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舞起,酒桌之间,众人有说有笑,北宫夜手中端着酒杯,幽深的目光透过妖娆多姿正在扭动腰肢的舞姬们落在了斜对面垂首不语的叶非言身上。
叶非言为了不引起北宫夜的注意想尽了法子,可她不知道,这人就是为了寻她才来的宴席。
坐在上首的漓莫欢望着底下神色各异的众人,嘴角向上弯了弯,视线一转,落到了叶非言所在的方向。
本以为这人已经离开了皇城,没想到那日竟在留香阁内碰见了!到底是巧合,还是特意接近……漓莫欢在心中给叶非言贴上了个‘目前不可重用’的标签。
宴席进行到一半,有人出席给漓莫欢敬酒,无非是说一些拍马屁亦或是表忠心的话语,漓莫欢举杯回应,以表重视。
快要轮到叶非言的时候,她找了个借口,偷偷溜了出去。
避开人群,叶非言寻了个隐蔽的地方躲了起来。
在她头上的树枝之上,正卧着一只白猫,见来人是叶非言,它伸起脖子叫唤了几声,又懒洋洋地躺着不动了。
幽静的小路之上,一人正朝着这边缓缓走来,白猫最先警觉,身形一跃,跑到了叶非言跟前。
“既然来了,为何又独自一人躲在此处?”树枝后头,一道青衣从中显现,清冷的嗓音中带着几分质问与极易忽视的关切。
这声音,叶非言不用转身都知道来者是谁。本以为留香阁一别之后,这人一时之间不会出现,没想到短时间内,两人又见面了。
叶非言无声笑了笑,缓缓转过了身,“有些气闷,便出来走走,你怎么在此处?”其实她真正想说的是——怎么哪里都能碰见你!不过有了上次的教训,她怕自己嘴欠,又将此人给得罪了。
“睡不着,出来逛逛,一不小心,就走到这里了,哪里晓得,你也会在此处?”姜轻尘无辜地眨了眨眼,月光之下,那双黑濯石般的眼眸闪着不一样的光彩,让人看上一眼,便难以忘记。
这人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是越来越强了。叶非言腹议了一番,脑中灵光一闪,眼里的笑意变得奸诈起来,她朝着姜轻尘走近了几步,商量道:“姜兄,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忙?”
本在欣赏湖面的姜轻尘被叶非言这副反常的模样吓了一大跳,忙道:“你说!”
“从我这几日的观察来看,那漓莫欢好似不怎么相信我,我需要一个卸下他防备的机会。”叶非言直视姜轻尘眼底,两人对视了半晌,只听叶非言清冷的嗓音再次响起,“你帮还是不帮?”
面上没什么表情的姜轻尘凝视了叶非言半晌,仿佛要将人刻到骨子里去,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笑开了,指了指跟在叶非言身后的白猫,道:“我将团子留下,不就是为了让你寻我的么?”
他说着,笑意尽收,“说吧,你要我怎么帮?”
叶非言正欲作答,远处突然有喧闹声传了过来,叶非言心中一紧,作势要走。
姜轻尘袖间一动,拉住了叶非言的胳膊,面色有几分阴沉,“那桌上的酒你可曾动过?”
“不曾!”叶非言侧头看向姜轻尘,眉心微皱,“那酒可有何不妥?”
松开了拉着叶非言的手,姜轻尘摇了摇头,“不知!”他只是怕这人喝醉了,不分场合地发酒疯。
叶非言深深凝视了姜轻尘半晌,才道:“我刚才说的那件事,以后再议,你在此处,记得小心!”语落,抬步离去。
不管这人想干什么,只要不影响到她的计划,她都可以选择无视。
月光之下,青衣身影独立而望,直到远处的人彻底消失在夜色之中,才收回了视线。
“团子,在她那边待着可还习惯?”姜轻尘低下头看了眼脚跟前的白猫,笑道。
白猫摇晃着尾巴,望着姜轻尘发出了几道‘呼呼’的声音,将头一扭,躺了下来,明显一副不愿搭理姜轻尘的模样。
见状,姜轻尘轻笑了两声,望着远处的灯火,意味不明道:“以后,你跟在她身边的时间还长……”
在小道的拐角处,叶非言碰见了前来寻她的公公,带着歉意向公公行了个见面礼,叶非言客气道:“本想出来醒醒酒,不料迷了路,让公公忧心了!”
那小公公锐利的眸子在叶非言扫了眼,脸色一转,眯着眼道:“哪里哪里,能为叶公子引路,是奴才的福气……”
“刚才我听这处很吵闹,是否出了什么事?”
走在前头的小公公脚步一顿,转过身道:“宴席上有人胡言乱语,已经被拿下了。”只用简简单单的几个字,便回复了叶非言的问题,至于其他的,就不愿意多说了。
两人入园时,宴席差不多接近了尾声,放眼望去,有的酒桌前已经空了。
叶非言进去的时候,并没有太多的人注意,她以极快的速度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端起酒杯,装模作样地‘喝’着酒,期间,借着衣袖的遮挡,用余光向四周扫了一眼,好死不死,正好瞧见斜对面的北宫夜正往她这处看。
叶非言手一抖,差点装不下去了。
看样子,这人是发现她了。
叶非言只当自己刚才什么也没有看见,硬着头皮将视线转向了一边。
突然之间,一片殷红色的花瓣落到了叶非言跟前的食盘之中。
叶非言猛然抬头,只见十几个舞姬打扮的白衣女子从天而降,四处飘飞的花瓣随着她们的身影落了一地。
叶非言不解地朝漓莫欢望去,这宴席都快结束了,怎还会出现舞姬?
不想,上面的人也是一脸疑惑。
恰在这时,一道冷光在叶非言眼前闪过,电石火花之间,一切都明了。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舞姬手中的白绫眨眼间变换为了一把把长剑,分别刺向了四面八方。
“抓刺客啊……”还留在席间的众人方寸大乱,不是往案桌下面钻,就是躺在地上装死。
那白衣舞姬们势头一转,纷纷朝着上首的漓莫欢攻去,“废太子,你去死吧……”
‘废太子’三个字一出,漓莫欢整个人瞬间阴沉了下来,他将挡在跟前的公公推开,拔出了身后的长剑。
在场的老朝臣都知道,‘废太子’三个字是太子殿下的禁忌,因为这太子殿下确实被废过一段时间。
那个时候,四皇子还在,因其母妃深受陛下喜爱,一度想将自己的儿子推上太子之位,所以用尽了法子,想将占据太子之位的三皇子拉下马。
没想到最后真的成了。三皇子被废,四皇子成功上位。
不过好景不长,坐上了太子之位的四皇子不知什么原因,突然惨死在了自己的寝宫之中。其母深受打击,成了神神叨叨的疯婆子,被关入了冷宫。
宫中有传言,说是四皇子抢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受到了上天的惩罚。
真是笑话,皇室之中,又有什么是永远属于谁的?
白衣舞姬将漓莫欢团团围住,一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漓莫欢打得双眼通红,当初在废殿中的点点滴滴再一次从他脑海中闪现。
既然他从那个地方出来了,就不会再给其他人可乘之机,阻他者,死!
不一会儿,有大量的守卫涌入园中,与白衣舞姬打成了一片,整个场面混乱不堪。
漓莫欢本可全身而退,却偏偏要亲手杀尽这批刺客,看起来无处可破的防御,其实漏洞百出。
刀光剑影之中,守卫与白衣舞姬死的死,伤的伤,见形势对己方不利,领头的白衣舞姬对着四周还在拼死挣扎的舞姬使了个眼色,飞身而起。
“拿弓箭来!”脸上带着血迹的漓莫欢大吼一声,望着舞姬的眸子阴森可怖。
下一刻,旁边立马有人将弓箭递到了漓莫欢的手中,电闪雷鸣之间,只见本欲逃跑的白衣舞姬突然转变了方向,握着长剑朝着漓莫欢刺来。
见状,躲在案桌下的大臣们吓得变了脸色,颤颤巍巍地从桌底下爬出来,想去将漓莫欢推开。
反观漓莫欢,却没有半点惊慌,只见他快速抬起弓箭,直指白衣舞姬。
这个时候,较量的是速度,漓莫欢不认为自己会输。
在剑尖离他只有零点几公分的时候,长箭成功地穿透了舞姬的胸膛。
漓莫欢望向那舞姬的眸中是一片妖冶的血色,嘴角还未勾起,耳旁传来了一声惊骇声,“太子殿下小心……”
在漓莫欢反应过来之前,一人拦在了他的背部,替他挡下了那刀。
远远望着这边的北宫夜瞬间从轮椅上弹跳了起来,“叶……”
在众人望向这边时,只看见坐在轮椅上的人面色阴沉得可以滴出水来。
漓莫欢收回目光,抱着怀中的人急忙朝就近的宫殿奔走,“来人,宣太医!”
堵在道路上的守卫纷纷给漓莫欢让道,借着灯火,隐隐可以看见沿路滴在地上的血迹。
下阴手的那名刺客穿着守卫的服饰,被擒住之时,似有不甘,扬天大叫道:“天道不公,罪死几何……罪死几何?”
一声过后,整个人毫无预警地倒在了地上。
守卫上前一查看,才发现人已经咬舌自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