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都市小说 > 道不成道 > 续行(二)
    丫鬟走出屋子直到走到没人的角落才开始愤愤地跺脚小声发泄道:“天天阿莲阿莲阿莲的,还多学学阿莲,阿莲有什么好的?啥表情都没有跟个木头似的!学她什么啊,学她一动不动装王八啊?”气急了便蹲下身子拔小花坛里的杂草出气。

    “你是哪来的小丫鬟?怎么在这拔草为乐呢?”来人是个中等身材样貌的小厮,捧着一盆兰花从丫鬟的对面走出来。

    丫鬟被人看见也不羞,起身拍掉手上的杂草和土屑,下巴微扬,大丫鬟这三字像是刻在脸上一样,满脸傲气:“你新来的吧?连我都不认得?我可是娘娘的贴身宫婢~!”

    “没见过,”小厮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睛,慢悠悠地把花盆放下才道:“这么说就是院里的大丫鬟了咯?”

    “废话!”丫鬟没好气地插腰吼道:“你这小厮连人都认全?哪个人带你做事的?也太没眼力见了!怪不得现在还在做这种搬花的杂事,怕是娘娘都没看到过几眼吧?”

    “所以,大丫鬟也喜欢拔杂草?”

    丫鬟一时语塞,瞟了一眼刚刚被自己除过草的大花盆,皱眉看着小厮,带着威胁意味地说:“你不准把刚刚看到的事情四处说,否则,你别再想这园里做事了。”

    “这种小事,当然不会说的,”小厮垂眼摆弄着花草道:“你看起来很讨厌那位叫阿莲的人?”

    “管你什么事?!你还偷听我说话了?!”

    “是你嗓门大,还怪我不成?”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家穷,没上过几天学。”

    “那你总归知道少说话多做事吧?”

    “知道,师父有教过我。”

    “师父?”

    “我以前的师父是国师大人。”

    “那你怎么到这来的?”

    “国师大人算到自己的大限已到,去年就开始遣散国师府的下人,我算走的晚的,但也没能见道国师一面。”

    “国师怎么了?”

    “今日死了。”

    “死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小厮转头看丫鬟,是一脸看傻子的表情:“今日啊,我上一句话就说了吧?”

    “你怎么知道的?!”

    “我之前就说了啊,是国师自己算到的啊,”小厮不耐烦地嘟囔道:“你怎么当上这个大丫鬟的啊?娘娘就看上你的憨厚老实了?”

    “你别说话!”丫鬟夸张地举起双手捂着自己的太阳穴,用十分做作的动作和神情让自己冷静下来道:“国师今日死的,大公子是今日闯宫门的,我今日看到的尸体高大可能是守门的侍卫,也就是说,大公子闯宫门杀了两个侍卫?小六子只说大公子昏倒在屋前,那也有可能是国师的屋前?大公子会不会就是杀国师的人?”

    小厮歪头,看戏一样看着自顾自冷静思考的丫鬟,感觉终究还是差一碟瓜子的事情。

    “问你话呢!”

    “你不是让我别说话的嘛。”

    “刚刚我不是在冷静思考嘛。你还知道些什么?国师算得这么准,可有算出自己大限是什么?”

    “你想知道啊?”

    “当然想啊,要把这件事汇报给娘娘,咱们俩都能得到不少好东西呢~”

    “我可以告诉你啊,我那份的赏赐都可以一起给你,你只要帮我做一件事情就够了。”

    “什么事情?在宫中要是偷鸡摸狗的可是要被打三十大板流放边疆的!对了,伤天害理啊,杀人伤人什么的我都不做啊!我好歹也是娘娘身边的大丫鬟~”

    “我的事情没那么复杂,只要你在宫中走动的时候,留意有没有一处被锁起来的院子,如果有就把位置记下来,画在纸上放在花盆底下。”

    “锁起来的院子,那不是很好找吗?你自己怎么不去?”

    “我职位低下,不像姐姐是大丫鬟能随意进出……”

    “哼,”丫鬟好心情地抱臂走近小厮,轻笑道:“好,那我就帮你这个忙,你现在就把你知道的告诉我。”

    “你要是说话不算话怎么办?”

    “我岂像是言而无信之人?”

    “那不中,你得给我一件你特别宝贵的东西在我这做抵押,你什么时候找到了,我什么时候把东西给你。”

    “你这人!”丫鬟纠结了一会,从荷包里掏出一个血红的石块道:“这是我祖上传下来的宝物,说是对道士修道大有益处,能……”

    “能聚养灵气有起死回生之功效。”

    “哎?你知道?还有起死回生之效?”

    “不知道,猜的。”

    “能猜这么准?”

    “我是国师的徒弟啊。”

    “切,不还是在这做小厮,”丫鬟摩挲着红色的石块,犹豫地伸出手道:“那我把它抵给你。”

    小厮快速拿走石块,见丫鬟神情着实太过不舍,好心出声安慰道:“又不是不还你了,别一副要哭的样子啊。”

    “谁要哭了啊!”

    “来来来,听故事了。”小厮带着丫鬟就地而坐,说的是绘声绘色。

    阿莲蹲在屋檐之上,看着廊下的独角戏,眼里泛起了些许波澜。

    宫墙外,公爷府。

    男人笑着举起藏在背后的大刀,血溅柱头三尺,脑袋骨碌碌地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一脚踢开重又滚落到脚边的头颅,似乎享受的闻着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看着跪卧在自己面前的躯体,久违地大笑起来,若是不看男人那半边血染的脸倒是印了这晴朗的好天气。男人带着爽朗的笑颜擦拭血刃,粘腻腥气温热的新鲜血液流过两指间被绸布吸收大半留下形状不一的干涸印迹。

    “公爷……”薛伯艰难开口,作揖的双手都有些发抖:“为何杀这小厮?”

    “他在我房外鬼鬼祟祟的。”

    “是偷盗了什么东西?还是有意刺杀公爷?”

    “不清楚,可能两者都有吧。”

    “公爷?”

    “薛伯放心,不过是一个小厮,死了就死了,若是有家人便给点丧葬费,公爷府这点银子总归还出得起吧?”

    “公爷?!您这说的是什么话啊?这是一条人命啊,怎么能说杀就杀?!”

    “你猜猜,”朱义放下手中的刀,微笑着看着薛伯道:“去西疆进献的有多少人?”

    “小人……小人不知。”

    “足足有二百四十一人。”朱义将毛巾浸湿,胡乱擦着自己的脸,含糊不清地问道:“那你再猜猜,谁接见的使者,又是谁列下的那些清单。”

    “是圣上?”

    朱义摇摇头:“再猜。”

    “公爷?”

    “不不不,薛伯抬举我了,我哪有这样权力。”

    “那是……国师?”

    “是啊,就是国师啊,”朱义随手将毛巾扔进水盆中,溅起一大片水花:“今早我去见他的时候,他还问我杀人的感觉怎么样,我那时候答不出,我也答不出一口气杀了二百多号人的感觉是什么。”朱义有些神经质地四处张望了一会才凑近薛伯,语气中带着小孩子的撒娇味道:“我杀国师杀错了吗?”

    “公爷?”薛伯被吓得后退两步,惊惧使眼皮竟能撑起眼周下垂的多层皮肤,露出绿豆大小的眼睛,声音都变得有些颤抖:“这就是公爷杀这小厮的缘由?为了体会杀……杀人的感觉?”

    朱义见薛伯害怕自己,倒是无所谓地耸耸肩道:“这有什么的?有哪个开国王上手上没带着点血的?又有那几次战争是不流血的?人活不过百年,若总是在意这在意那的,再说我好歹也是个大王子,是福公爷,不觉得活得太憋屈了嘛?”

    “公爷?您说的这是什么话啊……”薛伯用宽大的袖袍遮住自己的脸,全身在不住的颤抖,双腿一软竟是直接跪在了地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

    “薛伯,你怎么……”朱义刚想伸手扶起薛伯,就听到外头有吵吵嚷嚷,像是宫里的人来了,回头看了一眼屋里,一片狼藉,血腥臭浓郁,要是被外人看去了影响是真的不太好。朱义背手叹了口气道:“外头应当是父王的人叫我回去复命,这屋子还要麻烦薛伯收拾了。”说完踏步出门,风吹散发,俊朗洒脱。

    “公爷……您这说的是什么话啊……”薛伯垂手,被遮住的脸上早已老泪纵横,涕泗横流。颤颤巍巍地起身,慢慢挪动到桌椅旁,盯着一盘桂花糕发愣。桂花糕上沾了血,已经成了血花糕,显然是不能吃了,但薛伯看得入神。他无力地坐下,失神地捏起一块桂花糕,端详良久,张口想吃它,但只尝到了眼泪和鼻涕的混合物,又咸又滑又粘腻。泪水模糊了视线,蒙住了薛伯的眼睛,让他能像个孩子一样放声大哭,因为崩溃或是发泄似的狠狠捏碎了糕点。

    世人问将军,军队将士为何,将军答曰护城者也,世人又问将军,敌军俘虏为何,将军答曰他人护城者也,世人问战乱生之由,将军摇头答曰城者心也。

    朱义昏了有近三个时辰,醒了倒什么异常都没有,就像是刚睡了一觉,除了那不知所云的梦,精神倒是更好了。听朱德顺要见自己是急撵着来通报的太监,一路是疾步小跑但来到圣上的书房,连是对例行公事问查的侍卫也没给好脸色,更别说对那几位酸臭阉人的寒暄,杀伐莽汉之气是跟侩子手别无一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