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昭和一个黑衣人,都身受重伤,碰巧不巧地遇见了。
“你是度昭?”除了度昭,黑衣人也想不出在这个地方,这个时间,还有谁能和他被追杀至此,选在这个地方隐藏疗伤。
“你是谁?”度昭没想到还有人和他一样放着旁边的山洞不进,隐藏在灌木丛中。
黑衣人扯掉面罩,露出满脸伤疤,艰难笑道:“我是来找你的。”
“夜宴,魔影重重。知道了吗?”
“你是那个41号?”度昭当初是在地下请武场得到的《魔影重重》,现在面临必死之局,怎会忘记。
黑衣人自我介绍道:“我叫何平,当初设局,我也只是颗棋子而已。而且我并不认为它是魔功。”
“究竟是何人要陷害我,为什么?”度昭一时大意,忽略了黑衣人对《魔影重重》的评判。
“我也不清楚。当初有人出了大价钱找我在夜宴登记信息,我只负责打输而已。”
“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何平将自己入局原因、困惑讲述了一遍。
何平贪财,便答应了打地下请武战。没想到事成之后,何平被人追杀。何平自问没有什么生死仇家,唯一可疑之处便是那场阴谋战。
何平边躲边查,可惜毫无进展,又听到“度昭是魔族后裔,人人遇而杀之”的消息后,才想到来找度昭,看度昭是否知晓真相,没想到度昭还未意识到这是个陷阱。
“我本来就是寡头的眼中钉,任何陷阱都不算是意外,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会选择你而不是别人打地下请武战?”度昭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捋了一遍,发现何平本身有问题。
“我的问题,不应该有人发现才对啊。”
“你到底有什么问题?”
两人现在即便不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也算有共同的敌人,何平不再有所隐瞒,和盘托出。
度昭没想到能牵扯到两千多年前。
紫薇阁当年建造邀月宫,薇瑜宗派了许多阵法大师帮忙。竣工前夕,雷灾降临,薇瑜宗、紫薇阁等所有参与建设的人几乎死绝。
何平的祖宗侥幸逃脱,后定居薇瑜宗。何家将秘密一代代地传了下来:不是雷灾,而是古碑通灵大杀四方。
“邀月宫之所以能邀月是因为地下有块古碑。每到八月十五月圆之夜,经鲜血浇注,便可将月亮生拉下坠。”何平叹道:“这是天下人知道的表象。”
“其实,古碑是一座古棺,在里面沉睡的是一位大能者。但这个真相就连紫薇阁都不知道。我何家祖宗本来是博学通玄之人,且具灵眼,当他发现古碑真相后,一直在暗中研究,竣工前夕,阵法大成,古碑中的那位大能有了异动,我那老祖宗害怕,便连夜逃走,这才躲过一劫。”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何平不断咳血,看来伤势极重。
“那秘密本来是写在一张白娟上。可被我遗失了,如今想来应该是有人偷盗了去。所以我便入了局。”
“毫无说服力。”度昭不信,这些事无法用逻辑连接在一起。
“别急,我还没说完呢。”何平顺了顺气息道。
“我会破月刀法,而我的父亲曾是破月门的弟子。只不过到了他那一代,他是唯一的弟子了。”何平一语,平地生雷。
破月门当初被紫薇阁灭门,传承断代,门徒也都遗落四方,东蒲江南有一处,没想到薇瑜宗境内还有一处。
“我父亲后来成了游侠,不过死的很早,而我八岁时拜入薇瑜宗门下。”
游侠跟寡头一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很多寡头门徒学艺有成之后,选择做游侠,逍遥快活,不愿再受寡头中条条框框的羁绊。
度昭的破月刀法早已闻名天下,没有人能将破月式用得比他还强。各寡头不相信度昭背后没有高人指点。
何平的底子被扒出来之后,便成了最好的棋子。假如度昭用出破月刀法,那么何平应该就会对度昭上心。可何平败得太快,根本就没机会见到度昭的破月刀法。
请武战打完之后,何平便没了用处,杀了一了百了,可没想到何平战力不强,逃命的本事倒还凑合。支撑到了现在。
“可你是用阔剑的。”
“当然了,破月刀法没有破月式,很难有大的成就。我只是知道怎么用破月刀法,没有用心修炼过而已。寡头用功法资源牢牢控制着门徒,我贪财就是想挣够钱了能够去买破月式。然后用完整的破月刀法去换我需要的东西。”何平感到很累,眼皮子直打架。
“我还是没搞清楚你来找我的真正目的。”度昭仍旧如坠云雾。
“古碑里也有一本《魔影重重》。你不一定是必死的,《魔影重重》也不是什么魔族邪功。”
“我告诉你这些,是希望万一我死了。你能帮我父亲洗去冤屈。”何平强撑着将其父亲的故事说与度昭听。
何平的父亲何刚,为了生计,进入了雅鲁森林,捕猎采摘养活妻子孩子。
游侠喜酒爱友,一日,何刚与众多朋友聚酒,众人酒兴正浓时,何刚偷偷退走,玷污了好友阮英瑞的妻子。最后何刚自杀,可也背上了好色罪徒之名。
“有个女人叫青桃,她让我的父亲中了幻术。”何平恨道:“我父亲临死之际,才清醒过来。将真相告之于我。”
“我身为人子,却让父亲被人唾骂了二十年。死不瞑目!”何平挣扎起身,涕泗横流,跪倒在地:“我身受重伤,估计也就这一两天的光景了。兄弟如果信我,将来找到青桃,请她还我父亲清白。”
度昭这才明白为什么何平来找他。
夜宴是由寡头默许存在的,引何平入局的人自然是薇瑜宗的人。何平不信任薇瑜宗,只能相信度昭这个一战之缘的陌生人。
何平用邀月宫之秘,请度昭帮其洗刷父亲之冤屈。
“可我也快了死啊。”古碑中有一本《魔影重重》,不代表度昭就能得到,更不见得度昭得到后就不会死了。
“兄弟没有朋友?我的朋友都是薇瑜宗门徒,我不信他们。”何平同样认为度昭背后有高人相助,但问话没有太直接。
度昭思虑再三,终究被何平的孝心感动,答应道:“好,即便我会死,也一定请我的朋友帮何大哥完成心愿。”
何平松了一口气,笑道:“当初地下一战,我就知道你不是寻常武修。不知经历过多少苦战才捶打出这份敏锐。”
见度昭没听明白,何平用下巴指了指远处的山洞,笑道:“一般寡头门徒都会选择进山洞疗伤吧。只有我这个游侠之子,你这个善战之人才会选择在这里隐藏。”
度昭点头道:“确实如此。”
“那个叫青桃的女人为什么要对你父亲施幻术?”
“因为破月刀法。”
度昭觉得今天听到的故事和秘密有点太多,他有些难以消化。
“破月门在历史上是一个很强大的门派,破月刀法是镇派之宝。那个女人利用幻术窃取了我父亲的残卷,估计是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强,所以便下了如此辣手。”
何平拍拍度昭的肩膀,道:“破月刀法中的破月式,真得可以破月。只不过是在武道枯萎之前。”
度昭遐想一刀破月的奇观伟景,心生向往,“那是何等气象。可叹我辈百年之寿,龙门天阻,无缘一见。”
“你想没想过这个世界其实不是这个样子的?”何平道:“古碑中如果真的有大能之人沉睡,那么武修境界绝非龙门封顶。就算古碑中无人存在,那单单以古碑本身拉月下坠,绝对是天下第一宝物,这等宝物的主人总该是超脱凡俗的存在了吧。”
“前些日子,霸下出世。很多人都说天地将变。难不成是真的?”度昭还想起了说书人画圆不见的奇妙之景。
咳咳——
度昭见何平又开始咳血了,关心道:“要不我带你去找地方治疗一下。我身上的伤药已经用光了。”
何平解开衣衫,左侧胸腹被利器割去一半,露出了心脏腹肠,如果不是几个体阵引血入体,他早就死了。
“没救了。不必麻烦了。”何平笑得豁达:“人活一世,总要死的,得你一诺,我也有脸去见我父亲了。”
“你处理好自己的伤口就行,等会如果有人来,你将他们引到我这儿,我种了爆体之阵,可以帮你杀几个人。身为武修,岂能死得无声无息。”何平神色坚韧,他既已见到度昭,便没想着再活下去了。
“我走了这么远的路,听了很多有关你的事,能在死之前,与你相识结交,是我何平三生有幸。”
度昭心情沉郁,不知该说些什么。寡头中,门徒无数,真性情的好汉并不是一个没有。
林中异响入耳,有人来,杀气弥漫,是敌非友。
“有酒吗?”何平问道。
“你伤势太重,饮酒不好。”度昭劝道。
“生不由己,死当痛快,否则多憋屈啊。”
度昭从储戒中取出两坛酒,赞道:“好一句‘生不由己,死当痛快’。”
两人大口狂灌。
何平被酒力激得咳血,和血下酒,其豪烈风采让度昭钦佩不已。
何平也是第一次如此喝酒,对度昭气概也是欣赏有加。
两个重伤之人,两个命运多舛之人,惺惺相惜,笑对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