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睡睡……睡着了……

    不不不……不开门了……

    赵婆子四肢无力地趴在门板上。

    呜呜,俺的亲亲亲亲银宝哩。——趴在门板上的赵婆子在心里头嚎着。

    呜呜,银宝,俺滴银宝宝,你晓不晓得,你家亲亲亲亲外婆在门外想你,想你,想想你。——趴在门板上的赵婆子在心里头嚎叫着。

    呜呜,银宝,外婆心肝儿肉肝儿,你都还没见过你亲亲亲亲外婆,呜呜。——趴在门外的赵婆子在心里头嚎喊着。

    这嚎完了,嚎叫完了,嚎喊完了,该干啥子哩。

    当当当,当然是买买买,买肉肉给自家老闺女补身子。

    这会儿,赵婆子才想起,哦,她家老闺女生了。

    哦,她家老闺女在坐月子。

    哦,她得给她家老闺女熬点汤。

    于是,哐当,赵婆子拎着个篮子出门了。

    于是,哐当,拎着篮子出门的赵婆子觉得,似乎,好像,应该,诶,有件事儿忘了。

    啥子事儿哩?

    不重要,肯定是不重要的事儿。

    赵婆子就是这么心大,心粗,心壮。

    (等等,赵婆子,想起来没,想起来没?你家老闺女她是咋么,啊,是咋么一个人把孩子给生下来的?)

    走走走,赵婆子喜滋滋地走走走。

    走走走,赵婆子喜滋滋地走到丁屠夫的摊位,点,这个大猪蹄子,买;那个,大排骨,买;那个,五花肉,买。

    买得丁屠夫的娘子丁嫂子边切着肉边问着,“婶子,你今个儿是咋么了,家里头来人了?”

    赵婆子一听,嘚瑟地炫耀,“生了,生了,俺家老闺女昨个儿晚上生了个哎呦喂,又白又胖的乖宝宝哩。”

    赵婆子这话一落,也来买肉的张家村的村民们立马叽叽喳喳地叫起来。

    “婶子,真的,元香她真真就生了娃娃了?”

    “诶,昨个儿俺咋么就没听见元香哼声哩?”

    “是哩,俺也没听见。婶子啊,元香是啥子时候生的娃娃哩?”

    “听见了,俺听见了。嗷嗷,嗷嗷,这叫声,贼亮。”

    “是吗?菊花嫂,你昨个儿晚上听的真真听到了娃娃的叫声哩?诶,咋么俺听着听着老感觉是鬼嗷嗷地嗷叫声哩。”

    “俺也听见了,那叫声,把俺吓得啪嗒差点儿从床上滚下来。别说,这叫声还真像鬼叫。”

    “难道昨个儿真真来个小鬼头在咱们村叫叫叫?”

    诶,这帮子人,这帮子大婶大娘话说得越来越离谱,听得赵婆子眉一皱脸一板,骂,“胡说啥子哩,胡说八道啥子哩,啥子鬼叫小鬼叫,你家才鬼叫哩,你全家天天学鬼叫。”

    “哼,哼,哼哼!”

    生气的赵婆子啪嗒拎着篮子气冲冲回来了。

    回到老闺女家里头,赵婆子还是老生气。

    你说,这帮子子人,啊,鬼鬼鬼,呸呸呸,你才是鬼,你全家每天当鬼。

    气完了,赵婆子又开始咚咚咚,敲着她家老闺女的房门。

    “闺女啊,来来来,赶紧把鸡汤给喝了。”

    “银宝啊,你亲亲亲亲外婆来看银宝了。”

    “诶,门哩,元香,你这孩子,赶紧开门开门,开门门。”

    这会儿,赵婆子才听见自家老闺女的答话,“娘,俺不饿,你放到灶上温温,俺等会儿喝。”

    这这这……

    这话听得赵婆子那是一肚子气。

    可,再咋么气也没法子,身子一转,脚一跺,得,走人。

    走哪儿?

    走到厨房,给自家老闺女温鸡汤。

    这鸡汤是放在灶上温得热乎乎的。

    可,赵婆子越琢磨越觉得,诶,不对头,今个儿老闺女不对头哩?

    啥?啥子不对头?

    你说,这当女儿的都生娃娃了,咋么也得让当娘的进去瞅那么几眼吧,对不?

    你说,这当女儿的坐月子,咋么也得让这当娘的伺候伺候吧,对不?

    可,她家这个老闺女哩,门关得紧紧的,还窝在里头不吭声。

    这事,怪,怪怪怪。

    心动那就行动。

    垫着脚,悄摸摸,走走走,走到自家老闺女房门前,趴在门板上听。

    诶,没声音,咋么没声音哩?

    (屋里头的元香无奈看着飘在半空中的银宝:……)

    诶,有声音,有声音哩。

    (屋里头飘在半空中的银宝:嗷呜嗷呜)

    诶,咋么又又,又没声音哩?

    (屋里头的元香无奈看着趴在自己胸口喝奶的银宝:这小子,总算是下来了。喝吧,喝吧,赶紧喝奶奶。)

    诶,咋么,嗷嗷,咋么一点儿声音也没有哩?

    慌慌慌。

    赵婆子慌起来。

    一慌起来她就想胡思乱想。

    一胡思乱想她就不知咋么的,咋么就突然蹦出来的,她压箱底的某件往事。

    那会儿她还是个女娃娃时,隔壁邻居家的小媳妇头天晚上叫嚷着要生要生娃娃了,结果第二天一看,那户人家静悄悄的,好像啥子事儿也没发生过。

    后来,她偷听村里头大婶们说话才晓得她隔壁邻居家嫌弃自家小媳妇生了个女娃娃直接把女娃娃给扔进马桶里头了,装作啥子事儿也没发生过。

    所以,她她她,她家老闺女静悄悄的,装作啥子事儿也没发生过,是不是,也是生了个女娃娃,就嫌弃是个女娃娃,要把女娃娃扔到马桶里头哩?

    一想到这,赵婆子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流。

    她心疼啊。

    她心疼她的乖乖乖乖孙孙啊。

    女娃咋么了?

    女娃就见不得人了?

    女娃就活该被扔到马桶里头?

    嗷嗷,赵元香,你这个混球,混蛋儿。

    怪不得不让老娘见俺亲亲亲亲银宝,原来是嫌弃俺银宝是个闺女想把她给弄掉。

    呜呜,呜呜,外婆亲亲亲亲的银宝啊,你莫怕,外婆来救你了。

    越想,赵婆子越生气。

    越生气,咚咚咚,她拼命捶打着门板大吼起来。

    “赵元香,开门开门,你给老娘开门。赵元香,你还是个人吗?啊,你还算是人吗?”

    (在屋里头一头雾水的元香:???)

    “赵元香,老娘当初就不该生你,生下你这个良心被狗吃掉的玩意儿。”

    (在屋里头一头雾水的元香:???)

    “赵元香,你要是敢把银宝给扔掉,老娘今个儿就把你给扔掉。”

    (在屋里头一头雾水的元香:俺娘在外头发啥子疯哩?)

    “女娃娃咋么了,女娃娃就不是人了。赵元香,亏你还是个女的,你咋么就敢把你亲生闺女给扔掉哩?啊,你不是人,你良心太坏了,你良心被狗吃掉了。开门,开门开门,给老娘开门。”

    (在屋里头恍恍惚惚的元香看着啪嗒喝奶奶的儿子:闺女?等等,俺生的,似乎,应该,好像,没错儿,是个儿子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