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美人迟疑,看人的眼神都有些呆楞。
“哇,姐姐!这是王城来的那位吗?!”丫鬟倒是不忌口。
“你……”美人衣袖掩面,面露难色。
“姐姐,你这般若是出去招待客人,定是会被人取笑的,不如就先待在这位大人的屋中休息一会,我去给您拿药,一会就回~!”说完,便麻溜地转身又跑了。
美人想伸手去抓丫头的衣衫却是扑了个空,迟钝地转头看着眼前的男人,羞涩地将脸埋在宽大的衣衫之中。
“小姐,请。”男人半环着美人,渡步进屋。
勾栏之地,女色多姿。燃烛万根,橙黄如昼。若遇才子佳人,晃晃一夜至鸡鸣,若遇良辰佳节,兢兢一眼至天明。叹此生多悲切,盼缘人多相见,错把将军当书生,却怪天公不作美,天雷之下泪太酸。
“把人带进去了?”
“回妈妈,带进去了。那人主动提出的,应该没怀疑到您。”
“你真当是个机灵的。但你不怕你主子知道了怪罪下来?”
“咱这人是妈妈买的,卖身契也是和妈妈签的,自然主子是妈妈,妈妈现在看上去并不生气啊?”
“呵呵呵,下去吧。”老鸨对着镜子细细描绘着自己的眉毛,近来这脸上是多了不少皱纹,连是用粉也遮不住了。药难寻,人难医,燕雀老了也会回巢等死吗?
回廊间,怜女笑,回廊间,怜女泣,回廊间,怜女歌,伤凄凄心空悲。问君何时当奴清,却道人间不值得。举杯盛银还清酒,勾人青丝难作陪。怜人道惨客喝彩,愁情满心且弹琴,在座无一苦命人。登高之徒意朦胧,回望今朝意难平,美人做衣千金散。
“姑娘觉得这糕点如何?”
“入口绵密,回味清香,上好。”
“那就好,”男人无聊地旋着杯盖,偏头好兴致地看着美人缓慢,小口,像鸟一样轻啄糕点的画面。
“大人为何这么看我?”
“你没被人看过吗?”
“自然是被看过的,但是……”
“没在人前吃过东西?”
“没有……这么吃过……”
“你们妈妈对你们都这么刻薄的?连糕点都不让吃?”
“不是……但在客人面前不应该吃东西,会显得不太尊重。”
“那你怎么就在我面前吃了?你不当我是客人吗?”
“没有,我不是!这……”
“逗你的~”男人用大拇指擦去美人嘴角的糕点渣,又自顾自舔掉指腹上的碎屑,调笑道:“怎么随便开了个玩笑就慌张成这样啊?你不是这楼里的姑娘嘛,还怕这些?”说着用手轻轻托起美人的下巴,让对方正视自己。
美人头一撇,嗔怒道:“我卖艺不卖身!”
“吼哦~”男子收回手:“那你还是这楼里的姑娘。”
“我!”
“那你还跟一个陌生男人待在一个房间。”
“不是!我!”
“那你还毫无戒心地吃了我的糕点,有没有毒都不知道。”
“啊?!”
“那你还不知道我有没有说谎,你也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王城来的款爷。”
“你?!”
“你怎么只说一个字啊?难不成其实是个小结巴?吃那么一点点还噎着了?”
“我不是!我没有!是你把我撞倒了好不好?是你提议拿糕点做为补偿的好不好?!你什么时候听到我同意,我提议了啊?这里是楼里的上房,平时都上着锁,只有妈妈有钥匙,我又不是随随便便就和别人进屋子的!”
“所以……”
“所以什么啊?!你还想说什么?!”
“所以刚刚都是逗你玩的~”
“你!”
“我?”
“我走了!”
“别走啊,再等一等啊,”男子拉住美人的手不放。
“为什么啊?!你给我放开!”
“你家小丫鬟还没回来呢。”
“不等她了,我自己会涂药!”
“可你现在出去要穿过一大半的楼,你要让大半的人都瞻仰你这红鼻子吗?”
美人没了声,好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件事情。
“要是今天让这么多人看见姑娘的红鼻子,会不会……”
美人沉脸,甩掉男人的手,坐回原来的位置。俩人沉默了一会,男子支着头道:“你脾气是不是不太好?”
“你闭嘴!”
“对客人也这么大呼小叫的?”
“闭嘴!”
“还卖艺不卖身?点你的客人看来都有倾向娶个母老虎镇宅啊。”
“你烦不烦啊?!”
“不过生气也好看,像仙女一样,不知道笑起来会不会更好看呢。”
“……烦人!”
“你笑一个我看看,我好奇,快,给大人我笑一个。”
“不笑!”
“笑一个嘛,不然我给你讲个笑话?”
“都说了不笑了啊!”
“从前有根火柴……”
明月高挂,灯火入栏。愿长灯清酒换佳人回眸,愿素衣长衫换才子轻诺。愿长眠不醒心驰天下,愿食珍肴徒步历尽山川,愿穷苦良善安乐一生,愿财宝金银永埋入地,世无纷争,人无烦忧。
“绣娘今日不工作吗?”小孩就着烛光执笔写字。
“不了,向妈妈提前告了月假。”
“为何?”
“多陪陪您啊。”绣娘端坐在床上绣帕子。
“因为三日之后我就要走了?”
“您都听到了啊?”
“我又不是聋子……”
“唉……您要走了啊……我本以为这一天可能还会晚点来的,绣帕都还没有绣好……”
“绣娘,这几年你辛苦了。”
“你们都这样说,但我却一点都不觉得辛苦。感觉只有您在了,人生才有活头,现在您要走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楼不是说给你吗?”
“我要这楼做什么……”
“好歹有个栖身之处,收入也不少,不做姑娘也能安安稳稳赚钱过日子。”
“您觉得做一方富商好还是做普通人家好?”
“生而有命。”
“可人定胜天……”
“绣娘,我感激你为我所做的一切,但是你也教过我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从我出生的那一刻起,我的人生终将会被别人左右。”
“但如果你愿意!”
“绣娘,没有办法的,就算是生在寻常人家也得面对不想面对的事情,我面对的还更简单了一些,只要能活下去,只要能活下去……就能赢得整个天下。”
“你这七八岁的娃娃怎么变得这般老成了。”
妇人翘首,意为故人,纵无归期,无怨得失。
“姐姐,您昨日是睡得不好吗?怎么这都下午了还这么无精打采的?”
“我没事。”
“什么没事啊,姐姐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是不是有人欺负姐姐的?!”
“没有的事,你怎么总是这么一惊一乍的?”
“小人担心姐姐呀,姐姐是这楼里最照顾我的人了,姐姐要是有什么事我怎么能安心啊。”
“你吵得我都不安心了。”
“姐姐你就跟我说说嘛,小人也想帮姐姐的忙嘛。”
“哎呀,你总缠着我干什么?神神叨叨的,我有什么事要你帮忙的啊。”
“哎!姐姐!你又要去哪里?!”
“不许跟过来!”
美人迟暮人道惋惜,然花甲之年子孙绕膝,可算福气?人难,道天下人情义孝难全,何苦,暮年寻伴老鬓衰,朝年欺,朝年泪,朝年良人空欢喜。
“姑娘今日可是第三次不小心入过咱家的房门了啊?”男子倚着门框,一脸坏笑。
“谁不小心!”
“你啊,你不是说过这里事楼里的上房嘛,一般是没人来这的吧?怎么你是来送饭食的?”
“啊,对啊,妈妈让我过来问问你要吃什么的。”
“你喜欢吃什么?”
“什么啊,是我在问你的啊……”
“那好吧,那我要良怜喜欢的菜式都上一盘。”
“你……是想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对啊,你算是这楼里的老人了啊,有什么好吃的你不是该最清楚嘛?”
“你!你才老!我才不知道有什么好吃的!”
“既然如此,那姑娘不妨进屋尝尝我刚点的糕点吧?”男子侧身露出层层叠起的碗碟。
“你……什么时候点的?现在早过午膳的时间了吧?”
“对啊,为了等姑娘嘛,我也不知道姑娘什么时候会再路过在下的住所,一大早便叫人备下了。”
“怎么这么多?和楼里的糕点样式也不一样……”美人进屋,香漫青帐。
“差人去外头买的,姑娘尝尝可否有和心意的。”男子转身,反手关门,将头轻靠在美人的肩头,轻声耳语。
“好……”美人羞红了脸,一把推开男子,怒道:“说话就好好说!靠那么近干什么?!”
“哎,你现在可是在我屋里吃独食哎,难不成还要大声喧哗的吗?”
“那我不吃了!”
“别呀,”男子挡在门口,顺势把横冲直撞的美人抱了个满怀道:“在下费心给姑娘准备的,这腿都酸了,姑娘就赏脸吃点好不好嘛?”
“你……先放开我!”
“好好好,放了放了~”
渡步回桌,品赏糕点,美人食糕,垂头半遮,温婉可人。
“你刚刚是故意撞进我怀里的吧?”
“咳咳咳!”美人噎住,眼圈一红,泪光微闪,秀色可餐:“我没有!是你挡在门口的!”
“你都看我挡在门口了还要撞,不就是想撞进我怀里吗?”
“我没有!我不是!”
“嗯,还是昨日笑起来好看,生气就知道吼人。”
“你!”
“美人就是美人,连吼人都比那些庸脂俗粉有味道。”
“烦死了!”
“好看还不让人夸了?”
“烦人!”
“那我给你讲讲好玩的事情吧,话说从前有个状元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