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依……”王娴书这才注意到，这张照片有用胶带拼接的痕迹，而她用手捏的地方，正是胶带的拼接口。
“依依，对不起，都是老师不好！”王娴书赶紧将照片塞进书的某页，然后将依依搂入怀，一只手轻抚依依的背部。
因为哭泣，小姑娘全身微微起伏着，这一点王娴书感受的非常明显。
一张照片，能够引发依依如此强烈的情绪，透过那斑驳的血迹，王娴书似乎已经能够想到这张照片背后的故事。
如果猜得不错的话，这张照片上沾染的血迹，应该是依依妈妈的。
至于这血迹从何而来，王娴书不得而知。
“依依……依依见过这张照片！”缩在王娴书臂弯里的依依，忽然哽咽的道。
“依依，我们不聊照片了，聊点儿开心的事情好不好？“王娴书试图转移话题，将依依的注意力从这个伤感的事情上移开。
“照片里的这个人，是……是妈妈！”依依吸了一口鼻涕，她很想倾诉。
“老师，再把这张照片给依依看看，好不好？”依依抬起头，目光带着祈求。
看着依依水汪汪的眼睛，王娴书沉默了。
实在受不了小姑娘的眼神，王娴书只好翻开书的某页，将这张照片重新找出。
只不过……这一次捏着照片的手，变得有些沉重。
“依依四岁的时候，在爸爸的桌子上看到过，我问爸爸这是谁？是妈妈吗？”眼神凝望着照片里面容白皙的女人，依依低声呓语。
“爸爸怎么说的？”王娴书顺着依依的思绪，往下问道。
“爸爸没有说话，但我知道爸爸哭了，因为爸爸的眼眶是红的，后来依依再也没有见过这张照片，没想到今天被找到了！”逐渐的，泪水渐渐止住，只是依依的呼吸声还带着一缕沉重。
“妈妈真好看呀！”从王娴书的手接过这张照片，依依用手指轻抚着照片那个人的脸，不自禁的说道。
“依依也很好看！”王娴书轻声道。
“老师？”依依抬起头，情绪忽然变得轻松起来。
“嗯？”王娴书有些不明所以。
“你看！依依也有妈妈的！”说着，用手指了指照片里的女人，语气好似炫耀。
好轻松的一句话。
却听得王娴书鼻子一酸。
什么时候有妈妈，也变成可以炫耀的事情了？
妈妈不是每个人都有吗？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一件小事，也值得依依炫耀啊？
因为她没有呀！
“嘻嘻！”
忽的，耳畔传来依依的笑声。
偏过头，王娴书看到，她笑的很用力，牙龈都露了出来。
就在王娴书困惑依依为什么笑的时候，依依主动回答道；“老师，杨妈妈说，如果感到很难受的话，就用力的大笑，这样悲伤就会被赶跑啦！”
“嘻嘻嘻……”
看着依依夸张的笑颜，王娴书的眼眶里逐渐浮上一层水雾，她心里仿佛堵了一般，轻声道：“依依，老师有一件事，一直很困惑，为什么别的小朋友都叫她杨奶奶，而你却叫她杨妈妈呢？”
王娴书口的她，自然指的是自己的母亲。
关于这个问题，她也曾询问过妈妈，可是老太太只是笑笑，不予回答。
现在，王娴书想从依依的口得到答案。
此刻，小姑娘开口，想要回答这个问题。
但口突然传来的异物感，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她闭上嘴，下一秒，一颗小小的异物吐到手掌心。
看着掌心的存在，依依怔了有半秒，呐呐的道；
“老师，依依的牙齿掉了！”
依依不要怕！这是乳牙，每个人都会脱的，乳牙掉了，说明你在成长，这是好事，来！把这颗牙齿给老师！“王娴书耐心的道。
从依依的手接过牙齿，上面还沾着血。
王娴书小心的用纸巾包裹住这颗牙齿，这是每个人成长的关键证明，王娴书打算用它做一个小纪念物，交给小姑娘去保留。
两个人的注意力都被这颗牙齿吸引，刚才的问题自然也无疾而终。
接下来的功夫，将书籍重新装回藤木箱子，只留下那几本杂志，好不容易打开的储物间，也再度被关闭。
……
晚上，吃饭的时候，这张照片躺在桌子上。
站在不远处，已经被切换到充电模式的吴通，望向这张照片的眼神，满是回忆和感伤。
照片里的那个女人，和此刻端坐在椅子上吃饭的她。
这两个女人，是他生命最重要的两个女人。
还记得那是一个冬天，已经接近临产期的她，一次晚饭后的小憩，两个人悠闲的在外面散步。
忽然，她被一个莽撞的小男孩撞倒。
小男孩慌慌张张的跑开，自己连恼怒的时间都没有，便看到自她的下身汩汩流出鲜血，鲜血很快便将裤脚染红。
再往后，紧急送往医院，最后不得不面对难产，大人死去的事实。
那一天，发生了太多事情，吴通失去了太多，这张照片，也是事后整理她的遗物所得。
还记得临出事前，他们还在讨论未来孩子的名字。
“我想啊，要是咱们的孩子是个男孩，那就叫他吴达，取一个飞黄腾达，豁达通透的意思！”
“如果是女儿呢？”那时候的自己，笑着问道。
“那就叫吴依，生死相依的意思，咱们的女儿要是命不好，你得帮她衬着……不过，无依无靠，听起来是有点儿不好，就叫吴依依吧，生死相依也算我的一份！”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也在笑，笑的很开心。
……
“你看，咱们两个真没用，一个也没衬起来！”
记忆飘回现实，凝望着依依的背影，吴通自嘲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