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简根本就没怎么打听过来自小山村的许家,在君莫辞风靡安庆府后,他曾经随意问了一口,酒坊规模如何。
一听规模过小,官府表示不看好,他便嗤之以鼻,脑中的许家便是一个持有小作坊的破落户。
本来印象就不好,再加上杨家给的消息,许家上不了台面的印象便根深蒂固,再也撬不去了。
听到李盐商替许家说话,柳简心中恼怒,也不会相信,秉着不愿得罪李盐商的想法,他适当放缓了语气,“是某想当然了。”
李盐商也不再追究,将话题拉了回来。
“清野,你们有想过如何处理这笔钱不,我这么问显得唐突,但心里也是存了几分担忧。”
十万两不是小数目,昨晚街上不太安宁,恐怕帮会全都知道了。
“最好的办法便是你们放出消息,否则这些觊觎的人会跟到三元村的。”
许清野先是看了一眼清净,面露迟疑,“我们还没商量好。”
在他看来,这十万两是清净所有的,许家不该干涉这笔钱,可他若是说出这话,不仅李盐商不会相信,就连柳员外也会嗤之以鼻。
他们这些商人根本不明白,清净在许家坪的声望有多高,有着天尊弟子转世传言的加持,没人敢去觊觎清净的钱。
就连先前的彩礼全登记在清净名下,如今也被说成是有先见之明。
李盐商听了,以为他们是要回村和长辈商量,想了想,还是劝道:“你们不先放出个消息,表明钱已经花光了,若是没有处置就回了村里,恐怕引来遭厄。”
他再多问一句,“你们宅子有请护院没?”
见到摇头,便暗暗心道,“到底是农家人,并没有金钱上的忧患意识。”
寻思过后,便开始教导他们,“即使你们的钱可以存钱庄,但匪徒心思难测,往后出行,须得有会拳脚功夫跟着才行。”
清净和许清野面面相觑,他们同时想到了梁嘉述这个败家子,他身边常年跟着四个会拳脚功夫的小厮。
许清野郑重谢过李盐商的提点,不管对方持着什么心思,至少是真心为他们好的。
吃完午饭,清净一行人便和他们辞别。
回到客栈,掌柜的叫住了他们,问:“诸位,你们房间是安排到今天为止,是否要延续几天?”
许清野给暂定了十天。
到了客房,他低声说出自己的打算,“绝对不能带十万两回三元村。”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三元村码头有人巡逻,也抵不住贼时时刻刻盯着。”
所有人看向了清净,示意她想个办法,钱是她的,得由她说了算。
清净也愁啊。
“我要如何高调花完这笔钱?”她叹了一口气,“回去后,请百八十个护院,就不信了,那些贼人敢惦记着。”
说是这样说,她也挺认同李盐商的话。
许家目前根基尚浅,身怀巨款就如同入了狼群的肥羊,自身难保。
“买下雪醅酒坊。”陈用九道。
清净抽了抽嘴角,有点迟疑,“十万两买下雪醅酒坊,后续的管理处处都要花钱,我没有那么多钱可烧。”
她没说的是,以她的预估价,雪醅酒坊顶多值个四万两左右,十万两买下太坑人了。
这也是她一开始就拒绝的原因。
宋监官根本就是来讹钱的。
许清野提议,“咱们试着讲价,能降下包税钱自然是好的。”
陈用九问清净,能接受酒坊的价钱为几何。
“四万两左右。”
不仅许清野惊了,陈用九也是怔愣愣的。
砍价太狠了,对半砍还不够,一半还得砍出一万来。
许清泉见识过清净同旅商砍价的样子,已经是渐渐习惯了。
笑了笑,也只能支持了,“清净决定后的事很难更改,看来咱们努力改变宋监官的想法。”
只要宋监官肯降到四万两,双方就皆大欢喜。
许清野第二天再次去见李盐商,透露出清净这边可以买下雪醅酒坊,只不过于价钱上有争议,可否请李盐商当个中间人,去跟宋监官探探口风。
李盐商点头答应了。
回来时,许清野其实有点纳闷,“这李盐商似乎挺好说话的,也不知他只对我们好说话,还是对所有人皆是如此。”
清净突然想起了李悦然含羞带怯的神情,心里嘀咕,该不会看中了兄长的潜力。
过了两日,李盐商过来通知,“宋监官同意降到八万两,对于这价钱,你们是否同意?”
清净摇头拒绝,“我宁愿拿钱去打水漂,也不愿这么被坑,四万两,再多就没有了。”
待李盐商一传达清净的意思,宋监官怒了,他将清净的话给告到大都督面前,希望大都督能给个公道话。
晋王问宋监官,“许家女不买下雪醅酒坊,之后还会有谁来买扑?”
“没有人了,商人逐利,眼尖着,雪醅无法给他们赚钱。”
晋王沉思许久,“正是无人买扑,许家女才会出四万两。”
若是有竞争者,十万往上也是可能的。
宋监官眼睛一亮,“下官去寻一批酒商过来买扑?”
晋王摇了摇头,“别费力气,如此正中了许家女的意思,她到时也只会填一个四万两参加买扑。”
说得宋监官愁得都要哭了,“大都督,下官可如何是好,酒坊无法赚钱,每年还要花钱维修。”
钱是真的烧不起。
晋王便让他以四万两卖了。
一开始宋监官不是很乐意,晋王身边的幕僚不断给宋监官使眼色。
待宋监官出了晋王的下榻处,幕僚才提点道:“雪醅是官方酒坊,商人买去经营是有年限的,等到时收回酒坊,里面的法物、器具皆焕然一新。”
“再来,酒坊里上工的工匠学会了君莫辞的酿酒法,以后就不愁没人来买扑。”
宋监官恍然大悟,心下感激幕僚的提点,之后还偷偷给幕僚送了金银器具作为谢礼。
官方酒坊自带工匠和工匠宿舍,是以买卖一般都算上他们的价值,有些实在难以维持下去,才会遣散工匠。
清净花了四万两,到雪醅酒坊一看,直接乐了,她都不用重新雇佣员工,唯一烦恼的是,器具什物太过老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