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接下来的几天,叶非言担心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自那日皇宫一别之后,姜轻尘因为各种原因,并没有马上出现在小院之中。
待伤势稳定些了,叶非言提出想回三清山看看恒阳子,惹得孟希之几天都没有与她和蛊老说话。
这几日外面都不大平静,国君突然驾崩,姜兵入侵,睡个觉的功夫,国就灭了。这事落到谁头上,都觉得不真实。
早就怀有异心的朝臣们岂会轻易臣服于姜国的统治之下?他们利用百姓们的排异心理,趁乱造势,打着某某王爷或者皇子的名号,招兵买马,与姜轻尘玩起了声东击西的把戏。
这还是其次,远在封地的王爷在接到消息之后,纷纷带兵赶往皇城。
姜轻尘现在要做的,便是在那群人到达之前,做好一切部署。
三日之后,第一队人马到达皇城之外,战争一触即发,就在这紧要关头,姜轻尘突然收到姜王来信,令他扶持只有八岁的十皇子漓南宣为新的漓王。
“将军,我们现在能轻而易举将漓国拿下,王这个时候下令,是什么意思?兄弟们这些时间难道白忙活了?”指令送来的时候,副将丁乃周恰好在旁边,等传旨的大臣一离开,便忍不住抱怨起来。
丁乃周还欲说些什么,姜轻尘一个眼神斜过来,他立马闭了嘴。
“那漓南宣现在在什么地方?”姜轻尘眼睑下合,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丁乃周心中一颤,忙道:“应该在废府。”
自皇城被破之后,只要是还能喘气的皇子,都被关入到了废府之中。
漓南宣虽只有十岁,但‘国破’的意思他还是能够明白的。
“六哥,你说,我们还能从这里出去吗?”披头散发的漓南宣坐在青灰色的石阶之上沮丧着脸问身边的人。
这个鬼地方,床不软,吃的不好,穿的不好,他实在不想再呆下去了。
稍微大点的六皇子看着漓南宣充满希冀的眼眸,毫不留情地摇了摇头。
国都灭了,以他们的身份,能够捡回一条命,就已经不错了。
“我不相信,不相信……”漓南宣发了疯似地摇头,猛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他要回他的安轩宫。
想到此处,漓南宣拔腿就往有重兵把守的出口处跑去。
‘铮铮’两声,两把明晃晃的长刀横在了漓南宣跟前,“再往前一步,格杀勿论!”
漓南宣脚步一顿,透过散乱的发间,看了出刀的两人一眼,这个时候,六皇子也赶紧追了过来。
“对不住,小弟心性顽劣,我这就带他回去!”六皇子说着,拉着漓南宣就往院子里面走。
哪知,竟然没有拉动!
见人不动,六皇子心中升起了一股恼意,压低声音在漓南宣耳边警示了一番,“十弟,快跟我回去!”
“我不走!我要回安轩宫……”话音戛然而止。
原是漓南宣挣扎得太厉害,六皇子没有把人拉住,手一松,漓南宣便撞在了刀刃上。
漓南宣喉间鲜红的血迹吓得六皇子浑身发冷,守在门口的侍卫见出了事,忙派人去禀告姜轻尘。
大殿之内,姜轻尘刚拟好继位诏令,便看见一人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何事如此惊慌?”
“禀将军,废府内死了一位皇子!”
闻言,姜轻尘拿诏令的手一紧,“死的是哪一位?”
“十皇子漓南宣。”
等赶到废府的时候,漓南宣已经断了气,守在一旁的是已经呆滞了的六皇子。
盯着这混乱的场面看了半晌,姜轻尘从牙间挤出了两个字:废物。
十皇子这个时候出事,姜王只会认为是他动的手脚!
视线一转,姜轻尘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的六皇子身上,他唇角向上勾了勾,缓缓行至六皇子身旁,轻声道:“从今日起,你就是漓南宣。”
漓,四十六年秋。
遵从姜王的旨意,‘十皇子漓南宣’继承大统,姜轻尘领兵回朝。
大道之上,一队队人马首尾相连,如一条蜿蜒盘旋的长龙,正在缓缓前行,天边被夕阳染红了一大片,在前面领队的姜轻尘望着那如血一般的颜色,突然勒住了手中的缰绳。
“将军……”见状,丁乃周眉目微变,神色警惕地往四周审视了一番,回眼,却见姜轻尘将坐骑调转了一个方向。
“丁副将,我要回去一趟,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就要麻烦你了。”
闻言,丁乃周面色大变,翻身下马拦在了姜轻尘跟前,凝重道:“将军,如今正是多事之秋,您万万不可做出格的事啊!”
从此次的事件来看,瞎子都看得出来王上是在趁机打压将军,将军这个时候若是不回皇城,恐怕会被扣下一个‘抗旨不归,唯有异心’的罪名。
姜轻尘笑看着的底下的人,轻而缓道:“正因为如此,我才要去看看她。”
他明白,那个女人现在还不想见他,不过,有些事情,他怕现在不说清楚,以后就没有机会了,更何况,那个女人好像对他如今的身份有很大的成见。
丁乃周沉默半晌之后,才将拦着的路让开。
姜轻尘道了一句谢,策马而去。
直到姜轻尘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丁乃周才收回了视线。
“出发!”丁乃周朝着队伍后面大吼一声,翻身上了马背。
那个人,应该对将军很重要吧……
入夜,皇城之内,清冷的街道上由远及近传来阵阵马蹄声。
临近了,姜轻尘想要见叶非言的决心反倒没有先前那么强烈了,一股没由来的恐慌让他感到十分的不适。
姜轻尘悬着心,试探着敲了敲面前的木门,没过多久,里面传来了骂骂咧咧的声音。
该是孟老被吵醒,不高兴了。姜轻尘嘴角微勾,松了口气,心中暗道。
“大晚上的,谁啊?”孟希之打了个哈欠,披着单衣从正屋快步走了出来。
‘嘎吱’一声,待看清屋外的身影,孟希之眉心跳动得厉害。
莫……莫不是见鬼了?!这人不是已经回姜国了么?
孟希之想着,将视线移到了屋檐两旁的大红灯笼上。
明天就把这两个鬼东西给拆了,怪渗人的。
“孟老,可是看清楚了?”
姜轻尘突然开口,将本就心神不宁的孟希之更是吓了一大跳,“臭小子,我说你回来,能不能挑个合适的时间?你看看这个时辰,还有谁和你一样在街上晃悠?”
“孟老刚才莫不是被我吓着了?”姜轻尘轻笑两声,望向了院子里头,“她……在不在?”
孟希之没好气地剜了姜轻尘一眼,转身往屋内走去,末了,叮嘱了一句:“记得将门关好!”
“你来晚了,那丫头前日便已经离开了。”孟希之说着,拿起桌上的蜡烛将角落里的几盏灯一一点亮,“老夫以为你会回来,一直将人给你留着,哪知……”
孟希之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哪里知道,等到的却是你回朝的消息!”
既然如此,他也就没有必要留人了,所以当那丫头再次提出要回三清山时,他便没有过多地阻拦。
姜轻尘面色紧绷,隐在长袖下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摩捻着,“她去了哪儿?”
“回她师父那儿去了,说是离开得太久,想回去看看。身上的伤都还没痊愈,唉,那倔性子也不知道和谁学的……”
得知叶非言的去处,姜轻尘喜忧参半,喜的是,以玄阳子的医术,绝对能够将叶非言身上的伤医治好;忧的是,他这一次不能够去见那人了。
如今,他所剩下的时间,根本不足以从漓国赶往三清山,然后再从三清山回到姜国。
大军回朝,身为主帅的他,又岂能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