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花绿蟒被两人彻底激怒,又粗又长的蛇尾毫无章法地向四周扫过,顿时水花四溅。
姜轻尘眼疾手快,立马将两人换了一个位置,他凝视着怀中还在犯迷糊的人,轻声道:“低头!”叶非言面上微愣,随之反应过来,快速将脸埋进了姜轻尘的胸膛之中。
两人离得太近,叶非言甚至可以听见姜轻尘有力的心跳声。
溅起的水花淋了姜轻尘一身,当水面重新归于平静时,已经不见青花绿蟒的踪影。
“可以放开了么?”叶非言闷闷地说道,她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原来,刚才情急之下,姜轻尘怕叶非言不听话,直接用手按住了叶非言的后脑勺,哪知他下手没个轻重,快将叶非言活活给焖死了。
闻声,姜轻尘低头一看,只见怀中的人满脸通红,一双灵动的眼眸中充满了哀怨,正死死盯着他。
姜轻尘眉心一跳,下意识便松开了按在叶非言后脑勺的手,可放在细腰上的手却是没有放开。
一得到解放,叶非言立马猛吸了几口气,空气中弥漫的浓重腥臭味立马蹿入到了她的口鼻之中。
吸气的动作瞬间顿住,叶非言屏息凝气,面色焦急地对着姜轻尘挥了挥手。
快走开……快走开……这味道实在是太难闻了。
“怎么了?”见叶非言面露难色,姜轻尘以为叶非言刚才在他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受了伤,心不由得一紧。
不想说话的叶非言嫌弃地瞥了姜轻尘一眼,脑中正在盘算要不要告诉这人,他身上的味道有多闻?
“臭!”叶非言捏着鼻子怪声怪气地道了一句,说完,她用余光快速扫了眼面色不大好看的姜轻尘,垂下了头。
呵,这人是在嫌弃他么?姜轻尘冷笑两声,松开了放在叶非言腰间的手,叶非言直直盯着姜轻尘,快速往后退了两步,仿佛在避什么洪水猛兽。
见状,姜轻尘看着叶非言的眸光刹那间变得幽深起来。
原来这人真的是在嫌弃他!?真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东西。
不知想到什么,姜轻尘勾了勾唇,视线往下移了几分,指着叶非言沾满绿色液体的长袍,讥讽道:“你怎么不先闻闻你自己?”
不是嫌弃他身上臭么?他倒要看看,这人若是闻见自己身上的味道,会是个什么反应。
他对面的人没有让他等太久,在姜轻尘说完那一番话之后,叶非言二话不说,就闻了闻自己的衣袖,下一瞬,只见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仿佛不相信那味道是从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叶非言闻过之后,又确认了一次。
这一次,她的脸全红了,被她自己给憋的。
那味道……真他么酸爽!刚才她还在纳闷,为什么离开了姜轻尘那股腥臭味还是那么浓重,原来问题出在她自己身上。
叶非言干笑两声,移开了与姜轻尘对视的目光。她心中如万马奔腾而过,恨不得就近找个地洞钻下去才好。
这丢脸丢的……只怕她以后在这人面前都抬不起头了。
本想深呼一口气平复一下心情,但一想到那味道,叶非言还是放弃了。
她以前做乞丐的时候,怎么就没有这毛病?叶非言暗问了自己一句,将视线停留在了泛绿的水面之上。
“怎么样?有没有觉得自己像是被人从烂泥沟里拉出来的?”姜轻尘负手而立,眼中带笑,只是那笑不达眼底,被淋湿的长袍紧紧贴在他的背后,风一吹,便传来阵阵凉意。
不待叶非言回答,姜轻尘又道:“如今我们半斤八两,你嫌弃我的同时,更是在嫌弃你自己,若是受不了,就把身上的衣服脱了……”
姜轻尘说完,随即在叶非言浑身上下扫了一眼,他敢笃定,面前的人绝对不会脱。
对这人来讲,当着别人的面脱衣物比让她死更难吧?
姜轻尘的一席话给了叶非言当头一棒,脱衣服?呵,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不知如何接话的叶非言干脆摆出一副‘我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哼起了南方一支不大有名的花曲。
见她这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姜轻尘暗笑两声,不打算与之计较了,视线在叶非言身上扫了几眼,确定眼前人没事后,才转身看向了水面。
姜轻尘早就发现这水有问题,不然,刚才也不会替叶非言遮挡。
就是不知道这水是有毒还是别的什么?
视线一转,姜轻尘望向了水流正对面,那是一个不规则的半圆形洞府,里面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此地不宜久留,走!”姜轻尘习惯性地去拉叶非言的手,却猛然被人给推开了。
淡黄色的尖牙突然从水底下刺出,叶非言躲闪不及,右腿的小腿处被划了一条长痕,转眼便见了血。
叶非言忍着疼痛,抬手就在青花绿蟒的头上刺了一剑。
墨绿色的液体瞬间在水中散开,将泛绿的水流染得更绿了。
那青花绿蟒受痛,再次向叶非言发起了攻击。
叶非言再次提起手中的幽冥软剑,正准备与青花绿蟒展开一番恶斗,不料,无数的银针从她身后射出,齐齐飞向了狂躁不已的青花绿蟒。
那银针尽数没入到了青花绿蟒的皮肉之中,却没有射出。
被刺中的青花绿蟒仿佛被人施了定身咒,保持着最后的动作一动不动,叶非言乘机上去补了一剑,迸射出的绿色液体溅了她一脸。
‘砰’地一声,青花绿蟒快速倒下,沉入到了水中。
叶非言毫不在意地用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污渍,转身对着面色阴沉的姜轻尘展开了一个大大的笑意。
她道:“看,我也能够救你!”
是啊,你也能够救我!但我更希望你能够先救你自己!姜轻尘合上眼睑,不想泄露眼中的情绪。
我看你看了八年,漫无目的地找了你三年,若不是恒阳子告诉我,你回来了,我不知道自己还会找你多久,或许直到我死,又或许哪天将关于你的一切当成一场梦,梦醒,便散了。
你既然真真实实出现在了我面前,就应当好好珍惜这条命,因为……我比你更难承受失去它的代价。
叶非言拖着受伤的腿,一瘸一拐地来到了姜轻尘跟前,这才发现,眼前人的面色是有多难看。
难道这人就如此难以接受她救了他吗?摆脸色,谁不会?
叶非言冷笑两声,不再看沉着脸的姜轻尘,紧握着手中的幽冥软剑,很有骨气地走了。
前面的水路她是走不了了,这腿得尽快治疗,看血液的颜色,那巨蟒应该是无毒的,就是不知道怀阚那家伙还在不在凌双城?叶非言想着,脚下的步子又快了几分。
越是伤残,她走得越快,这是在离合宫养出的习惯。
突然,一道人影在她身侧闪过,叶非言突然停了下来,因为用力太猛,小腿上又有血迹渗出来了。
挡在前面的姜轻尘瞟了眼叶非言受伤的地方,抬手从衣袍下撕了一块锦布,正准备弯腰给叶非言绑上。
叶非言静静地看着姜轻尘这一系列的动作,讽刺地勾了勾唇,从姜轻尘身侧绕了过去。
当她是个玩意儿么?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姜轻尘弯腰的动作僵在了半空中,拿着锦布的手紧了紧。
突然,他轻笑了两声,将锦布缓缓塞入了怀中。
暗道中的火光越来越暗,叶非言走得更急了,脚下一个不留意,整个人重重摔在了地上。
被青花绿蟒划伤的地方磕着了地上的岩石,血又流了出来,扶着小腿的叶非言手中的动作突然顿住,一股凉意窜上了她的脊梁骨。
这里的火光虽暗,但叶非言可以清清楚楚看到,她小腿上流出的血是黑红色的,那条巨蟒分明就是有毒!
既然有毒,怎么不早点让那只狐狸看到呢?说不定,那人看了就不会给她摆脸色了!不给她摆脸色,她也就不会赌气独自离开了。
“也不对……”叶非言轻笑了两声,“那人若是看到了,脸色估计比刚才的更臭!”
隐在暗处的姜轻尘只知叶非言走路绊倒了,却没有看清那伤口处流出的血的颜色,但他听懂了,前面的人是在骂他。
姜轻尘紧紧凝视着倒在地上的叶非言,恼怒的同时又极其担心,先不论这人知不知道怎么走出地下山庄,就算她知道怎么走出去,只怕出去的时候,那条腿已经废了。
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叶非言只想说,她现在整个人已经废了,那毒性太强,先是左腿麻木,再是身体、右腿、手臂……现在她能动的只有一对眼珠子了。
候在后边的姜轻尘见地上的人迟迟不动,察觉到了不对劲,立马飞身来到了叶非言身边,将人从地上抱了起来。
“你到底是怎么了?”姜轻尘眼中满是焦急之色,说话的声音却下意识放轻了许多。
见姜轻尘不计前嫌来救她,叶非言心中感激涕零,面上却还是那副呆滞的模样,她转了转眼珠,使劲往自己的右腿处瞧。
姜轻尘顺着叶非言的目光望去,脸色阴沉得可以滴出水来,“你中毒了?”
叶非言转了转眼珠,算是回答了。
当接触到那双充满暴风雨的眸子时,叶非言心中一抖:脸色果然比刚才还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