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叶非言昏迷的这七天,常珏独自一人从五谷村归来,武林盟主醉落寒突改以往的行事风格,做事雷厉风行,只用了三两天的时间就找到了杀害当归道长的凶手。
夕阳红事件在醉落寒的指挥之下,也很快有了线索,所有的罪状,都直指万恶谷。
短短时间内,陷入死胡同的两件事在醉落寒的带领之下,都有了极大的进展。
就是因为事情进展得太过顺利,北宫夜才觉得有异,为了打进万恶谷内部,他这几天用尽手段,手底下的人死伤无数,即便是成功进入了万恶谷的死士,最后也再没有传递消息回来过。
他曾在一卷破损了的羊皮书上看见过关于万恶谷的介绍,说那地方就是一个被施了诅咒的地方,一般人,闯入其中,只有死路一条,而能够在那里生活的人,几乎都藏有一颗‘恶心’。
不过,也有例外,如果心怀纯善的人误闯其中,若是意志坚定,也能够活下来。但是,活得会比其他人更加艰难些。
北宫夜敛了心神,‘无神’的眸子紧紧盯着床榻上陷入沉思的叶非言,这人若是去了万恶谷,该是能够活下来的,毕竟……不是什么善类。
“你大师兄的事情……还是等你师父来定夺吧!”明知道床榻上的人一定会去万恶谷,北宫夜还是忍不住想阻止,但愿恒阳子现在还能够管住这人。
闻声,叶非言呆呆地转过头,看着北宫夜幽幽道:“北宫夜,我体内的毒是怎么解的?”
话题转移得太过突然,北宫夜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怎么说着说着,又扯到她自己身上去了?
毒啊!想起叶非言中毒期间所发生的一切,北宫夜突然又哭又笑,“你当初怎么会有胆量来找我?”
北宫夜声色俱厉,扶在木轮上的手五指紧紧聚拢,手背上青筋暴起,若不是他尚有一丝理智存在,只怕是要从轮椅上站起来,将床榻上的人抓走,狠狠地拷问一番。
叶非言刚才的问话直接点燃了北宫夜这些天来隐忍的怒火。叶非言,你既然回来了,为什么不吸取教训,还要再淌江湖这趟浑水?
门外渐渐传来了人声,北宫夜在叶非言惊诧的目光中瞬间收拾好了刚才外泄的情绪。
“北宫夜,我的千山玉雪你准备好了没有?”不见其人,先闻其声。
叶非言指了指正往房内走的怀阚,问道:“我的毒是他解的?”虽然不知道北宫夜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又为什么突然发如此大的火,但她叶非言就从来没有怕过轮椅上的那人。
一身白衣的怀阚进入房间内后,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了几圈,他突然后悔这个时候过来了。这浓浓的火药味儿,都快引到他身上来了。
“不是!”北宫夜说着,将轮椅转换了个方向,面向了刚来进来的怀阚,一双幽深的眸子,紧紧盯着正准备往回走的人。
怀阚暗道一声倒霉,心底将北宫夜十八代祖宗轮流骂了个遍,好端端的,拉他进来干什么?
既然已经被拉下水了,这人怎么也得给他一些补偿。等会,他们问他几个问题,他就让北宫夜补偿他几杯千山玉雪。思及此,怀阚心中才好受了些。
刚才这人的回答,他可一点儿都不满意。怀阚看了北宫夜一眼,视线一转,落到了叶非言身上,“虽说毒不是我解的……但你这条命可是我救回来的,你不知道,你疯起来可真是……”
“怀阚!”
怒吼声将怀阚即将出口的话打断了,也将怀阚从危险的边缘拉了回来,如果刚才怀阚再多说一个字,保不齐北宫夜就会不顾伪装和他动手。
论武艺,还是北宫夜更胜一筹的。
怀阚讪笑两声,心知刚才差点犯了北宫夜的忌讳,心虚得不敢看面前的人。
这下完了,他的千山玉雪只怕是一滴都没有了。
一想到自己这趟白忙活了,怀阚就觉得心在滴血。
不行,无论如何也要找机会榨取一杯。
想着,怀阚快速地扫了眼面色阴沉的北宫夜,看着叶非言笑道:“当时,你体内还留有余毒,所以做了些不同寻常的事情……”
“是么?”叶非言显然不相信怀阚的这一番说辞,“那我都做了些什么?”
还不待怀阚回答,北宫夜突然干咳了两声,他迅速将轮椅换了个方向,道:“余毒没有彻底被清除之前,你喜欢爬树、吐舌头,攻击性也极强,有时候,会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有时候又大喊热,想脱衣物……”
这人胡诌的能力可真强啊!怀阚无比敬佩地看着仍在一本正经胡扯的北宫夜。思索着,以前北宫夜对他说的话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
清冷的嗓音还未停歇,叶非言却没有再听下去的欲望了,她中的是那条巨蟒的毒,若有这些症状也说得过去,可若是真的只有这些,刚才为何不让怀阚说下去?
这人分明就是在骗她!
叶非言突然下了床榻,行至圆木桌旁倒了杯茶,随后,塞进了北宫夜手中,轻笑道:“口渴了吧?喝杯茶润润嗓子!”
刚才,从叶非言下榻的那一刻开始,北宫夜就明白过来,他编造了这么多,还是没有将对方忽悠过去。
热度顺着杯身传进了北宫夜的手掌心,他端着茶杯,半晌没动。
怀阚见气氛有些不对劲,快速来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当着叶非言的面,一饮而尽。
在举杯的那一刻,怀阚心中暗笑道:终于有了一个向北宫夜讨要千山玉雪的借口了。
茶水流得太快,在怀阚反应过来这茶壶中装的是什么茶之前,便已经入了他的肚中。
怀阚紧紧捏着杯身,心中只想骂人。
他么的,这不就是千山玉雪的味道么?每次他来讨要的时候,北宫夜就像是被他挖了心肝肺一样,能找借口不给就不给,宝贝得跟什么似的。怎么到了这里,就这般舍得了?
怀阚越想越气愤,干脆不管两人了,坐在圆凳上,自顾自地喝起了茶。
其实不需要怀阚证明什么,北宫夜若是想要下毒,根本不会用这般拙劣的手段。
这点,北宫夜懂,叶非言也懂。
两人计较的事情,根本不是这件!
“初始的几天,你一直喊我爹!”最后,还是北宫夜打破了僵局。
一旁喝茶喝得正起劲的怀阚在听了北宫夜刚才的话后,被茶水呛得满脸通红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原来这小妮子还是不相信!他若是表现出半分异样,惊动了两人,只怕是没有好果子吃。至少,北宫夜绝对不会放过他。
可以说,这是怀阚有史以来,喝千山玉雪喝得最难受最憋屈的一次。
叶非言也被北宫夜的话惊到了,算起来,她两辈子也没唤过谁为爹。
她突然想到了这副身体的原主人,姜国叶府家的庶出三小姐叶非言可是有爹的,而且,官职还很高,难道说……她昏迷之后,那人又回来了?
叶非言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得心惊肉跳,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看着魂不守舍的叶非言,北宫夜眉心一跳,他总觉得眼前的人有些不对劲,但是为了守住那个秘密,他不得不继续骗她。
“是!”北宫夜重重点了点头。
刹那间,叶非言脸上血色尽失。
“我要回三清山,我要回三清山……”叶非言仿佛魔怔了般,望着窗外光秃秃的梅树枝,不停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见此情形,另外两人脸色剧变,怀阚迅速放下手中的茶杯,大步行至叶非言身边,执起了叶非言的手腕。
“她的病本来还未痊愈,刚才你不该刺激她的!”怀阚脸色紧绷,转过头对北宫夜指责道。
这祸不都是你闯出来的吗?北宫夜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心中的话懒得说出口。
他也没有想到这人会有如此大的反应。
叶非言现在其实很清醒,她就是想看看,这两人的反应。
现在看来,北宫夜刚才说的话是真实的了,这一发现掐灭了叶非言心中最后的希望。
看来,是真的得回趟三清山了,她要回去问问恒阳子,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怀阚诊治了小半个时辰,也没有看出什么问题来,倒是急坏了一旁的北宫夜。
“怎么样?”
怀阚转身对着北宫夜做了个‘安静’的手势,继续查看叶非言的情况。
从脉象上来看,这人的情绪极其不稳定,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问题。
他怀疑眼前人这副模样是专门装给他们看的,可是他却不知道如何告诉北宫夜他的猜想。
若是直接阐明,北宫夜相不相信先不说,他们直接就在这人面前暴露了。
思索了一番,怀阚干脆做了个顺手推舟的人情,“现在她的情绪很不稳定,我们得依着她来,既然她想回三清山,我们就将她送回去好了。”
“可我哪里有这个时间?”听了怀阚的话,北宫夜无奈道。
闻言,怀阚轻笑了两声,“这不还有我么?再不济,派人送她回去便可……”
北宫夜没有言语,算是默认了,可他心底还藏了句不能说的话:别人,他根本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