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弥陀佛！”
长空扫了眼怀中的人，转身往回走。
这条路，他们二人是走不通了。
紧贴在悬崖壁上的叶非言缓缓睁开眼，小心翼翼往下望了望，当看见崖底下是一汪清澈的潭水时，她咧开泛白的唇，笑了。
晨曦打在她憔悴不堪的脸上，驱散了黎明之前的寒意与黑暗，使她逐渐变凉的心重新温暖起来。
叶非言尝试着动了动自己的右手，所幸还有反应。
僵硬的五指混着血迹紧紧粘在了岩石之上，每动一分，都要重新经历一遍皮开肉绽所要承受的痛苦。
当叶非言将右手完完全全从岩石上移开的时候，额头上已经起了一层薄汗。
她看了眼自己的右手，上面伤痕累累、血迹斑斑，在掌心二分之一处有一道极深的伤口，翻开的皮肉边缘已经开始化脓水了。
这手若是不及时医治，只怕是要废了。叶非言暗道一声，紧绷的脸上突然有了一丝笑意。
以后若是回了叶府，谁会相信这是一个深闺小姐的手？
“不管怎么样，现在还能动就好！”叶非言轻笑一声，侧着身子望了眼脚下。
这一次，她下得极缓慢，每找到一个落脚点，都会停下来休息一番，再往下走。
远处，一男一女正往这边走来，不知是吵架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那黄衣女子走得极快，光着膀子的大汉在后面紧追不舍。
突然，那大汉指着悬崖壁上的人影，朝着黄衣女子吼叫了一声，“嘿，阿花，你看，那上面是不是有一个人？”
黄衣女子以为大汉在诓骗她，没有搭理，她放慢了步子，垂着头道：“阿诺尔，你不要再跟着我了，这个地方我是逃不出去的。”
“唉，阿花，我没有骗你……”阿诺尔说着，突然提高了嗓音，“不好，那人掉下来了……”
风花猛然抬起头朝前方望去，只见一道消瘦的身影如一只坠鸟正往下落，不一会儿便传来了一声响亮的水花声。
不知怎的，风花觉得心慌得厉害。
“唉，我说阿花，你平时救人不是最积极的嘛，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救人啊！”赶过来的阿诺尔扫了风花一眼，快速说道。
突然，他觉得有些不对劲，阿花的脸色怎么白得跟山上的石灰粉似的？
阿诺尔快速握住了风花发颤的右手，面色焦急道：“阿花，你到底怎么了？”
“救……救人……”风花望着前方，双眼发直，整个人看起来仿佛在刹那间被人抽走了魂魄。
见状，一旁的阿诺尔急得不行，哪里还管得了别人。
突然，风花眼中有了光，反手拉住了身侧的男人，“阿诺尔，快去救人！”
刚才一定是她眼花了，世间众人万千，身形相似的人何其之多，一定不会是少庄主的。
风花越想，心中越乱，见阿诺尔还是待在原地没有动，情绪失了控制，“你快去啊！”
阿诺尔被风花吼得一愣一愣的，自从将阿花放出来之后，他就很少看见阿花发脾气了。
这次，又是为了什么？一个毫不相干的人？阿诺尔突然觉得心中有些不舒服，阿花总是把别人看得比他重要。
失望地看了阿诺尔一眼，风花飞速朝着水潭边跑去，好在潭中的人还没昏迷，正挣扎着往岸边靠近。
在落水的那一刻，叶非言才恍然发觉，刚才她高兴得太早了，经历了苍山上的一切之后，她发现自己惧怕这种浑身无力被大水淹没的感觉。
漫过头顶的潭水争先恐后往她口鼻中钻，叶非言不甘心，就算是死，也绝对不能再次死在水中。
她使出了吃奶的劲往岸边冲，奈何体力不支，潭水太深太凉，游到一半就有下沉的趋势。
恍恍惚惚之间，叶非言听见有人落水的声音，当察觉到有人托住了她的身体时，叶非言狠狠将指甲刺进了掌心的伤痕处，痛意瞬间迫使她清醒过来。
无论如何也不能落入那些人手中。
“阿花……”岸上传来了男人焦急的喊叫声，“你快上来，人我来救！”
语落，又一声落水声传来。
隔着水帘，叶非言看不清眼前人的模样，可风花却看清了她的模样。
“少庄主，真的是你吗？”风花颤抖着手，将挡在叶非言脸上的发丝一一拨开。
久违的嗓音使得叶非言拔剑的手瞬间僵住，她张了张嘴，好似有些不相信，“风花？”
真的是少庄主！风花喜极而泣，她万万没有想到，她们还会有再见的一天。
“我在，少庄主，风花在这呢！”风花费力地托着叶非言的身体，不让她往下沉。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的武功早在被带进来的时候，就被人给封了，加之酷刑给她身体造成的伤害还没好全，她现在根本没有能力将少庄主带上去。
“阿诺尔……”无奈之下，风花还是转过头喊叫了一声。
不一会儿，水面上立马钻出了一个大脑袋，阿诺尔朝着风花的方向望了一眼，扯着嗓子应了一声，游得越加卖力了。
他现在有些后悔，刚才为什么不早点下来，将潭水中的人救起来算了。就阿花那身子，下水一趟，估计又得在床上躺好几天！
当清楚身边的人是风花时，叶非言全身心都放松了下来，她对着风花勉强笑了笑，终于将压在心底一年多的话说了出来，“对不起……还有，你没事真好！”
风花心中猛然一颤，立马摇了摇头，“不，少庄主没有对不起属下的地方，属下的这条命本就是少庄主救回来的，只要少庄主没事，属下做什么都是值得的……”
风花还欲说些什么，整个身子突然被人抱在了怀中，她吓了一大跳，抱着叶非言的手臂因为身后的扯力，松开了。
“阿花，快随我上岸，你身子不好，不宜在潭水中泡太久！”阿诺尔紧紧抱着风花，快速扫了一眼不远处面带微笑的叶非言。
阿诺尔发现对方正看着他，一张清秀的脸苍白无比，澄澈的眸中明明带着笑意，却看得人背脊发凉。
刚刚他隐隐约约听见阿花叫这人什么来着？哦，对了，少庄主，看来，这人是阿花以前的主子，难怪阿花如此激动！
在转身之前，阿诺尔深深地看了叶非言一眼，闯过了神仙林，从那么高的地方落下来，还能活着，这人觉得不简单。
察觉到阿诺尔的动作，风花突然开始挣扎起来，“阿诺尔，你在干什么？先救她！”少庄主明显受了很严重的伤，能不能够支持到阿诺尔回来都是个问题？
风花又急又怒，可是身旁的人根本就不听她的，拽着她就往岸边走。
“阿花，你最好乖乖听话，这样还能够节省时间来救那个人！”此刻，阿诺尔十分不情愿谈及叶非言，他甚至恨不得身后的人淹直接死在潭中。
这样，阿花的心神就不会被分走了！
阿诺尔动作很快，加上风花极力配合，他们很快就到了岸边。
叶非言远远看着，会心笑了笑，她实在是不愿意风花再次为了她而受到伤害，至于风花刚刚说她的命是她救的，叶非言觉得要么是风花误会了，要么是这具身子原主人的善举。
她就说在凝雪阁的时候，风花为什么会拼死救她，原来原因在此！
看着阿诺尔重新跳入潭中，叶非言知道，她这次是真正得救了。
刚上岸，叶非言对着风花扯了扯唇角，晕死在了风花怀中。
长空带着顾玅闯了神仙林另外的一条岔道，下山的路虽然极其艰难，但至少能走。
一条弯弯曲曲的小道直接通向谷底，走上个几里路，便会看见一块被人砍断的石碑，依稀可以看见上面刻着的字迹：“……毁其一生……乃谷主也！”
再往前走，一道石门横跨在荒漠之中，只见上面刻着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万恶谷。
长空带着顾玅风尘仆仆而来，怀中的人逐渐转醒，长空脚步一顿，将人靠在了一旁的石壁之上。
顾玅醒来时，整个人还有些迷糊，只觉得脖颈间疼得厉害。
猛然想起还有事情没做，顾玅一下子从地上弹跳起来，快速往四周扫了一眼。
“长空，你师父有没有教过你，不要随意帮别人做决定？”顾玅一把抓起长空的衣领子，横眉怒目。
长空静静望着他，半晌不语。
顾玅的脸色一下子垮了下来，他跪坐在地上，抱头低语，“有些决定若是做错了……便是一辈子！”
劲风起，黄沙漫天飞舞，一身袈裟的长空直挺挺站立在原地，看着跟前痛苦不堪的人，内心平静。
对他来说，所有的决定没有对与错，只有想做与不想做。他只是帮顾玅做了他不愿意的选择罢了。
多年后，长空才明白，决定是有对错的，只是他明白得太晚，在此之前，已经做了太多违心的选择。
“现在你就算返回去，也已经来不及了，既然到了万恶谷，倒不如随我进去看看，说不定你要找的人先我们一步，已经在谷中了……”长空手中转着佛珠，看着顾玅缓缓道。
见跟前的人毫无反应，长空道了声‘阿弥陀佛’，渐渐消失在了黄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