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早到了叶落的季节,这神仙林却和别处不同,不但没有落叶,枝叶反倒越加繁茂了,放眼望去,到处都是郁郁葱葱一片。
越往里走,道路越狭窄,叶非言追了一路,连醉落寒的半个影子都没有见到。
现在,有一左一右两条岔道横在了叶非言跟前,又到了做选择的时候,叶非言面色微冷,她这一世最不喜的就是做选择。
叶非言往两条岔道上扫了几眼,她很快就做出了决定,选择了左侧的那一条。
没有缘由,只凭直觉。
林中的光线越来越暗,偶尔有几声野兽的叫声从远处传来,汗流浃背的叶非夜喘着粗气,快速在林中奔走。
远处渐渐亮起了绿光,叶非言抬眼望去,下意识停了脚下的步子。
如果在前面等着她的是野兽,她必须停下来养精蓄锐,那些东西对她来说并不可怕,但是得她费力气。
眼瞧着那些绿光正朝着她所在的方向缓缓移动,叶非言打起十二分精神,抽出了腰间的幽冥软剑。
突然,一道强大的冲击力撞上了叶非言的背部,将她冲出了两三米远,叶非言在地上滚了一圈快速爬了起来,擦去了嘴角的鲜血。
刚才攻击叶非言的是一只两米多高的雌性棕熊,不知何原因,看起来有些暴躁,一击过后,棕熊嗷叫了两声,再次向叶非言冲了过来。
那棕熊的速度极快,就在它尖利厚重的爪子快要拍在叶非言身上之时,棕熊却突然停了手,转身逃走了。
倒在地上的叶非言不明所以,转身望了眼身后,发现刚才还离她有一段距离的绿光已经到了她身后,这下她看清了,那绿光不是野兽的眼眸,而是一种会移动的花。
那花的茎干大约到成年人的膝盖处,两片硕大的白色花瓣紧紧环住了正中间发着绿光的花蕊,所经过的地方,土质疏松,杂草不留。
这花的毒性看来不是一般的强!叶非言心中一惊,飞身而起,落到了就近的一棵梧桐树上。
底下的绿光越来越强,成群的白花护着正中心的绿光,整齐划一地从小道上经过,前一刻只容一人通过的小道瞬间被扩张了三四倍。
叶非言见底下的白花除了有毒之外,并没有其他的攻击性,提着的心总算是安稳了些,不过她也不敢放松警惕,鬼知道这些东西下一刻会到哪里。
不想再浪费时间,叶非言瞥了眼底下的白色花朵,飞身继续前进。
那‘行’至一半的白花好似有了反应一半,统统转了方向,朝着叶非言的方向追去。
有的白花从地上连根拔起,聚集成了一个巨型绿人,察觉到不对劲的叶非言转身往后望了几眼,却只见身后空荡荡一片,刚才的绿光全都消失不见了。
叶非言心中觉得奇怪,天黑有一点时间了,如果那绿光消失了,那她刚才是怎样看见后面的景象的?
没有想太多,叶非言回过头,正准备继续往前行,就在这时,一个巨大的拳头朝着她的面门快速袭来,叶非言心中大惊,险险躲过。
叶非言定了定心神,将那闪着绿光的巨人仔细地打量了一番之后,才反应过来,刚才的白花根本就没有消失。
一击过后,巨型绿人站在原地不动了,叶非言捏紧了手中的幽冥软剑,思考着怎样才能将这怪物击退。
余下的白花迅速聚集在了叶非言刚才所落的梧桐树根部,前一刻还生机勃勃的梧桐树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解决了那棵梧桐树之后,剩下的白花快速聚成一把长剑,趁着叶非言不备之时,破风而去。
叶非言费力闪开,长剑从她身侧划过,落到了巨型绿人的手中。
没有给对手留丝毫喘气的机会,长剑再次向叶非言刺了过来,叶非言身形一转,挥动了手中的幽冥软剑,发着绿光的白花在叶非言的剑下,一朵朵变暗。
叶非言没有发现,当白花枯萎的那一刻,有无数只虫子从花蕊中钻出,迅速爬进了土壤之中。
自从叶非言用了幽冥软剑,双方的实力就发生了变化,巨型绿人手中的长剑逐渐变短,最后连人形也保持不住了,白花重新落到地上,摆成了一排。
望着眼前的景象,叶非言挥剑的手瞬间僵住。
不对,这场景,她刚才分明见过。
叶非言借着绿光往手中的幽冥软剑上望了一眼,泛着冷光的剑身上一丝不染。
这根本说不过去,刚才她用这剑斩杀了白花,无论如何都会留下痕迹。
现在这剑上却什么都没有,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她刚才根本就没有动过这些白花。
没有巨型绿人,没有长剑……叶非言低头一看,她还站在刚才的梧桐树上。
原来刚才她所经历的一切,都只是幻象。
现在她明白了,这底下的白花还有蛊惑人心的作用。
叶非言更加不敢掉以轻心了,倘若刚才她在幻象之中,敌不过那个巨型绿人,是不是就会永远困在其中,直至死去?
思及此,叶非言惊出了一身冷汗,立马闭了眼眸,开始念恒阳子教给她的静心咒。
不知过了多久,当叶非言睁开眼的时候,发着绿光的白花已经全部消失了。
这一次,叶非言没有轻举妄动,她静坐在梧桐树上,开始倾听四周的动静,突然,她听见有人喊她,或者说……喊的以前的她。
“女阎罗……”那声音忽隐忽现,叶非言有时觉得那呼喊声离她很近,有时又觉得离她很远。
喊了一段时间,突然又没有了声音。
叶非言舒了一口气,再次念起了静心咒。
神仙林天亮得很快,光线穿过林间的缝隙打在了叶非言苍白的脸上,带着露珠的眼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叶非言缓缓睁开了眼。
在黑暗中呆了一夜,突见强光,叶非言有些不适应地往阴凉底下躲了躲,等休息够了,她才下了梧桐树。
在走之前,叶非言在树上做了个‘异常’的标记。
白日的神仙林没了晚上的神秘,许多危险只要用心留意,都还是能够躲得过去的,就怕遇上那些难缠的,以往,不知道有多少人闯过这神仙林,最后,大多数都成了一堆堆白骨,只有少数通过神仙林,进入了万恶谷。
至于到了万恶谷之后,能不能够活下来,又是一番脱皮断骨的考验。
叶非言一直很纳闷,如果外面的那些事情真的是万恶谷的人做的,他们又是怎样出去的?
在遭受了各种袭击之后,叶非言终于在黄昏时刻走出了神仙林。
她身上的白衣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隔一段距离就有一道长长的口子,完好的地方不是血迹就是泥土和植物的汁液。
叶非言望了眼身后的神仙林,咧嘴一笑,瘫坐在了地上。
还好……她没有成为别人的包袱。
刚一开始,叶非言就明白,这五人当中,她的武艺可能是最弱的,顶多……比那鲁二强一点,所以当众人将她护在最中间的时候,她无话可说;当长空说要留下来救顾玅的时候,她能很潇洒地离去。
若那个时候,长空和醉落寒是一样的选择,那她一定会陪着顾玅,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孤军奋战的滋味儿。
现在,她就在这里等着他们,她相信,那两人一定会走出来的。
林中的两人没有让叶非言等太久,天黑之前,就出来了。
当看见叶非言的那一刻,顾玅下意识就看向了一旁的长空,问道:“你怎么知道她会选择左侧的那一条路?”
长空淡淡地瞟了眼浑身是伤的顾玅,缓缓地吐出了两个字:“直觉!”
“秃驴,你够了啊!”顾玅忍无可忍,朝着长空骂道。
两人在摆脱了藤蔓之后,顾玅在长空手中栽了不少跟斗,念及长空救他的恩情,他一直都忍着。
谁说出家人不打诳语?谁说出家人心如止水?谁说出家人以慈悲为怀?都他么放狗屁,这人明明一样都不占!
望着远处的身影,顾玅气得牙痒痒,当视线触及到长空身边的叶非言时,他狂躁的心立刻就平静了下来。
顾玅贪婪地望着远处狼狈不堪的叶非言,心中一时悲一时喜,这样看着,两人根本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那人做了宫主之后,情绪从来不会如此外露,就如一块铜墙铁壁,困住了自己的同时,也将别人阻挡在了外面。
远处的叶非言看起来笑得很开心,实则恨不得将眼前的人一脚踢走。
“叶施主心中虽有顾施主,但他在你心中的分量却不及你在他心中的分量,若是有一日,叶施主不再需要顾施主了,还请叶施主能够放他一条生路……”长空看叶非言的眸色还是和原来一样,可说出的话,明显变了。
闻言,叶非言眸中的笑意深了几分,她道:“是么?”
“阿弥陀佛,小僧言过于此!”长空对着叶非言行了一礼,转身望向了远处还在出神的顾玅。
叶非言突然向长空靠近了几步,在他身侧幽幽道:“小师傅为什么会认定我会杀他?你又为何……会救他?”
“因果!”长空眸色不变,平缓道。
因果?叶非言冷笑两声,道:“那我的因果在何处?”
叶非言话音刚落,一直无反应的长空突然侧过头看了叶非言半晌,末了,说了一个叶非言始料未及的回答。
“姜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