枰儿——、枰儿——、
……
一阵阵呼唤此起彼伏,声音幽怨、哀痛之中充满了绝望。随着风,它游荡在空气之中。让那些过路的灵魂停下脚步,注目而望。
……
古枰慢慢睁开眼,看到的一切都是陌生的。一时他还没有想起来,自己为什么到了这儿,这儿、又是哪儿呢?
被冲散的能量象沙子一样开始聚集,支离破碎的生命正在逐步完善起来。
古枰的耳朵里开始出现声音,他听到一个中女人带着哭腔的哀求声:“救救他,求求你们,救救他吧……”
一个男人冷漠的声音:“准备后事吧。”
女人嘤嘤的哭泣着,喃喃的说着:“不要,不要,求求你们,救救他吧。”
古枰看到一领白布单向着自己头部伸过来,似乎是要蒙住已经睁开的眼睛。
古枰想坐起来,但是身体却纹丝不动。他尽到了最大努力,那个躯体还是重的象山一样。
古枰对于眼前的一切已经无能为力,只有瞪大了绝望的眼睛。
啊——
一声尖厉的叫声震憾了在场的所有人。中年女人看到了古枰睁开的眼睛,竟然不顾一切的扑到了他的身上。
她顾不得自己的泪水已经滴到古枰的脸上,从刚才极度悲伤的表情中透出一阵惊喜,颤巍巍的说:“没有死,我的枰儿没有死。医生,求求你,救救他吧——。”
一个穿白大褂,戴着眼镜的男人凑到古枰的眼前,伏下身子,用手扒了一下古枰已经睁开的眼睛,然后站起来身来说:“还是回去料理后事吧,这只是的暂时性肾上腺痉挛,也就是俗话说的回光返照。”
古枰现在还无法发出声音,但是听到那个男人的话之后,心里不禁止骂道:“回光返照你妹呀,你们全家都回光返照!”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向外面走去。中年女人突然从古枰身上起来,转身跪到地上,抱住了男医生的大腿,苦苦哀求:“医生,他不是,他不是回光返照,他还活着,医生。”
男医生很不耐烦的样子,伸着脖子冲着外面喊:“保安,保安在哪儿——”
几个穿着制服的大汉已经闯进来,用力掰开了中年女人的胳膊,男医生摆脱了中年女人的纠缠之后,掸了掸自己的裤子,厌恶的看了她一眼。
男医生刚要离去,这时一个女护士来到他跟前,踮起脚尖儿,把嘴凑到男医生的耳朵上,小声嘀咕了一句,男医生这才朝躺在床上的古枰又看了一眼。
古枰的一只手露在白布单的外面,让人可以清楚的看到,他的小拇指在动。
男医生及不情愿的重新回到古枰的床前,两根手指搭在他颈部的动脉上,停了一会儿。传身对身边的护士说:“先挂一瓶盐水,让她们先去缴费。”
中年女人看到古枰活过来,顿时喜出望外。但是当她听到先缴费才能救人时,又跑到男医生面前哀求着:“求求你们先救人,我马上就去凑钱。”
男医生说:“那是不可能的,医院里的规定没有例外。”
中年女人刚刚燃起的一缕希望瞬间又破灭了,她在走头无路之际,突然看到蹲在墙角儿的一个小姑娘。小姑娘大约七八岁的样子,她抽泣着,两只眼睛已经浸泡在泪水里,她一动不动,谁都不知道她这样麻木了多久。
中年女人走过去,抓住了她一只手,一下就拽了起来。小姑娘踉跄着,差点儿没有摔倒。,
中年女人拉着小姑娘来到男医生面前,把她往前一推,哀求道:“医生,我把她抵押这儿行不?”
男医生刚摇了一下头,还没等他说话,中年女人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一只手抓住了自己的一根手指,用力往下撸。
血顺着手指流了下来,然后女人张开了自己的手掌,里面是一枚染了血的戒指。她把戒指捧到男医生眼前,喏喏的说:“这,还有这。”
男医生鄙夷的笑了笑说:“医院不当铺,更不是孤儿院,你想什么呢?”
中年女人绝望的央求着:“求求你医生,要怎样才能救我的儿子?”
男医生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中年女人,用试探的口气问:“你真想救你的儿子?”
中年女人仿佛看到了希望,忙不迭的说:“救,一定要救活我的儿子,哪怕用我的命来换都成。”
男医生的嘴角儿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冲着旁边一个女护士递了一个眼色,说:“你给他看看那个协议。”
女护士把一沓打印好的合同书递了中年女人。男医生说:“你先看看,如果没有意见,签上字就可以了。”
中年女人接过那沓文件,看也没看一眼,而将信将疑的问男医生:“只要我在这上面签字就能救我儿子?”
男医生说:“是的。”
中年女人问:“在哪里签?”
女护士过来,把签字的位置指点给她。中年女人一句话没说,从护士的身上抢过了一支笔,用惊人的速度签上了自己名字,然后又盖上了一个血手印。
……
古枰的能量已经聚集在这个陌生的躯体之中。他又试着活动了一下,虽说比刚才好了一些,但是这具躯壳里的脏器已严重损毁,血液也近乎于干涸,特别是大脑神经系统仍然是处于死亡状态。
这时古枰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儿。按着原定计划,自己这一次是投胎转世,用一个全新婴儿的形象来面对这个世界,而且是降生在显赫的哈莫家族。
有谁见过这么大的婴儿?
又有谁见过为了医疗费而跪地求人的显赫家族?
这哪里是什么投胎转世,简直就是一出借尸还魂的闹剧……
一想到这些,古枰的气就不打一处来。上一次让白捞给耍了一回,难道这次又是让古东万给耍了?
无论怎样,现实已经不能更改,也只有随遇而安了。
古枰把能量调动起来,开始修复躯壳里的脏器,
先从肝脏入手,恢复造血功能……
正当古枰用自身能量修复这具躯壳的时候,医院的抢救工作也同时开始。
呼吸机和各种导流管插遍身体的各个部位,古枰感到自己变成了一只大刺猬。一些调配好药物的液体通过静脉输入到身体里,憋的他总想撒尿。
古枰的心里一直骂名娘,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对自己没有一点儿用处,反而影响着自己的修复程序。
刚刚造出的一点儿新鲜血液,又顺着他们制造的新的创口流了出去,本来已经恢复的肺功能,也被粗暴的插上了呼吸机……
古枰忍无可忍,他想释放能量,把这些人全都轰跑,但是转念一想,自己到这里是来做卧底的,如果暴露,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古枰万般无奈,只有让自身的修复停止下来,任由他们祸祸这具无辜的躯壳。
古枰目前还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有点儿担心,怕他们把躯壳弄得混身疤痕,以后让自己难堪。
……
夜深人静。
医生和护士都已经离去。只剩下中年女人和小姑娘。小姑娘或许是太累了,趴在古枰的床尾沉沉的睡着了。中年女人看上去没有丝毫睡意,眼巴巴的瞅着他,有时用一条热毛巾擦拭一下古枰额头,有时也会用一个棉签儿沾点水,抹一抹古枰干裂的嘴唇。
虽然古枰目前还没有恢复大脑的神经系统,但是他已经知道这个中年女人是谁。
自从古枰出生之后,就被送进内务省的幼儿园,一直到长大成人也没有和母亲一起生活过,只是有重大节日或是家族聚会的时候才能和母亲见面。所以一直没有时间体验一下母爱的味道。至于父亲古天,那就更不用说了,他连这个老爸的模样都快忘的一干二净了。
古枰从眼前这个中年女人的身上,真实的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母爱。这种母爱的力量竟然让他心潮澎湃。他现在有一股冲动,想马上从床上坐起来,以此来抚慰中年女人的悲伤。
古枰的能量可以做到这一切。可是现实不允许他这么做,他是一个有使命在身的人。只有在治疗这种假象的掩饰下,慢慢恢复才可以不暴露自己的身份。
古枰深感愧疚,他闭上眼睛,尽可能躲避着那饱含深情的目光。
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她从床尾部爬下来,揉着惺松的眼睛。可以看的出来,她是在极度困倦的情形下醒过来的。
小姑娘走到中年女人身边,怯怯的说:“妈妈,你去睡一会儿吧,我来看着哥哥。”
中年女人这时候才直起腰,想站起身来。可是刚一离开凳子,又“咕咚”一下坐了回去,看来疲惫已经超过了她的极限。
中年女人把小姑娘拉到怀里,小声的叮嘱道:“你来看着哥哥,只要他一有动静,你就把妈妈叫醒,好吗?”
小姑娘非常认真回答说:“妈妈,你放心吧,我一定会照顾好哥哥的。”
中年女人蹭到床尾的凳子上,趴到古枰的脚下,开始还用手轻轻的柔着他的小腿,过了一会儿就一动也不动了。
小姑娘趴在床头,眼睛一刻也不离开古枰的脸,过了一会儿,她也学着妈妈样子,把棉签沾上水,涂抹到古枰的嘴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