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那把剑离我的喉咙只有0.01公分,但是四分之一炷香之后,那把剑的女主人将会彻底地爱上我,因为我决定说一个谎话。虽然本人生平说了无数的谎话,但是这一个我认为是最完美的……“曾经有一份真诚的爱情摆在我的面前,我没有珍惜,等到失去的时候才追悔莫及,人世间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此。如果上天能够给我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我会对那个女孩子说三个字:‘我爱你’。如果非要给这份爱加上一个期限,我希望是,一万年!
凭窗站了一会儿,微微的觉得凉意侵人。转过身来,忽然眼花缭乱,屋子里的别的东西,都隐在光云里,一片幽辉,只浸着墙上画中的安琪儿。-这白衣的安琪儿,抱着花儿,扬着翅儿,向着我微微的笑。
“这笑容仿佛在那儿看见过似的,什么时候,我曾··...·”我不知不觉的便坐在窗口下想,-默默的想。
严闭的心幕,慢慢地拉开了,涌出五年前的一个印象。-一条很长的古道。驴脚下的泥,兀自滑滑的。田沟里的水,潺潺的流着。近村的绿树,都笼在湿烟里。弓儿似的新月,挂在树梢。一边走着,似乎道旁有一个孩子,抱着一堆灿白的东西。驴儿过去了,无意中回头一看。-他抱着花儿,赤着脚儿,向着我微微地笑。
“这笑容又仿佛是那儿看见过似的!”我仍是想--默默的想。
又现出一重心幕来,也慢慢地拉开了,涌出十年前的一个印象。-茅檐下的雨水,一滴一滴的落到衣上来。土阶边的水泡儿,泛来泛去地乱转。门前的麦陇和葡萄架子,都濯得新黄嫩绿的非常鲜丽。-一会儿好容易雨晴了,连忙走下坡儿去。迎头看见月儿从海面
上来了,猛然记得有件东西忘下了,站住了,回过头来。这茅屋里的老妇人-她倚着门儿,抱着花儿,向着我微微的笑。
这同样微妙的神情,好似游丝一般,飘飘漾漾地合了拢来,绾在一起。
这时心下光明澄静,如登仙界,如归故乡。眼前浮现的三个笑容,一时融化在爱的调和里看不分明了。(冰心:《笑》《散文选》第一册第 320-32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