争斗的人物啊？他不知道段蓝是个玩车的祖宗，那车开的是又快又隐蔽。两人出去后很快就把黑子送回到住地附近，而段蓝则是一溜烟的直接把车扔进了机场的停车场里，自己则是登上红眼班机去了北京。至于说警察能够找到车，可是绝对无法从停车场的监控里看出是谁开的车，以段蓝的手段混过这点监视还不是小儿科？
叮咚的门铃把黑子从床上给叫了起来，他打开门一看，脸都绿了，“我说你还真行，你不看看现在几点了？你这是跟我宵夜呢还是给我送早餐啊？”
徐刚低头看看电子表，“哎哟妈呀，我还真是忘记看表了，这他妈的都凌晨三点多了。得，咱们这既是宵夜也是早餐，兄弟我没地方去了，就在哥哥你这里叨扰几个小时吧，你总不能让兄弟我这个点还满世界乱转悠吧？”
“进来吧，唉，瞧我这满眼的疵麻糊，我得去洗把脸，认识你这兄弟算我倒了八辈子霉了。”黑子睁着眼睛用手揉着，嘴里还打着不合时宜的哈欠。（东北人管干涸了的眼屎还挂在眼睫毛上的叫疵麻糊）
“你好歹还睡了啊，你瞧我这到现在还没睡呢。”徐刚提着一个大大的塑料袋，进屋就找桌子，“晚上给那群大家的落案耽搁了点时间，我也是没注意，要是早知道这个点了，我也就不来了，既然来了，那你得陪我喝两口，我还得在你这儿睡几个小时，你烦我也没用，兄弟我是赖上你了，谁叫你是猞猁呢！”
“行吧，你愿意咋地就咋地吧！”黑子走进洗手间去洗脸，“我跟你说，你也别太伤心劳累，有些道理啊你没有弄明白，干挨累还不落好，其实吧你……”
“我难到还没有你弄的明白吗？你跟我说老实话，今天在大潮夜总会是不是你干的？我在深圳还找不出能有那样身手的人去，我第一时间就想到是你。”徐刚一边打开各种熟食的塑料盒，一边掏出一瓶二锅头咬开瓶盖，“你去平息了恶性的械斗我没意见，可是你是不是也提前给我打个招呼啊？咱们可是哥们！”
“你拉倒吧，我提前告诉你还能有这样的结果？你是不是觉得你们的拘留所很大？可以把那里的几百号人都装下？你以为到时候配合你行动的武警和特警不会背后骂你啊？到时候你立功，弄的他们没黑没夜的陪着你？”黑子擦着脸走了出来，“现给了你个便宜你还不领情？你知道潮州帮有枪吗？真要是给你在那种繁华的商业区里弄出十几二十条人命，你这市局的刑警副大队长，专责的反黑中队中队长的屁股还能像现在这么舒坦的坐下来跟我喝酒？老林不把你直接用枪突突了就算是给你爸面子。什么叫维稳？什么叫治安好转？那就是在你们的这一亩三分地上不要出人命，不要出太多的血。哟，带来的菜不错耶！来，走一个。”
黑子端起酒杯就是一杯喝干，“唉，这复员到地方上最大的好处就是喝酒没禁忌了，还真他妈的过瘾。”说完抓起一块嘎嘣脆的猪耳朵嚼了起来。
闻少珍走了以后，黑子让那俩小子搬到那边去住了，这边的房子，目前也就是黑子自己一个人住。倒不是要防着谁，而是黑子有些行动并不想让还在初学的狗剩和林飞知道，同时也是想让那俩小子自己锻炼着管理自己。所以，现在他跟徐刚大口喝酒大块吃肉不用怕叫徒弟看到，更不用担心徐刚知道他有其他帮手。
“另外一个兄弟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里？我可是带了三个人的量。”徐刚不死心的向房间里瞅，可是这套二房一厅的房子里似乎没其他人。
“那个兄弟这次你见不到了，人家是过路神仙，跟你我可不在一个档次上，他已经走了。还有就是他的级别比咱们都高，问不出来的。”黑子没事人的说。
“我靠！还有这样的大神啊？你该不是忽悠我的吧？”徐刚一喝酒眼珠就红。
“那你去问带鱼，你是带鱼那条线上的，我能跟你有交集不过是秀才让我帮帮带鱼，规矩你是知道的，你说多了有用吗？”黑子吧嗒着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这酒够劲，我就爱喝这给劲的，要是我爸爸在，我们爷俩能喝下3、4瓶。”
酒量不大的徐刚看着黑子，“看来用酒灌他套话的可能性很小了，到后来怕是自己要被对方套话了。”想到这里，徐刚停下了喝酒。“你们这样干不是超越了法律之上了吗？这一旦追究起来，你和那个兄弟都会被牵连进去。这不是法治。”
黑子笑眯眯的看着徐刚，“知道哥哥我原来是干什么的吗？特种兵，没错！就是特种兵。我们跟你们警察的最大区别就是你们是抓人，我们是杀人。你们是有抓人的执照，我们也有杀人的执照，我们杀的时候也都不符合法律，可是谁能说我们不是在保卫国家保卫人民？另外，我什么时候说你说的那个事情是我做的？你如何去证明我和另外一个人出现在了现场？要是按照你说的法治，昨天晚上就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了。你是愿意看到不那么法治的制止冲突流血还是愿意看到完全的法治形成的血流成河？呵呵，你自己去想吧？是不是有些悖论啊？”
徐刚还真是被这个看上去很憨厚的大哥给绕糊涂了，“是啊，这正面的东西怎么就形成了悖论了呢？这不符合逻辑啊？至少我学的东西里没有这个逻辑。”
黑子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警察不禁苦笑了起来，“没想到你当了好几年警察了还是没有弄明白社会是个啥东西，你是不是也太天真和……迟钝了？”
“喂，说话不要用阴暗面好不好？怎么说我现在也是个队长，政治觉悟和水平不低的，你刚才那套说辞就是狡辩而已。”徐刚被黑子嘲笑的脸上有些挂不住。
“那好，你今天请问吃宵夜加早餐，我为了感谢你就给你上一堂社会学课。”说到这里黑子又自己给自己倒上了一杯，“我问你，你认为在维护社会治安里最主要的靠什么？是警察还是其他什么？你一定会回答是警察，是警察对社会犯罪现象的大力打击，对不对？但是我告诉你，你错了，错的离谱。”
“为什么是错的？难道警察不是针对罪犯而生存的吗？”徐刚问道。
“当然不是，警察是作为国家权力的象征存在的，打击罪犯和维护治安是其天然属性，可却不一定是与社会治安好坏来衡量的。真正要想控制住社会治安靠的是社会内部各个细胞之间的平衡，谁破坏这个平衡谁才是真正的罪人，而维护这个平衡才是警察的真正属性，你要想把所有的犯罪分子都消灭，那就等于是消灭了自己，没有了犯罪还要警察干什么？人民内部矛盾搞个民事调解员就可以了嘛。虽然广义上警察的内涵很宽泛，但是人们看到的警察就是法律的维护者，维护法律的时候难道说就没有触犯法律的事情吗？如果昨天两派真的倒下一个，那么形成的真空势必又引起其他帮派的争夺，原来被帮派压制的新生团伙也会趁虚而发展，如此周而复始，你有多少精力去打击这为了生存而铤而走险的群体？”
徐刚还真是没有想过这样的问题，他被黑子给说蒙了。
“中国的群体组织不管是登记注册的还是没有登记注册的多的数不过来，不同行业的人为了生存而结团结社很正常，尤其是当今这个信息发达的社会。商人为了共同利益成立商会，工人为了保护自己的利益成立工会，农民为了自己的利益成立协会，还有各种各样的同乡会，研究会等等，都是存在在社会里的群体组织，有的合法，有的不合法，可他们都是存在的。有一个组织强大了，就会有另外一个或者几个与之抗衡的组织出现，这是社会发展的必然。法律禁止的却还在滋生的行业也不少，小商小贩也会团结起来与城管抗争，有些你们可以大刀阔斧的去约束和打击，有些你们却无法打击，甚至根本就无能为力。举个例子，你们禁毒，抓着瘾君子怎么办？送进戒毒所，他们出来继续。可是要是你们说，谁再复吸就砍掉你们的一只手，砍掉一条腿，你看那些瘾君子还敢不敢复吸！可是你们却因为法律的限制不能那么做，可要是黑社会组织的老大这么说，那效果会如何？这也是为什么几乎所有的黑社会组织的核心队伍里没有瘾君子的道理。”
徐刚更是被黑子这番话给说糊涂了，“那，那你跟我说这些是啥意思？”
“你可真是不开窍啊，啥意思？告诉你吧，要想社会治安有根本的好转靠的不是你们多勤快，而是要把治安案件分分类，零星的偶发的非组织的犯罪你们要坚决的打击，并且用你们那套治病救人惩前毖后的法子，能够拉回来一个算一个。而对那些有组织的犯罪团伙则是要分化瓦解相互制衡，让他们在社会里尽量的多起点好作用，抑制他们的副作用。黑社会也未必就一无是处，起码在最繁华的商业区里24小时值班管理的不是你们而是他们。只要他们配合，你们也就配合，这不是妥协而是大家都遵守游戏规则。与其让社会混乱不如割出一块来给他们管理，你们省心，他们生存。而对那些想犯规的帮会则是一些人出面比你们出面好，因为有这样一些人不会去顾忌什么法律和政策，他们要的是结果，是社会的稳定和真正的公平，他们不会去把一些已经明摆的事情还要用法律的繁文缛节去曲解。这样的一个力量你不妨把他看成是民间的纪委和民间的反贪局好了。如果说什么是新规则，那么就是在这些黑社会组织的头上有一个凌驾于他们之上而游走于法律边缘的利剑，这把无时无刻不在监督和督促他们遵守游戏规则，谁犯规就惩罚谁！正所谓歪江湖正道理嘛！这个威胁他们可能一时半会还没弄明白，但是我相信他们迟早是会明白的。同时，有这个威胁的存在，也算是在江湖里区分了江湖里的黑白，在江湖里建立了一个类似侠客一样的组织。”也许是黑子多喝了几口，这啰里巴嗦的事情讲的是眉飞色舞。
“你，你这是从哪里弄来的理论？怎么感觉是见不得光啊？”徐刚说。
“没错，的确是这样的，你知道古人说的侠客那个侠的意思吗？是在人的夹缝中，呵呵，很刺激吧？不过要想当侠客可不是那么容易啊，还记得李白的那首侠客行吗？其中有‘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人们大多记得‘十步杀一人’的壮哉伟哉，可是真正难的是‘千里不留行’和‘深藏身与名’，你不觉得侠客就是古代的活雷锋吗？他们在本质上是一样的，帮助人，帮助民众，却不要功与名，试问当今世上有几人可做到？”说道豪情处黑子干脆拿起酒瓶子对着嘴巴咕咚咕咚的灌了起来。
“天哪！你这么能喝酒啊？”徐刚吃惊的看着莫黑子。
“嘿嘿，这算个啥，鄂伦春人个个都是好酒量，冬天上山打猎，不灌进去半斤烧刀子是回不来的。”黑子脸不变色心不跳的说道。
“你说了半天的意思是不是叫我与你配合把这里的治安搞好？”徐刚问道。
“算你小子开窍了，不过要纠正一下，不是你与我配合，而是我要配合你把这里的治安搞好。你只管做好你的本职工作，而帮会里的事情会出现很多变数，你以不变应万变就可以了。落井下石痛打落水狗的事情是你们去干，而搞好平衡稳定大多数普通会众的生存的事情我去努力。有一点你尽可放心，无论这些侠客是谁，无论这些侠客也好，雷锋也罢，他们都不会滥杀无辜，都不会嗜血成性，也许他们的觉悟比你还高，也许他们受到的正面教育比你还多。所以啊，你就别去多想了。不过我可以负责任告诉你，就在咱们喝酒这会，江湖上可能又出事了。”
“啊？！”徐刚猛的低头看自己的手机和对讲机，不知道啥时候都没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