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我的父母来说,你可能被他们选择接受或者不被接受。可是对我来说,你不是我幸福的其中一个选项。”书俏的指腹轻抚上他的唇角,“我并不会为了谁对你的不接受而选择妥协。”她的另一只手握住他的右手,“无论如何,你本来就不应该撒手,因为你只要轻轻一挣就会伤我的心。能让我心灰意冷的,只有你的放弃,而不是别人的反对。”
江淮的手指微曲,轻轻挠了挠她的掌心:“知道了。”
晚饭的时候,为了庆祝音乐会演出成功,她“特许”他开了一瓶香槟,只浅浅地倒了小半杯与他。她自己倒喝了好几杯,心里畅快得很。江淮宠溺地由着她任性笑闹,直到她露出微醺的姿态才唤来酒店的客房管家来将她扶上床。
“江淮,我们的将来一定特幸福的!”她躺在床上,测过身伸出手,做出要抱抱的姿势。
江淮好笑又无奈地看着她。
“哦!”她似乎清醒了一下,想起什么来,一骨碌坐起身,主动勾住他的脖子,像个小野猫似地在他胸前蹭了蹭,“我抱你也是一样的。不止抱你,我还想……还想……嘻嘻嘻!”她傻呵呵地笑了起来,脸红红的,像是飞上了两朵红霞。
江淮的胸腔起伏得厉害,短短的一句话说得却有些喘:“书俏,今晚在这里睡吧,我守着你。”
书俏拍拍枕头:“你上来啊。”
“我……我还没洗澡换衣服呢。”他愣愣地支吾道。
他的话引得她咯咯大笑:“我也没洗啊!我们谁也别嫌弃谁。”
他轻摇了下头:“书俏,你醉了。”
虽是如此说,他还是把培安唤来进来。好容易劝书俏撤开她的小手,让她先在床上躺下,随后他让培安推他去盥洗室沐浴更衣。
培安在帮助他上床之后,非常识相地什么都没问便离开了房间。
他上床时的动静难免比较大,本已睡着的书俏醒了过来,揉眼睛一笑,身子朝他挪近了些,随后就跟个猴儿似地趴在江淮的身上了。
“香香的阿淮。”她嗅了嗅他身上的气息,仿佛很陶醉。
江淮的身子不动,语气里却有避让之意,柔声道:“书俏,你喝多了。”
她迟疑了一下,最终对这一说法点头确认:“大概是吧。”她说,“要不然,我怎么可能满脑子想坏事呢!”
江淮的肩膀耸了耸,低下头,发现书俏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移到了他的锁骨处,指尖在那一带流连。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额头登时冒出了细汗。
她的吻轻啄在他的喉结上,他低哼一声,阖上了眼睛。
他扭动着脖子,渴望而又吃力地吻着所有他能吻到的地方。她配合着他的动作,任由他柔软的唇瓣在她的发心、脸庞和耳垂间游走。她的身体被他潮润温暖的吻点燃,情不自禁便抓住他的手。她笑盈盈地看着他,目光坦然而热切,毫不见胆怯与退缩。
他却呼吸急促起来:“书俏!你知道,你这样美丽,我会逃不开你……”
“难道你还想逃?”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有没有想过,有些事,发生了也许更好。”书俏说,“嘿,你不是也说想有个孩子吗?我也想啊!也许,这样你会被容易被我的父母接受呢。”
江淮摇头,表情严肃:“我从来没有这样想。”
“生气了?”她察觉到他口气不对。
他无奈地低语道:“书俏,现在的你多少有些不清醒。如果你酒醒了,还依然觉得那是个好主意,那你就小瞧我了。坦白说,我没有多少把握能打动你的父母,可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用你说的方式来迫使他们承认你与我的关系。”
他的话让她的酒醒了些许,翻到他的身侧躺下:“江淮,我没有轻视你的意思。我……我只是舍不得你!”她可以想见,在江淮争取爱情的征途上,会面临的刁难委屈。他还未尝到那份滋味,她已经替他不舍。
“当你那么重视我的感觉的时候,我又怎么舍得利用你的这份珍重?”他说,“我的身体虽然丑陋残缺,可是,我仍然希望在我们拥抱彼此、拥有彼此的时候,是一种纯粹而美好的体验——没有任何负担、也不要任何前提!在此之前,不要纵容我得到你,更不要……诱惑我!因为我并不是个圣人,我很怕自己会忍不住……想要得到你,更怕自己因为怯懦,心底暗搓搓地希望借此能让自己在面对你父母那关的时候容易一些。”
书俏的心被他的这番话撼动不已。江淮的正直骄傲,让她对他更添了一分心疼。他的脸是那样清癯,即使此刻微微泛着红晕,也掩盖不住他的虚弱憔悴。可以想见,连日来为了音乐会操劳更加重了他这身体的负担。他就是用这样一副身体抵抗命运给予他的所有不公。“江淮,”她伸手拭去他额头上的汗水,“我爱你。”
他的眼转向她,肩膀耸动了几下:“书俏,你知道吗?我在用力拥抱你……”
她笑着笑着就流下眼泪了:“嗯,你抱得好紧。”
第二天,书俏一大早就接到了母亲打来的电话,说是要来她的住所看看她。
书俏心里有些狐疑,总觉得这时机有些微妙:怎么就这么巧,偏偏在他们看完音乐会的第二天便说要来看她。她一个人在外独立惯了,和父母的关系又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自小疏离。近几年,父母从大学的讲坛彻底退休之后便搬去了郊外的老宅,收拾了一块地种些瓜果蔬菜,自给自足之余亦能自得其乐,也不像大多数中国父母那般操心儿女的事。而书俏大致每个月回家探望他们一次,他们则几乎从来不主动到她的住所来。
她终究还是把这份“蹊跷”归结为是自己“心虚”作祟。因怕江淮多虑,甚至没有在他面前提起此事。江淮让培安先送了她回家后,两人在车上告别。
“书俏!”
她回头,她看到他的脸在车窗内探出了些许,他目光清亮地望着她,随后笑了笑:“请你听好:我已经不能放掉你了,我想和你在一起!书俏,我要和你在一起!”
她刚想笑着回他,下一秒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虽然江淮的车开着窗,但因为车身的遮挡,起初她并没有发现他笨拙的动作,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江淮的双臂抬高了好几寸,颤颤巍巍地抱于胸前;右手伸开了三根手指,在了他的左胸口轻轻按动。那动作称不上好看,甚至在外人眼中显得僵硬滑稽,可他的眼情几乎是神圣庄严的,像是在举行某种无声的宣誓。
他微微笑着,她却得拼命忍住眼泪。然而心底深处流向四肢百骸的气息都是甜的!她懂了,那是他想给她的一个拥抱啊、更是一种承诺!世界上,不会有一个拥抱比这个更让她心酸而又甜蜜!不会有另一个承诺比他的更教她震撼迷醉!
书俏没有走过去,也没有回答他。只是学着他的样子,隔空也给了他一个“拥抱”。
他点了点头,昂了昂下巴,用眼神示意她先上楼去。她心中被一种缱绻的情意萦绕,令她几乎舍不得迈开步子在他面前离开,却更不忍他太过吃力地维持着那个对他来说有些难度的姿势,因此还是很快转身进了大楼。
江淮的“拥抱”直到他完全消失在他的视野中才松懈下来。而他却不知道,直到他的车消失在拐往小区内的另一条巷道,书俏收回恋恋的目光,从阳台上转身走进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