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二章 师傅
风景如画，宁无双无心欣赏。
越过奇松傲岭的薄刀峰，穿过雄关险隘的青苔关，一路向大山深处走去。
跨过几道山梁，迎面一道长水流下，正是九资河，爬上雄峰峻岭，山顶万点碧波潋滟，是名天堂湖。
游人，早已被甩在身后，四周的环境，变得宁静。
山谷之中，不知名的鸟鸣声，间或响起。
又翻过一道山梁，两侧只剩下柏青柳翠，绿荫下，微径僻幽，通向不知名的去处。
这里，宁无双却非常熟悉。
再往前不远，便是师门所在。
行了不到一里路，只见鸟鸣涧狐跃径，山腰侧畔，一道淡淡炊烟，随风飘动。
炊烟之下，一处院落显现出来。
一道齐腰高的竹篱墙内，是五间木头盖起的房子，屋顶之上，尽皆用干草铺就。
院落中间，摆放着一只竹桌，四边各放着把藤椅，木桌左侧的空地上，有两具木人桩，其中一具，已有些歪了。
宁无双的眼前，似乎浮现出一个少年，在木人桩前奋力挥洒着汗水，刻苦练习着每一招每一式。
一个年长少女拿着条手巾，上前要给少年擦汗。
少年左闪右躲，最后拿过手巾，自己擦拭汗珠。
那少女笑巧笑嫣然，眼里似有无尽话语要说，又什么都没说。
“无双！”
一声呼唤，将宁无双从回忆中拉出。
定睛看去，眼前立着一个妇人，约有一米六多，三十五六岁的年纪，身姿傲人，凹凸有致，正目光热切地盯着他。
“你真的回来了！”妇人上前一把将宁无双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宁无双微觉窘迫，挣扎道：“师娘，我已经长大了。”
“哟，师娘又不是不知道你长大了，可在师娘眼里，你还是那个小宁子。”
妇人松开宁无双，满眼欣喜的打量过，拉起他的手便往里走。
“今天早上，你师父便起了一卦，说你中午时分便会来，没到中午，你果然来了。”
“走，和我见你师父去。”
两人才到竹篱门前，草房中响起声咳嗽，一道身影缓缓走出，是个老头。
老头六十上下年纪，身形干瘦，双目炯炯。
手中一只旱烟枪，有尺许来长，阳光下闪着神秘光泽。
烟锅之中，塞着满满的烟草，却没点着。
“无双回来了。”
宁无双稳住身形，双手作揖到地：“师父，徒儿回来了。”
老头伸出烟枪，搭住宁无双两手，向上抬起。
宁无双不敢抗拒，顺势而起。
四目相对。
老头上下打量：“你瘦了。”
“师父，您也老了。”宁无双感慨良多。
离开师门三年，师父比以前老了许多。
记得当年师父年纪虽过半百，却是满头黑发，三年不见，鬓边竟然有了白发。
“你们两人，坐下再聊。”师娘说着，将两人拉到院中的竹桌前坐下。
又说道：“无双，师娘知道你要回来，一早就做了好几个菜，我这便去端来。”
转身进了左边上的木屋，不一会便端出个大木盘，大木盘上摆着四道菜，中间是个大盆。
清炒竹笋，固始鹅块，煎小河鱼，拌橡子豆腐干，中间那盆，正是宁无双最爱吃的石凉粉。
师娘将四菜一盆放在桌上，招呼道：“无双，这些都是你爱吃的。”
从腰间一捞，捞出七八瓶竹酒，俱都放在桌上。
“这是今年新酿的酒，你尝尝。”
“老头子，你不是早就念叨着要喝酒了吗，和无双喝一杯。”
宁无双起身招呼：“师娘，你也坐下一起吃。”
“师娘准备的迟，也没什么好下酒的，你和你师父先吃，师娘再去山下买些下酒的。”
师娘说着，出了竹篱门，往山下去了。
宁无双打开两只竹筒酒，登时一股浓郁酒香扑鼻而来，倒在碗中，化做金黄琼浆。
“师父，我敬您一个。”宁无双两手端起酒碗。
老头子抄起碗碰过，一口喝干。
宁无双再倒满酒碗：“徒儿当年蒙师父收留，才得以学成一身武艺，我再敬您一个。”
老头子又一口喝干，放下酒碗：“今天早上，我心血来潮，起了一卦，知道你要回来，便叫你师娘准备。”
“我也知道，你肯定有些事想说，我们爷俩个，也不用绕圈子，说吧。”
宁无双自嘲地笑笑：“今年年初，徒儿已回过江城，家仇也算是报了。”
“至少明面上，算是报了。”
“不过徒儿有几件事想不明白，师父您当年，为什么会收留徒儿？”
“我说是缘份，你信吗？”老头子又开了筒竹酒，也不用碗，直接仰起脖喝了一大口。
宁无双默然不语。
缘份是个极好用的词，每每有事情解释不了，或者是不想解释之时，都可用缘份说明诠释。
如此一来，问者也无法再问，答者也不用再答。
只是，师父对自己，是哪一种？
看向老头子，只见老头子神色依旧，喝口酒，就几筷豆腐干。
“您对我倾囊相授，也是如此？”宁无双试探问道。
老头子邪邪一笑：“你说呢？”
宁无双看不懂了。
在世人眼中，他是五星上将，江域域主，龙鳞首领，甚至是非洲阎王。
可在师父跟前，他仍旧是个孩子。
不只一身功力是和师父所学，便是行事做风，也受到师父很多影响。
师父能看穿他，他却看不穿师父。
老头子不经意地扫过宁无双：“你这几年在外面的动静，我也听到一些。”
“不错，混的很好。不过，师父觉得还是提醒一下你的好。”
“有些事，该管则管，不该管则不管。”
宁无双沉默了，看来自己的事，师父知道很多，不然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想了想，又提起另一件事：“这次回来，没有看到大师姐。”
老头子并没有回答，只是喝酒吃菜。
宁无双又说道：“在一次拍卖会上，徒儿见到了大师姐的贴身项链，璀璨星河……”
咚。
老头子将竹筒重重放在桌上：“你走之后，你师姐和我闹翻了，现在，她已脱离师门。自此以后，不管她是好是坏，都已和我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