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只见灰衣剑客凌空跃起,手中的青锋剑纵横一劈,凌冽如罡的青银色剑气如一道疾风,撕裂空气朝着墨千成破风扫去。
只一招,墨千成就败了。
鲜红的血从红衣少年的嘴角缓缓溢出,墨千成满是戾气的脸上透着不甘心。
他不相信,自己会这样无用,还没出招,就败在了他人手上。
墨千成抹去嘴角的血迹,闷哼一声,艰难地站了起来。
那灰衣剑客好似有些诧异,却没有再对墨千成动手,而是淡淡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小子,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好相见?墨千成讽刺一笑,当初……那个女人没有挑断他的手脚筋就是因为信了这句话吧!
只可惜呐,他墨千成就是喜欢记仇,曾经那些将脚狠狠踩在他脸上的人,他都要让他们千百倍奉还,就算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那灰衣剑客到底是怎么伤的墨千成,叶非言不是很关心,她现在关心的是墨千成的死活,就算不死,变成个残废,她也能安心。
叶非言不得不承认,墨千成练武的资质是极好的,当年她将他的武功都废了,这才过了几年?这少年竟然又练就了一身不俗的武艺。
以后若是发现了她的真实身份,这人一定会瞅准一切机会来毁了她。
墨千成握着虎鞭的手青筋暴起,看向灰衣剑客的眼眸猩红一片,他好似还想再战,奈何伤得太重,甚至连手中的虎鞭都甩不动了。
体内真气乱窜,捂着胸口的墨千成脸色微变,猛地吐了一口鲜血,满嘴的铁锈味儿。
“呸!”墨千成抹了抹嘴,看向剑客的面色仍然不善,“你现在不杀我,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杀了他,江湖上不能再出一个‘阎罗’了!”底下突然有人叫道,那灰衣剑客拿剑的手一抖,人却没有动。
墨千成拖着沉重的身子,踉踉跄跄地往弑杀台下走,在他身后是一串长长的血痕,也不知道这血是他的还是那些死在他手上的人的。
围在弑杀台周围的人群很有默契地向两侧退开,为浑身是血的墨千成让出了一条生路,也有些‘正义人士’觉得就这样将人放走有些不妥,想上去捅两刀。
可当他们触及到墨千成那双没有一丝光亮、阴鸷血腥的眸子时,怎么也迈不出那一步。
望着墨千成渐行渐远的身影,叶非言面色变得极其难看起来,她往玄阳派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咬咬牙,转身跟了上去。
墨千成不除,她心不安。
一红一白两道身影在黄沙土道之上显得格外地惹眼,见有人收拾那个不知好歹的小子,那些‘正义人士’会心地笑了笑,便不再把注意力放在这件小事上。
比武还在继续,人们只当这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大多数都没有将之放在心上,可他们没有想到,那道刺眼的红衣身影在他们脑海中一晃就是多年。
午时的阳光驱散了秋日晨间的寒意,两旁的土坡上立着两排光秃秃的白桦杨,打在地上的影子如散布在人间的孤魂野鬼,张牙舞爪。
这样的地方,根本没有位置可躲。
叶非言走走停停,表面上像个富家公子哥在赏风景,实则时时刻刻注意着前边人的动静。
她知道墨千成会提防着她,不过没关系,她现在有的是耐心。
两人不知道走了有多久,前边的人终于扶着白桦杨干枯的树干停了下来。
墨千成浑身都在发抖,这次是他操之过急,功夫还没有学踏实就从恶人谷跑出来了,他没想到这天底下竟然有人能够将剑气发挥到这样的极致。
那剑客说的对,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可他墨千成是绝对不会放弃的,离合宫迟早有一天会毁在他的手中。
心绪不定,怒气攻心,墨千成又猛地吐了一口鲜血,浑身无力地顺着白桦杨滑坐在了黄土地上,一双阴鸷的眸子紧紧凝视着不远处蒙面的叶非言。
叶非言本来是不想蒙面的,但是一想到如今两人的差距,她怕这一次败了,不好收场。
面对墨千成死气沉沉的目光,叶非言丝毫不在意,该怎么走还是怎么走,这双眸子她都不记得在离合宫时见了多少回了。
不就是变大变黑了一点吗?她的也是啊!
叶非言在离墨千成两米开外的地方,停了下来。
太近了,她没有那个把握。
墨千成眯了眯眼,还不说,眼前的人倒还真有两分公子哥的味道。
这行头,这腰身,这步伐,真他么像个娘娘腔。
就这副怂样,还想来杀他?真是不知死活!
在墨千成心中,他捏死对方就像捏死一只蚂蚁般容易。
“要动手就尽快,别浪费老子睡觉的时间。”
都已经是强弩之末了,这人还是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当初又是怎么心甘情愿让她废了武功的?
叶非言往前走了两步,墨千成握住虎鞭的手紧了紧。
自叶非言踏出那两步后,两人就没有了动静。
双方都在等,等对方动手。
半空中不知道从哪儿飞来一只孤鸟,停在他们头上的枯枝上‘咕咕’叫了两声,扑扑翅膀又飞走了。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道黑影在半空中划过一条弧线,朝着叶非言的面门飞驰而去,‘啪’地一声,虎鞭狠狠地打在了地上。
“同归于尽?”感受到脖颈上的冷意,墨千成低低地笑了起来,“你这不要命的性子还真像那人!”
此刻,一把短刀正抵在叶非言的心窝处,与此同时,她手中握着的金簪也刺在了墨千成的颈上。
两人离得极近,墨千成甚至可以听见叶非言急促的呼吸声。
看来,这人的身子不大好呢!
暗笑一声,墨千成感觉到脖颈间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但他手中的力道却是没有变,他向来喜欢一刀毙命,这种磨磨唧唧的事情他做不来。
浓重的铁锈味钻进叶非言的鼻尖,她心中一横,全身的力气都涌向了那只捏着金簪的手。
墨千成,你不能活!
叶非言眼中冷光乍现,右手狠狠向前刺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粒石子破风而来,打落了叶非言手中的金簪。
叶非言惊怒,顿时,一阵刺痛从胸口传来。
那把短刀插得不深,甚至都没有伤到筋骨,叶非言却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回流,发冷,发疼。
血从里衣渐渐渗出,染成了一朵花,像琼崖野外的朱顶红。
一朵,就足够夺目。
退至到一边的叶非言目光如钩,若不是她足够了解眼前的人,这一次死的就是她。
早在跟踪墨千成的路上,叶非言就将腰间的玉佩揣入到了怀中,放在了心窝处。
那人最常攻击的地方有两处:一是心脏,二是脖颈。
都是可以一招致命的位置。
见叶非言能够从他手中逃脱,墨千成有几分诧异,不过令他惊奇的是,这个时候,谁会救他?
墨千成一抬眼,便看见了那个如谪仙一般的人。
在这满是黄土的万胜坡,明明尘土飞扬,那人的衣襟却能够保持一尘不染。
一身白衣,恰如清风。
多年以后,墨千成才明白,早已刻进骨血的人,要救的——根本不是他,而是杀他的人。
在看清来人的那一刻,叶非言指尖发颤,救墨千成的竟是玄阳派的大弟子——景辞。
叶非言猛然望向墨千成,若是这人和玄阳派扯上关系,那她这辈子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寒意从叶非言脚底直直刺向她的心脏,此刻的她就像是失了水的游鱼,无论怎么翻身,都回不了曾经让她畅游的江河湖泊。
因为那里面的水,在这一刻,彻底干枯了,成了一条条死河。
骤然间,叶非言周身的杀气大涨,就连刚才墨千成将短刀抵在她的心口,她的情绪也没有如此外露。
“怎么?还想杀我?”墨千成说着,阴测测地笑了起来,“不过,你已经没有那个机会了。”
电闪雷鸣之间,叶非言已经扑在了墨千成身上,虎鞭紧紧地缠在了她洁白如雪的脖颈上,她却咧开嘴,像个孩童般笑了。
那笑意衬着她绛紫色的脸庞,显得诡异万分。
在叶非言扑下去的那一瞬,挡在她面上的鲛绡也随之掉落。
墨千成看见了她的脸,不过……叶非言已经不在意了。
大片大片的血从墨千成胸口处晕染开,在他左侧的心窝处,正插着他从小用来杀人的短刀。
两人的动作太快,景辞想要阻止时,已经来不及了。
勒住叶非言脖颈的虎鞭缓缓松开,叶非言从墨千成手中接过虎鞭,踉踉跄跄站了起来。
墨千成觉得浑身都冷,他想:可能是血流的太多了吧!
远处的身影失了几分稳重,移步幻影,瞬间到了两人跟前。
“他没救了!”叶非言握住虎鞭的一头,一圈一圈将缠绕在脖颈间的长鞭解开。
闻言,景辞面色微变,望向了那个正倒在血泊中的少年。
叶非言大笑两声,毫无预警地倒在了地上,景辞突然脸色大变,立马将人揽入了怀中,“你醒醒,你醒醒!”
这是师父交代要带回去的人,一定不能有事。
喊了几声,见怀中的人毫无反应,景辞急忙起身,往城内飞奔而去。
望着远处逐渐消失的身影,墨千成只觉得眼皮越来越重。
静默之后,风中传来一声轻叹。
“还是脏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