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科洛博颤颤悠悠的伸出了满是老人斑的手,可是眼神却是无比的坚定和刚毅,“这样的寒冷我已经经历过60多年了,活在我们这样的环境下,什么时候都要保持着头脑清醒。今天来我们要好好的谈谈大家都关心的事情。”
两人一边说一边都伸开了双臂让对方的保镖检查身体里有没有携带武器。纽约的黑帮家族共生互斗已经百年,类似的会谈多不胜数。这就像是中国的那些黑帮斗到一定时候就要坐到一起“喝茶”“讲数”。纽约的黑帮家族不管最后如何内斗,最后总是要坐下来谈判,输也要输在明处,黑帮的势力划分必须明确,否则接下来的争斗还会继续。即便是有些模糊的的地带,那也是要双方达成默契,宁可现在都默认留在将来再斗,也不会在刚谈完之后就继续打。黑帮不是国家,国家间的战争会耍出各种无赖的花招,黑帮不可以耍无赖,那是会给自己树更多对手的做法,是一种自讨没趣和自取灭亡的做法。
经过检查了以后,两人坐到了一条只能容纳四个人的舢板上,法比奥冷峻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笑容,他说道,“我年轻,我来划船,你该不会有意见吧?”
“我没有意见,即便是你用船桨打死了我,在众目睽睽之下你逃不掉的,看到那边了吗?”老科洛博指了指附近的一幢楼房,“那里至少有20名各种媒体的记者正在用大口径的远距离摄像机盯着我们,还有FBI的警员也在那里监视。再说了,我已经老了,是过气的教父,你打死我对你没有多少好处。而你,则是新起的帮会老大,你要是不在了,你的帮会还能不能存在就值得商榷了,也许用不了一个礼拜就土崩瓦解了,树倒了,猴子也就呆不住了……呵呵呵呵!”
老科洛博似乎看穿了法比奥的心思,他的话不无道理,也充满了对法比奥的揶揄。在黑帮里,当众杀人的事情是小弟级别的人干的,不是他这样的老大干的。
“我得承认,你们这些老家族的确是根深叶茂,昨晚上的手段很高明。”法比奥一边说一边把小船划离了岸边,小船逐步的向湖心漂去。法比奥放开了船桨,把双手从黑羊羔皮的手套里拿了出来放在嘴边哈气,“你们打死了达契亚还让警察抓不到痛脚,在你的帮会里不会有这样的高手,其他的帮会里也不会有,那是一名绝顶的高手。不过我要夸赞的不是那个高手,而是你们后面的举动。”
老科洛博那雕像般的面孔上出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而他的心里却在赞赏着陈之龙给他出的点子,只不过他不知道那个点子是黑子在击毙达契亚后直接发给陈之龙的信息里提到的,当时黑子没多少时间,仅仅给陈之龙发去了“活捉喽啰,要挟讲数”八个字。以陈之龙那种常年在黑道上摸爬滚打的人焉能不明白其含义?于是立即打电话给了科洛博家族的律师,那名律师正好就在现场,于是,那十几个法比奥的马仔才逃过一劫,否则,以那些黑帮打手的习惯,这些人怕是早都被打死后扔进哈德逊河。
事后陈之龙仔细琢磨黑子那八个字的含义才咂嘛出味道来,法比奥不是纽约黑帮里的五大家族,五大家族是依靠血亲的关系捆绑在一起的,他们对死于打斗和被对手绑架刺杀习以为常,甚至也认为那就是“瓦罐不离井上破 打手难免阵前亡”的一种宿命。自己落了单,家族救或者是不救都属正常,其他人都会坦然接受。陈之龙的一些部下也就是这样被牺牲的,这些人死后会被风光大葬,他们的家属会被优待和有人赡养。可是法比奥的帮会没有这样的底蕴,他是刚刚拉起来的队伍,除了少数的几个核心成员外,多数是一群无所事事的退役失业者组成的,他们能够跟着法比奥一起干最大的动因是法比奥给了他们一份工作,相当于是法比奥请来的一群雇佣兵。因此法比奥帮会的凝聚力靠的是钱和命。如果法比奥对被俘的那十几个马仔不管不问,或者仅仅是采取报复的手段去处理,那么他就会在帮会里失去凝聚力。道理很简单,剩下的那些人都会想“一旦自己也被俘了怎么办?给再多钱没有命去享受还要那个钱干什么?”但凡只要有部分人这么想那法比奥的队伍就不好带了,何况出事后,法比奥的几个核心部下都提出了要与对方进行交换的方案。虽说提出者的意思是去抓几个科洛博家族的人来换回自己的人,可那意思的核心还是要救自己的人,这就让法比奥不得不重视了。
法比奥当然清楚他现在的处境了,如果现在要重新去抓对方的人,难度不可谓不大,抓几个码头工人不解决问题,抓重点人物根本就下不了手,因为这些大家族在被法比奥进行了几轮攻击后全都申请了警方的保护,(没错,是警方,黑帮求助警方保护着实让纽约警察局的局长凯利斯.摩尔很是骄傲了几天。)要想突破警方的保护不是做不到,但是要花的代价可能更大。如果说按照法比奥心里的想法,他压根就不在乎那些马仔的生死,可是……他不得不考虑队伍的稳定性和凝聚力,同时,他也接到了幕后老板的点拨,“与对方谈判,趁机除掉对手头目,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法比奥被老板的点拨也是开了窍,一旦他在谈判的时候除掉了前来谈判的科洛博家族的教父,那么那十几个人救或者不救都无所谓了,即便是科洛博家族全面反击也正是法比奥最想要的,在法比奥看来,能够打掉一个是一个,他建立自己的黑帮之后就从来没有想过要与五大家族共存而形成第六家族,他自己根本就是个光棍,到哪里去找那么多兄弟来形成家族?而他幕后的那个人当时支持他的唯一条件就是把五大家族灭掉,只要能够灭掉五大家族,用什么手段都可以,要什么条件都给,这是一个唯一的条件,只要灭掉了五大家族,最后的成果都是法比奥的,那个老板不会拿走一分钱。
法比奥面对巨大的诱惑焉能不干?他也设想过那幕后老板可能会在最后除掉自己,但是他是很自信的,论个人能力,他也算是美军里的佼佼者,论将来的势力,他要灭掉五大家族最后发展的势力能小吗?在那样的势力下,要想除掉他怕是没那么容易,这也是法比奥在想通后有恃无恐的原因。
有了陈之龙的点拨,老科洛博当然明白了其中的含义,只不过刚才在过来的路上老科洛博又接到了陈之龙的危险提醒,但是陈之龙说的很模糊,仅仅说是能不去就不去。科洛博家族自认为做好了各种防范,他们不相信对方会在那样的公众场合进行刺杀,毕竟刺杀后杀手无法脱逃,而双方带的保镖全部被跟来的警方控制,在那个划船的小水塘里根本无法藏匿一名杀手。
“你约我来到这里难道说就是这样默默的和我坐在这舢板上吗?没有什么要说的吗?”老科洛博正襟危坐的说道,“你打算如何赎回你的那些马仔?”
法比奥并没有马上吭声,他把捂着嘴巴的双手拿了下来,慢慢的戴上手套,“在这样的季节和您这样一位老人坐在这里其实也是一种意境,只不过我是个新起的强大新星,而您则是一个暮年的老人,我建议你们还是算了吧,你们已经到了退出历史舞台的时候了,我真的不希望用更多的杀戮来建立我的王朝,我虽然表现的很强势,其实我的骨子里还是希望能够有一个和平的交接。”
“你是在耍我?”老科洛博的目光锐利起来,他想起了陈之龙的警告,“你根本就不是来谈判的,而是想诱杀我的是不是?”
法比奥微微的一笑,身子向后面的船帮上一靠,“您说的没错,我是有这个意思,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体面的投降,只不过我想你的选择时间不多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声如同拍蚊子般的声音传来,法比奥的脑袋顿时就炸裂了,飞溅起来的白色脑浆和红色血液以及黑色的头发崩了老科洛博一身,饶是老科洛博一生见惯了各种血腥,但是这样的一幕他还是被震住了,他猛的大叫起来,人跟着一晃悠竟然把船给弄翻了,老科洛博和已经没有脑袋的法比奥都掉进了那只有一米多深的湖水里……
跟着舢板在湖边环湖路上游走的保镖都吃惊的看到了这一幕,双方的保镖顿时就相互撕扯开了,由于双方都没有携带武器,于是上演了一副典型的西方打斗的场面,各自捉对厮杀,顿时场面失控……停在船坞餐厅边上的警察也楞了,他们最害怕的是法比奥这群新生代会把老科洛博给干掉,可是没想到法比奥会被爆头,当他们看到双方的保镖对打的时候,立即拔出了配枪冲了过去,左手里的警棍也是上下翻飞,嘴里大喊着“全部趴下双手抱头!”
“谁来救救我?”一个苍老的发着颤抖的声音传来,身材高大的老科洛博此时正站在齐胸的湖水里瑟瑟的发抖,寒冷的湖水已经把他弄的成了落汤鸡。
听到喊声警察才想到湖里发生的事情,有2个警察立即跳上岸边的舢板,使劲的把舢板滑向湖心,伸手把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老科洛博拽上了舢板。
“不是我干的,那一枪应该是打我的……”老科洛博几乎是一个单词一个单词的向警察说道,随即闭上了双眼,他现在是身心都在发抖。
世界上最大警局的效率还是很高的,这边救起了老科洛博,另外的警察则是用钩子把沉到水底的法比奥也给捞了上来,只不过那颗刺杀的子弹威力太大,法比奥的脑袋完全被爆掉了,也许还会有些零碎的东西,但是,那要尽快的用专用工具到湖水里去捞了,否则,保不齐就成为一些水里的生物的食料了。
事发不到十分钟,那幢大楼就被封锁了,在顶层上,警方发现了一具身穿紧身防寒服的尸体,那人右手拿着一支安装了消音器的M9手枪,太阳穴上的一个弹孔还在向外流淌着混合着丝丝血液的脑浆,身体与旁边的一支大口径雷明顿狙击步枪呈90,人显然是跪着倒下的。在周边没有其他的任何痕迹,根据楼顶上遗留的痕迹初步判断,这个死者在楼顶潜伏是时间不短,至少有2个小时以上,旁边还放着一个小包装的扁瓶子的威士忌瓶子,里面的威士忌已经被喝了一半,这显然是死者死前用来取暖的,一个小小的纸条贴在附近空调散热栅栏上,正随风轻轻的摆动着……事情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很快,死者的身份都搞清楚了。死者:菲利普斯,白人,现年32岁,离婚,原籍是明尼苏达州的一名山林管理员,曾经是101空降师的一名下士,在军队里担任过班级狙击手。有一名前妻和女儿需要赡养,工资收入入不敷出。进一步调查发现,死者在4小时前的账号里从一个还没有查清楚的秘密账号里打入了30万美元,在此之前的16小时也曾经收到了一笔3万美元的转账。死者是清早乘坐第一班飞机从明尼阿波利斯直飞纽约的,到达纽约之后没有在任何旅店登记也没有使用过证件和信用卡的任何记录,通过调看机场的监控,发现其从机场走出来后是被一辆黑色的别克商务车接走。黑色商务车系汽车租赁公司出租的,租车人使用的是假身份证和假资料,该车目前就停放在这幢大楼的地下停车场……
当着众多警察和众多媒体的面出现了这样的恐怖刺杀案件,这让凯利斯局长大为光火,下令必须限期彻查,而那些媒体虽然是被老科洛博用隐秘的法子通知来做保障的,可是有了这样的新闻能不推波助澜吗?“恐怖的刺杀”“最精彩的爆头”“最不可思议的谋杀”各种五花八门的标题充斥着纽约乃至全美国的各大新闻板块。最喜欢搞事的NBC第一时间推出了现场访谈,竟然被这家电视台找到了至少20名目击者,他们纷纷的用各自的眼光描述着现场的情景。
“不能否认枪支带来的危害,在纽约,美国这个最大的都市里,在我们这些媒体人面前,那个技术高超的刺客用不可思议的上帝绝对不饶恕的技能打爆了一个人的脑袋,这让我们不得不想想,美国要不要禁枪!”著名主持人科尔波特口若悬河,似乎他也在现场,要是他知道楼顶上还有一具尸体该如何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