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都市小说 > 道不成道 > 仙人(三)
    随着一声闷响,李泌拿着瓷器罐子砸在了王庆头上,罐子中的红豆散落了一地。

    李泌大口喘息着,壮着胆子去动了动王庆,见人没再醒来的意思才慢慢把罐子放下,整理自己的衣衫。瞥眼瞧见在罐子深处卡着用金绸缎包裹起来的一包东西,好奇打开是一块令牌和一封信,这牌子的材质像是铜的,做工精良刻着朱字,这可是王家的姓!

    “阿姐,你没事吧?”门外的李义终于来了,担心地敲着门。

    “阿义,快跟我走。”李心一开门,便紧紧抓住朱义的手,却还是抖得厉害。

    “姐?这太阳都快下山了,还要去哪儿啊?可与王公子说过?”说着便往屋里头瞧。

    “王,王公子?!他怎么能受得起公子二字!他怎么还不死!”李泌低头咒骂。

    “姐你说什么呢?!”

    “我受不了了,我再也受不了了!”李泌自顾自发狂,想起刚刚所经历的一切心有余悸,又羞于启齿,一个劲地拉着李义要往外走,随手将摆在廊下的斧子拿在手里,神情紧张。

    “你怎么了?要走也等娘回来再走啊?”李义不解,仍想进屋去找王庆。

    见此,李泌再忍无可忍,拿着斧子凶神恶煞地对李义吼道:“回什么!娘早死了!早死了!她根本不会回来的!快跟我走!”簪子掉落,头发散落杂乱如恶鬼。

    “你先说清楚了!什么娘就死了?”

    “我没时间和你掰扯!快跟我走!”

    “走哪儿去!?”

    “跟着我就是!”

    “我不走!我走了,娘怎么办?!要走你走!”

    “不行!你今天必须跟我走!”李心拿起斧头,对着自己的脖子,眼睛充血似的直勾勾地盯着李义道:“你今天要是不跟我走,我便死在你面前。”癫狂如在世的夜叉。

    “姐!”

    “你听我的就是了。”李心的声音哽咽,眼泪盘踞在眼眶里,冲淡了几分血丝,“跟姐姐走,之后我们还回来。“

    王庆那变态是专门为他们一家买的院子,今天是前后门都带了侍卫把守,李泌没有办法,姐弟俩身量不够,靠自己的一把斧头和李义这三脚猫的功夫也敌不过成年男子。幸好后院的那个狗洞还在,姐弟俩刨开了狗洞才出去。李义这小子是见着前后门都有侍卫把守才安心和姐姐一起逃命,大多是猜想是从前母亲的仇人过来寻仇了,出去是去找王庆帮忙,但第二天这院子就被烧了,王庆竟也死在里面。

    朱义见此想到什么心有不忍,飘飘忽忽到奶娘的房间,对奶娘他一直心存愧疚,要是能带着奶娘一起去认亲没有抛下她,可能奶娘就不会死。但事实上靠两个小屁孩,这根本不能实现。

    奶娘原名林怜儿,早年时是将军夫人的陪嫁,后嫁给了将军的远方侄儿李覃改名林李氏。后李覃战死,便回将军府上做奶娘,一生无儿无女,看着李义李心出生长大,早已亲如家人。

    此时看着奶娘,朱义恍如隔世,奶娘这时候已经病入膏肓,看了不少郎中都是无能为力,再怎么好好休养也是活不过这个冬天。林李氏一直是个八卦爱唠叨的小老太太,有她在的地方八卦笑料少不了,这条街上哪家烧了肉她也总能第一个闻见顺带一碗回家。朱义总是记得她拿着红烧肉进屋时候的样子,英姿飒爽带着不输练家子的气势。

    “李义?”奶娘缓慢地转头看着朱义的方向,沙哑的喉咙里艰难地挤出两个字,让朱义又欢喜又难过。这大概是奶娘的大限快到了,能看见一些常人看不见的东西了。

    “阿……阿奶。”

    “你,长大好多啊。”阿奶欣慰地笑着,嘴干裂惨白,双颊凹陷枯槁,整个眼珠都变成了灰白色,在昏暗的日光照耀下更显鬼气。

    “阿奶,对不起,对不起,我们没能带你一起走……对不起,对不起……”朱义跪在阿奶的床头,佝偻着背,手撑着地面任眼泪和鼻涕横流。也许这眼泪不仅是为了阿奶还有对阿姐的愧疚,对自己的无能。

    “别哭孩子,阿奶不怪你们,阿奶也不想拖累你们。”阿奶吃力地呼出一口浊气,“也是阿奶不好,早知那王庆不安好心,就不该让你娘去……“

    “阿奶……阿奶……阿奶……”朱义没办法再触碰任何东西,这能眼看着阿奶咽气,用透明的手掌描绘阿奶的脸庞,眼看着这间屋子唯一的生气就此消散。

    这一年旱灾,姐弟俩走去王城花了半年,李泌始终不愿说出那天发生了什么,俩人之间不可避免的出现了一道隔阂。

    时间快进来到认亲后的一年,王上还未昭告天下为自己的孩子正名,时年朱义十五岁,李泌也十五岁。大朱义漂浮在圣上的书房内,小李泌正在努力的磨墨,大太监宋满在一旁专心服侍二人,场景说实在的也是和谐温馨的。

    “宋满,”朱德顺示意宋满附耳听声:“朱天治那边怎么说?”

    “回圣上,王爷说要用特殊的人血做药材,必不可少,但具体的事宜王爷想当面与您细说。”宋满垂手恭敬道。

    “不必了。”朱德顺摆摆手,转头和蔼可亲地看着李泌:“泌儿之后想干什么呀?”

    “泌……泌儿”李泌小脸涨红,对着自己新认不久的父亲,这个父亲还是当今的圣上,自然是紧张兴奋的,自己是麻雀变凤凰,不仅能享受平常人家渴望的荣华富贵,不用再担惊受怕,还能实现从小听的话本里的情节:“想嫁个好夫婿,生个胖娃娃。”

    “我们家泌儿真是个好妻子呢,可爹爹希望这么可爱的泌儿能一直待在爹爹身边啊。”朱德顺笑着,慈爱地摸着李泌的头,脸上是不易察觉的危险:“泌儿愿不愿意做爹爹的妃子呢?“

    “爹……爹爹?”李泌下意识地躲开了朱德顺的爱抚,惊恐地看着这一切,她刚得到的一切难道都只是个梦吗?

    朱德顺强硬地按住李泌磨墨的手,带着安抚的语气:“爹爹只是需要你的一些东西,不会对你像王庆一样。你还会是这个国家最尊贵的女子,拥有常人梦寐以求的一切。“

    “可嫁给爹爹做妃子,我就不能像话本里的女子一样嫁给状元郎了。”李泌呆楞地看着朱德顺的眼睛,眼里充满乞求,求这个王位上的男人别夺走她唯一的愿望。

    朱德顺摇了摇头:“不行,爹爹也不希望你再回到那种人间炼狱里受折磨。”

    “如果我不愿意……我和阿义就要离开这里?”李泌盯着朱德顺的眼睛不敢相信,巨大的惊吓和恐惧让她没办法再发出声音,张大着嘴巴,从喉咙里发出猫叫似的呜咽。

    朱德顺面上不舍地点点头,实际抓着李泌的手在一点点收紧,生怕这只受惊的小鹿跑了。直到李泌顺从地垂下头,才从又变回慈父的模样,一把把她抱进怀里温声细语:“明日我就会昭告天下我的儿子回来了,你将被册封为泌妃。我想这件事朱义还是不知道的好。”

    李泌在朱德顺的怀里弱弱地点头,脚上隐隐浮现出一个带着铁球的镣铐,再也挣脱不了。此后宋满每周都会来泌妃宫里取血,少则一碗,多则一天三碗,不曾停歇。跟着宋满才知道这些血一半送去了王上养仙人道人的云鹤观,一半送去给了二王爷朱天治。

    这个梦里仿佛有界限,云鹤观和二王爷的冷宫都笼罩这浓厚的云雾,送进去的鲜血变成一颗颗丹药,一碗碗汤药送到王上的书房。这狗王上为了炼丹药,为了长生不老竟是连亲生女儿都不放过!

    到了大婚当日,朱义册封之礼过后。

    “姐,你这是在干嘛”

    “出嫁呀。”

    “你是要嫁给谁?”

    “当今王上呀。”

    “他……是爹?”

    “我知道。”

    “姐!他是咱们的爹!”

    “我知道……”

    “我到现在也不明白,当初你为什么要带我离开!要是我们不离开,娘也不会到现在也没有消息!”

    “那至少比被那变态侮辱了要强!”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

    “谁是变态?!什么侮辱!”

    “没什么,你该走了。”李泌并不想在和李义再争论下去,唤来几个大丫头把朱义赶了出去,临了也没看朱义一眼,但也想象地出此时朱义脸上的表情是何等的难以置信。想到这,李泌心里便涌上了一些不知名的情绪,似是委屈又像是痛快,五味杂陈。

    都是同时出生的孩子,为什么她就是姐姐而他就是弟弟,天生的她要照顾他?为什么他就能天天惹事生非还能被母亲夸赞是有勇有胆,而自己却要为一家子考虑?为什么有的人一开始就注定了当尊贵的公子,有的人死乞白赖的想留下还只能靠不堪入耳的□□?为什么母亲要抛弃她?为什么父亲要夺走她对未来最后的向往和期待?

    她扪心自问,自己到底是哪里做错了老天要这么对付自己,她什么都做到做好了,她什么都让出来了,难道她本就不该出生?所有的一切就是为了给自己的弟弟铺路吗?她闭着眼睛最后一次回想着一切有关于母亲的一切,有关自己的一切,泪水顺着眼角滑落,但她只能用瘦削蜡黄的双手扯着手绢,努力不发出一点声音。

    梦境开始消融,所有事物开始失去色彩,慢慢蒙上了一层烟雾,慢慢变成黑色消失不见。

    朱义睡醒从亭子中走出,果然天已经下起了小雨,茫然地重又回到亭子中。小青山的烟雾因为水汽的加入愈加浓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