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长的宫道之上,独留一道身影。
在风花的手垂下的那一刻,叶非言明白,阿诺尔的天塌了,而她的心,也被人狠狠扯下了一块。
救了她四次的风花,最终还是为她而丢了性命。
“好一场主仆情深的戏码!”刺耳的鼓掌声伴随着墨千成嘲讽的嗓音响起。
刚才所发生的一切对于墨千成而言,只是少了一个用来对付叶非言的筹码而已。
在他眼中,只有在乎的人的命,才是命。
耳旁的话语与脑海中风花方才倒下的场景相衬,叶非言陡然清醒过来,望着远方错落有致的红墙绿瓦,心中突感悲凉。
万秀宫主殿之内,雍容华贵的锦贵妃缓缓起了身,她看着失魂落魄的漓莫欢,绝美的脸上显现出了一丝笑意。
“你的美梦,破灭了……”她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醒了偏殿中的另一人。
显示着地位的正红色裙摆在光滑的金砖上拂过,它的主人正一步步朝漓莫欢走去。
锦贵妃走得缓慢而稳当,甚至连她头上所戴的珠翠流苏都极少晃动。
咳嗽声从偏殿传来,锦贵妃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这条路,跨越了她皇儿的生与死,她要漓莫欢血债血偿。
“那个位置,即便是你下了地狱,也是坐不了的。”锦贵妃浅笑一声,不经意间扫了眼手上的金色襄珠镂空护甲,“漓莫欢,你这辈子作恶太多,连老天也不愿帮你!”
两人离得不近不远,漓莫欢抬眼望着这个极有手段的女人,突然自嘲一笑。
为了避免麻烦,他一直对这位患有‘失心疯’的锦贵妃敬而远之,即便是知道这个女人在他背后搞了不少小动作,他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今日失了势,这个女人连装都懒得装了。
“谁说我输了?”漓莫欢冷笑一声,大步往偏殿走去。
锦贵妃‘大惊失色’,提脚就想将漓莫欢拦下,却因为厚重的宫装,摔倒在地,倒下的那一刻,小指上的尖利护甲划破了漓莫欢的手背。
与此同时,朱红色的镶珠掉落,护甲变成两瓣散落在了地上。
漓莫欢只觉得手背上像是被什么扎了一下,疼得厉害,他转身就给了锦贵妃一脚。
“就凭你?也想阻我?”扫了眼手背上的伤痕,墨千成冷哼一声,进了偏殿。
倒在地上的锦贵妃紧紧盯着墨千成越走越远的背影,眼中的笑容越来越深。
“父皇!”
听见声响,出气多进气少的漓王挣扎着睁开了眼,待看清来人,一双眼瞪得老大,“你这个逆子……”
漓莫欢不怒反笑,他俯身在漓王的耳边轻而缓道:“父皇,最后守在您身边的,可只有我这个逆子!”说到最后,言语之中带了一股狠劲。
“你……咳咳……”漓王重重咳嗽两声,整个人被气得浑身发抖。
早知今日……当初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将这个狼子野心大逆不道的逆子从废府中放出来!
漓莫欢站起身,脸色突然间冷了下来,“父皇,你是不是后悔让我从槐城回来了?既然有了杀心,为何不下死手?当年,父皇夺皇位的时候,不是做得很好吗?”
漓王被气得彻底说不出话了,只是惊恐地望着面无表情的漓莫欢,大口喘着粗气。
“自从那个女人出现,父皇,你就变了,变得心慈手软,优柔寡断,不过也有例外,就是遇到与那个女人有关的事情……”好似想起什么,漓莫欢眼中闪过一丝伤痛,“母后曾经对我说,您没有心。您哪里是没有心?只是把心给了一个不爱你的女人……”
见漓王的面色越来越痛苦,漓莫欢的心中就越畅快。
“你不想要我这个儿子……有没有想过,我想不想要你这样的父皇?”
除了谈及自己的母亲时,漓莫欢的神情一直都是冷峻的,打一开始进来,他就知道漓王不想见他。
所以……何必要浪费力气去讨好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
那个女人以为他是进来拿玉玺的,殊不知,他的好父皇就算是死不瞑目,也不会让玉玺落到他的手中。
他来见这人,只是不想让自己输得太狼狈!
“不用再等了,那个女人不会来了。”见漓王死死盯着殿门口,漓莫欢不怀好意道。
漓王仿佛用尽了毕生的力气,挣扎着要从床上坐起来,“你、你……”
“没错,她死在了这场宫乱之中,父皇,路上有人陪您,您不会太孤单。”看着漓王逐渐变得灰败的脸色,漓莫欢心底自嘲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块金丝锦帕,转身将案桌上的一个不大不小的木盒包起来出了偏殿。
主殿之内早已不见了锦贵妃的身影,倒是身形狼狈的叶非言在顾玅的搀扶下等在大殿之中。
迅速在漓莫欢手中的物件上扫过,叶非言冷冷开了口,“当年……你可是见过离合宫宫主的画像?”
没头没尾的问话使得漓莫欢愣了几秒,不过眨眼的的功夫,他迅速反应过来,反问道:“不知,你说的是哪位?”
“女阎罗!”
漓莫欢仿佛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大笑两声,“女阎罗的名号,天底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莫说是画像了,就连真人本宫也见过。”
说着,漓莫欢顿了顿,心中升起了警惕,“你问这个做什么?”
此时的叶非言表面平静,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方才锦贵妃告诉她,眼前的人活不了多久了,所以她才将压在心底最深处的东西挖了出来。
她想知道,当初在虫洞石室中画像上看见的名字,是不是他们三人亲手写上去的?
“那你可在某一副画上面和别人达成过什么协议?”若是平常,叶非言说不定能够将自己的情绪掩饰过去,可涉及她前世的死因,她没法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漓莫欢自然是察觉到了叶非言的异样,他挑了挑眉,卖起了关子,“本宫的事,为何要告知于你?”
“你最好乖乖说实话,否则,别怪我不客气!”顾玅将剑往胸前一横,不客气道。
“我当是谁?原是离合宫宫主,真是失敬!”漓莫欢装模作样地对着顾玅所在的方向拱了拱手,“想不到,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叶明山庄竟然和离合宫有瓜葛……”
话说到一半,漓莫欢陡然觉得心口一痛,手中的木盒掉落,里面的药丸滚落了一地。
喉间的不适迫使他重重地咳嗽了两声,一张嘴,就是满口的血。
直到瞧见手背上的伤痕,漓莫欢才陡然反应过来,他遭了暗算,“果真是最毒妇人心。”
见此情景,叶非言比漓莫欢显得更着急,她强忍不适,快速朝漓莫欢走去,却在靠近的同时发现她每向前一步,漓莫欢的脸色就惨白一分。
“蛊!?”原来锦贵妃对这人下了蛊!
叶非言心中惊诧不已,“你快告诉我,你有没有在一张画着女阎罗的画像上留下过你的手迹?”
望着叶非言焦急万分的模样,漓莫欢咧开嘴痛快笑了起来,“有!”涌出的鲜血瞬间将他的口鼻染红,他却毫不在意地将血抹去,“心中是不是觉得难受?哈哈哈……”
“那幅画上还有什么?”叶非言仍不死心问道。
漓莫欢只是笑,对叶非言的问题不再有任何回应。
顾玅拦在叶非言跟前,不让叶非言再接近漓莫欢,他怕漓莫欢有什么过激反应。
“宫主,这人是否还留着?”
叶非言还未来得及回答,一道黑影从门外飞身而来,提起地上的漓莫欢瞬间消失在了大殿之中。
“好强的内力!”望着黑衣身影消失的方向,叶非言拦住准备追上去的顾玅,幽幽道。
刚才那人的功力绝对在他们两人之上,对方只救人而不伤人,已是大幸。
“宫主……”
“顾玅,我的身份先不要公开,此次事件过后,我会回三清山一趟。离合宫宫主之位,更适合你。”叶非言及时打断了顾玅的话,她望着顾玅的眸中,压制了太多的情绪,“此次的事情,就多谢了。”
千言万语,都不敌这一个‘谢’字伤人。
顾玅红了眼眶,他心中有太多太多的话想对眼前的人说,若不是前些日子接到此人的来信,他以为……以为……
“我尊重你的选择,宫……叶少庄主若是想做什么就尽管去做,我离合宫永远为你敞开大门。”当初没能够做到的事,就让他用下半生来弥补吧!
就在这时,一人从外面急匆匆跑来,气喘吁吁道:“不好了,宫主,怀玉那老匹夫带人来闯宫了,此刻人就在外面,对方人数太多,属下们撑不了多久了。”
听到这个消息,不知怎地,叶非言第一时间想到了接受不了‘善毅’将军叛国的怀阚。
那人若是知晓自己的亲生父亲也成了他口中的乱臣贼子,不知会作何感想?
“你们走吧!既然怀玉敢来,就说明他早有准备,我不想你手下的人枉死。”当初联系顾玅,第一是因为了解离合宫的行事风格,做什么事都讲究两个字——速度;再者,所做的事情风险性不大。
只是她没想到,此次事件的背后,还有一个随时留意这边动向的黄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