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月亮足有六层楼那么高,但有一大半没入沙漠之中,只剩一半悬在黑幕中泛着莹白的光泽,勾勒出远处沙丘的侧影,映出飘动的水汽形成的云雾和风吹起的沙石枯草,好一派诡异奇妙的景象。荒漠的风总是带着点分量或是故意而为之,将朱义身上的沙子都吹散地干净,还好心肠地将他面上的“蛹皮”拂去,抹点新鲜的沙石作为见面礼。
“咳咳咳,”朱义嘴鼻上凡是带着水汽的地方都被沙石糊了个严实,朱义睁眼醒来就被吸进鼻腔里的沙子呛了个半死,泪眼婆娑地环顾四周,除了那大得吓人的月亮,百来米之外就是一所三层的大宅子,宅子前是一条带子样的小溪绕着宅子像是护城河一样,上头建有一座大型圆拱桥。这桥是白玉石做底的,就算是从远处观望也觉得这石料金贵得很,桥柱子上的的雕刻是华丽精美,被皎洁的月光照着像被涂了一身的银粉,是刚刚好能闪到人的眼睛里却不会太过于刺眼,倒是觉得有种是温凉的玉被清冷的月光照射的感觉,正反都是一个美字。桥直连宅子的大门,这跨度和这小溪水的宽度差距实在是太大了但也算不上违和,倒有种奇异的奢华之感。
宅院没有院墙,仔细看还能看见从里头凸出的亭台楼阁,设计样貌是样样精巧,琉璃瓦片在月光的照耀下更添点点星光。和溪桥的清冷之感不同,这宅子的构造和青楼的类似,下两层都是大窗户大木柱打开门的样式,映衬着它本身散发着橙黄色的暖光,和月光相交下更显得妖治异常,更能蛊惑人心。
“这是……”朱义用力地揉搓着眼睛,想换个姿势好好欣赏一番,却发觉趴在沙石中的身体是哪里都疼,估计被卷上天之后挨了不少一起旋转重物的打。探查到自己脑袋前后都有几个不算小的包,真庆幸自己运气好,还能全胳膊全腿地活下来,虽然到现在还是头昏脑胀的,但好歹人大体来说还是正常的,只是这眼睛只能眯着才能聚焦了。
“青楼。”身旁走来了个十三四岁的男娃娃,生的是粉嫩粉嫩的,唇红齿白的模样就像是话本中的富家小公子,惹人喜爱地紧。这小孩身量看上去好像已经是很高了,但从朱义的角度看只能看到小孩一身造价不菲的衣衫,以及一双白嫩纤长的手背在身后盘着一块造型独特的玉石。
“啊……?”朱义跌跌撞撞地起身,小心地将身上的沙石抖落个干净,一手揉着被砸的太阳穴,一手扶着酸痛的老腰,头发早已被吹的蓬乱不堪,他原先穿着是多么的考究,那么现下就有多像个遭受丐帮剥削和土匪劫道的高干子弟。
“看你也有二十了吧?青楼你没来过?”小孩看他一脸迷茫不可置信道:“不能吧?你……是哪来的小鬼?生前过得那么清淡的吗?”
“小,小鬼?生,生前?”
“看样子,是刚死没多久,还不知道自己死了啊。”小孩故作惋惜道:“这是给死在沙漠的鬼客建的酒楼,一共三层,这第一层是个青楼专门供人吃喝玩乐,第二层是个酒楼洗浴推拿一条龙,第三层是个停尸处,找不到回家路或不想回去的野鬼都会住在那儿,不过这楼仅限七天,七日已过还没有离开便就成了这房子的砖瓦酒菜。”
“那活人进去呢?”朱义摸了把自己的胸膛,心跳倒是正常得很,身体各处的肿胀酸痛也不像作假。
“没看到过,不清楚。”
“那你是?”
“我啊”小孩眉眼一弯,变成好看的月牙儿形,笑道:“当然是鬼呀,不过是只大鬼,这楼奈何不了我。”他朝着朱义转过身手将玉佩捏得死紧,挺着胸脯神神气气地迈着小方步道:“这有个我恨死了的,做鬼都不想放过的人。来这叫他灰飞烟灭的。”
“那……那人叫什么?”
“姓朱,也是这一天来这的吧。你见过他没有?”
朱……义?“没有”我什么时候得罪过一小孩?更何况他也好像不认识我啊……
“你在这等多久了?”朱义挠挠头,后脑好像又多了个包,艰难起身跟着小孩并排走着。
“几百年了吧”小孩的步子不快不慢,刚好是朱义现在是能跟上的速度,又好像是故意在等他为他留步。
几百年?这小孩不会是在骗人吧?不过是片绿洲被吹成了会吃人的鬼楼?
“你怎得不怕?”小孩脸朝着酒楼做鬼脸,也不正眼打量这狼狈的旅人。
“怕什么?”
“死啊鬼啊的。”
“在下怕疼不怕死。”
小孩难得沉默了几秒,或许是对这样一个大小伙子还怕疼的事实感到无奈吧,换了个欢快地语气拍拍朱义的肩膀:“那走吧,随我进去见见世面呗。”一边又向在对着其他人一样做了个手势,像在做一个信号,却大大咧咧地让朱义看到,也不知道是笃定自己看见了也没办法反抗还是根本就是和其他孩子打招呼。
“那人和你是什么关系?”我果然还是挺在意这个问题的。朱义比小孩高出不少,好奇地往做手势的方向瞟了一眼,只看到明亮的灯火和一个小黑影子,其他的什么也辨别不出。这大荒漠里不进这酒楼是个死,进酒楼也大不了也是个死,差别不大索性赌一把。
“忘了”
“你一直守在这楼外?”
“嗯”
“你还认得他吗?”
“应该。”
“你怎么知道一定是几百年后的今天?”
“不知,好像是醒来便知。”
“可这轮回后的人,还会是同一人吗?”进了酒楼的门,朱义还是不依不饶,就差扒拉着小孩的肩膀质问了,表现得太过明显连证据看样子都不用寻找了。
“哥哥讲是的”
“哥哥?现在?还是……?”
“对,是现下的。”话音刚落,便见二楼楼梯处有人影对此处张望。
“哥哥!”小孩仰着头,兴高采烈地喊着。
“哟,进来了呀,找到了吗?”那人加快了脚步走下了楼梯,稳稳地接住了扑向他怀里的小孩,举止间小孩的动作却有些迟疑,似乎有些排斥。
“还没有……”说着,小孩埋在人怀里的头向左侧偏了偏,眼神却慢慢锁定了朱义,后者不知为何感到一阵冷意,不自觉伸手搓了搓自己的手臂。
“慢慢找,哥哥帮你。”那人温柔地抚着小孩的软毛,看上去甚是宠爱的样子。
“嗯!”
眼前那人十几岁的年纪,却是长相妖艳,不辨雌雄,是骨子里的媚人,身量却是还没有长开,比朱义矮上一头,不过这少年人的体态倒是有说不出的青涩勾人。
来人斜眼看了朱义一眼道:“这小哥面生的紧,看着莫是刚到之人?”
朱义向那人作揖道:“在下李义,是过路的商旅,途中偶遇风暴,醒来便在此楼外。还请问您是这楼的……”
“我姓华名良,在这儿的都给我个面子唤我一声良公子。现下是这的管事,这孩子你喊他阿青便可。”
阿青亲昵地蹭着华良,一脸的享受,不愿离开,华良无奈,只能用眼神示意朱义一起上楼,半拉半扯地和阿青走着楼梯。华良本是一人下楼,身旁也没几个随从,对这小孩如此亲昵也不管招呼客人的事情,倒是让关心自己性命的朱义有些尴尬。
“怎么了阿青,不想去找那人了?”
“哥哥……”
“不然你想成这楼的小瓦片吗?”
“不……不想,但是也不想离开哥哥……”
“这是年岁渐长越发得粘人了啊?”
“哥哥……”
“罢了,等你这心事了了,你便是想做我心上人身上骨哥哥也愿意。”
“嗯嗯……”
后头的朱义听得有些脸红,虽是知道这男风盛行,但也没想到这鬼楼里都有这相恩爱美艳的一对儿,一时竟不知是该赏心悦目还是该闭目不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