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用九等擦完她的眼泪，再拿过手帕给自己手背擦了擦，看得清净嘀咕不已。
待清净情绪缓和下来，陈用九就问她，“如果我说不让你酿酒了，你怎么办？”
清净哪里能接受这个说法，顿时又气又急，“陈半仙，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乱说的。”
陈用九直接被她给惹笑了，“所以你只是想听我一句好话罢了，要听好话，你大可找你兄长，何必一定要听我的。”
屋子静默了下来，床上的女子眼帘低垂，扑闪的长睫毛下隐约一片青影，因哭泣而鼻尖微红，看得人心生怜意。
陈用九坐在床头边的凳子上，盯着她的小脸看得出神。
“许清净，我可以告诉你，知易者不占，善易者不卜，当初替你占卜，是我第一次替人占卜，因为看不透。”
“你让我看不懂。”
清净后背的寒毛就要竖起来了，深怕对方再来一句令人心惊的话，她连忙捂住心口，阻止对方说下去，“大夫说我患有心悸症，你好好说话。”
陈用九的目光从她细白的手背移到瓷白小脸上，见她眼里有着微微的惊悸，心一软，转移了话题，“王老太爷是为了你好，才会肯对陌生人说这么多。”
清净鼻子一抽，又要哭了，“他根本就是在打击我，倘若许家白酒不评级，到时酒务过来巡查，谁能护得住我们酒坊。”
“我们就怕那莫须有的罪名，有冤都喊不了。”
陈用九手指微微动了几下，蹙眉，对她说道，“如果你担心的是你的亲人族人安全，这点完全可以放心。”
听到这话，清净眼里一亮，神色都跟着暖了起来，“真的么，你这话我可是真的会相信的！”
“先听我说完。”
清净连忙重新坐好，乖乖听对方说话。
“不会酿酒的酒商才是酒库最喜欢的，这些酒商只需要将酒库的酒运往大周各地贩卖，甚至于海外之地，如此酒库就可坐享其成。”
清净点头，“我知道，比盐商还赚钱！”
养活了百万守边境的士兵，还有京城的八十万禁军！
陈用九没有反驳，“你的酒赚钱了交了课税，可实际上是在跟朝廷的酒库抢钱，朝廷早晚会盯上你。”
“这样你觉得你坚持得下去么？”
清净终于反应过来，食指指着自己的脖子，“你意思是说我会有危险？”
一想到身首异处，她就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危险肯定是有。”
清净忍不住靠近他，小心翼翼询问，“会死么？”
“倒不会。”
松了一口气，清净笑道：“不危及性命，又不会连累亲人族人，那为什么不继续酿酒，你该支持我的才对。”
见她笑得眉眼弯弯，陈用九叹了气，“我不知如何说得清，你以后不要后悔便是。”
一听陈用九欲言又止的话，清净不开心了，“说话说一半，以后没老伴，哼。”
想了想，如果婚约做效，那老伴不就是她？
陈用九淡定回复，“我们两个八字互为夫妻宫，倘若上辈子是怨偶，这辈子仍然是怨偶，我的老伴只会是你，劝你看开点，否则下辈子还是怨偶。”
清净如遭雷击，外焦里嫩，刚想反驳一句：上辈子本姑娘可没结婚！哪里来的怨偶哇！
后面仔细一想，对方就是个神棍，身为一个无神论的坚定拥护者，不能和他一般见识，就当做遇到一个神经质吧。
于是对他敷衍点头，“我看得很开了，反倒是你，才要看开一点，得了一个怨偶。”
不等对方开口，清净再次靠近一些，两人就隔了两个拳头的距离，她双手合掌，眼里迸出强烈的希望来，“亲爱的半仙先生，能不能拯救你的怨偶，陪她走一趟王家大宅？”
“……”
陈用九眼里皆是一言难尽的神情，不知如何开口，只能沉默低头望着面前让人看不懂心思的女子。
等了许久，陈用九反问她，“王老太爷说了要见我？”
“没啊，”清净直接说了，“我亲人都支持我酿酒了，再来未婚夫也支持的话，王老太爷该没话说了吧！
何况你们陈家在洛江县还是有点知名度的，老太爷或许就看在陈家的面子上同意了呢。”
陈用九突然发现两人话总是说不到一起的原因，对方太过自以为是，“我什么时候说过支持你酿酒的话？”
话音刚落，一阵天旋地转，后脑勺磕到了床板上，双肩被女子的手腕压制得动弹不得，陈用九看着上方的布幔，心想，这歪歪扭扭的针线，以后的中衣可如何是好。
清净哪里管得了对方眼里一言难尽的神情，坐在他身上，气得捶了几下，“咱俩都是怨偶了，你再不支持我，就不怕怨到骨髓里去？”
一刻不肯放松，就是要他答应陪自己过去王家才行。
陈用九后悔了，“我不该对你说那一番话的。”
清净可懒得再与他扯些别的，“你明天放假没事，就陪我一趟，倘若王老太爷再不答应，我就此死心，可以么，好么？”
“男女授受不亲，先放我起来。”陈用九担心起身掀翻了对方，不得已只能和对方打个商量。
清净气急了，“我都这样求你了，竟然还不答应，你到底有没有心啊！”
这一番指责当真是令陈用九头大，从没看过求人的还一副大爷样，“我没说不答应，你先放我起来，要是你哥看到——”
还没来得及说下去，门就开了，许清泉一边走一边说：“妹妹，用九，你们说完没，娘亲她——”
就要回来四个字消失在嘴边，许清泉大张着嘴巴，以为是出现了幻影，抬起左手手臂擦了一下眼皮，再睁开，眼前的场景还是没有丁点变化。
他妹妹清净坐到了陈用九身上，两手钳制着对方的肩膀，而陈用九，一只手贴着清净的后背，一只手环着清净的腰部。
许清泉神情剧变，呵斥了一声，“胡闹，给你们一息时间。”
说完迅速关上房门，再打开，就见到清净已经乖乖躺在被窝里，只露出眼睛来，陈用九坐在床头的凳子上，神情淡漠。
似乎刚刚的闹剧是许清泉脑补的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