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穿越小说 > 奕指江山 > 九十六 坐收渔利
    月色照映漫天漫地的霜花,她在凄寒霜风中驰马如飞。

    山形树影,满地霜华,皆在黎明前的微光中变幻。

    不久即闻鸡声唱晓,抬首已见残星西坠。

    亲兵突然到温泉山来接她,说奕六韩受伤了。

    苏浅吟担心得五内俱焚,迅速收拾行李,跟着亲兵们下山,连夜驰马往京城而来。

    骑马一整夜,终于在天蒙蒙亮时,到达军营。

    辕门处的守兵验了令牌,苏浅吟心急火燎地入营,绕过一顶顶军帐,匆匆奔至他的中军寝帐。

    帐门外卫兵林立,兵戈森然,值岗的侍卫如同木雕泥塑,神情冷肃:

    “王爷和王妃尚未起身,请夫人稍后。”

    王爷,王妃?

    浅浅一怔,随即想起路上已经听亲兵说,昨晚圣旨下来了,奕六韩已经正式袭爵为安国晋王。

    苏浅吟无法,只得在奕六韩的中军大帐外等候。

    冬日清晨,寒气侵骨,薄霜冷雾如织。浅浅背着包袱,裹紧披风,不住地跺脚,将手笼在嘴边呵气,一阵阵白雾从嘴里呼出。

    忍着寒冷等候了一个时辰,手足都快冻僵了,方才有亲兵从内帐出来:“王爷起身了,苏夫人请进吧。”

    她心中盈满了委屈和凄凉,想起陪他北征塞外时,都是她随侍在身边,可以自由出入他的大帐。

    如今却要通禀了。

    母亲的话蓦地回响耳畔:“好啊,你宁可和我断绝关系也要给那个胡狗做妾,那你就去!你娘这辈子虽迭经离乱,却好在是正妻,你倒要去做妾。为娘说什么都是白说,你自己去感受一下做妾是何等滋味。”

    狠狠将母亲的音容从脑海里挥走,苏浅吟跟着亲兵来到中军大帐后的内寝,两个亲兵为她打起帐帘。

    苏浅吟被寒风吹得僵冷的身体,骤然进入温暖如春的大帐中,只觉热气扑面而来。

    帐内,苏葭湄从冒着热气的铜盆里,绞了一张湿帕为奕六韩洗脸。

    奕六韩靠在床头,精神看上去还不错,刚净面的剑眉星目,棱角分明,清扬俊逸,朗朗笑道:“浅浅来了。”

    他并未问她来了多久,等候多久。

    苏浅吟摘下帷帽拿在手里,焦急地上前:“怎么受伤了?”

    “练武的时候被士兵误伤,没多大事。”奕六韩笑道,看见苏浅吟被寒风吹冻的脸,白里透红,冰肌染霞,衬着水墨般的眉目,色彩鲜明,美艳绝伦,不由心中大起怜意,想揽她入怀为她暖一暖,却碍于小湄在旁,到底忍住了。

    苏葭湄给他擦完脸,将毛巾放回铜盆,端起铜盆起身时,与苏浅吟目光相对。

    “二妹。”苏浅吟主动先打了招呼。

    那晚苏葭湄把奕六韩叫走,苏浅吟很是不快,当着苏葭湄把门摔得山响。

    结果第二天才知道,叶繁炽临朝称制了。

    看来二妹是真有急事,才把奕六韩叫走。

    苏浅吟多少有些愧疚。

    浅浅主动打招呼了,小湄自然就顺坡就驴,淡淡一声:“浅吟姐姐。”

    她走开后,浅浅迟疑地跨前一步,想要坐到他身边细看他,可是她这一迟疑间,苏葭湄拿着剃须刀过来了:“给你刮一刮胡须。”

    奕六韩摸了摸下颌:“不是很长吧。”

    苏葭湄不理,径直动手。

    苏浅吟怔怔看着,想起自己也曾给他刮胡须,鼻子一酸,心中蓦地涌起万千委屈。

    “浅浅冻坏了吧,去炉子边烤烤火。”奕六韩被小湄摁着刮胡须,一面对浅浅说道。

    苏浅吟走到炉子边坐下,将冻僵的小手拢在温暖的炉火上,手虽然暖了,身体和脚却仍又冷又痛。

    若是在出征路上,他早就把她揽入怀抱,脱光她的衣物,用自己的身体给她取暖了。

    越想越是委屈,耳边却听得二妹的声音:“啊,差点忘了,昨晚我接的圣旨,还没给你看吧。”

    奕六韩道:“诏令我袭爵对吧,我早知道了。你昨晚走回来,一路上都是‘恭喜王妃’的欢呼声。”

    “有两份圣旨,一份是诏令你袭爵,一份是赐婚的。”

    “赐婚?什么赐婚?”

    苏葭湄起身拿了两轴黄绢递过去:“让兰陵长公主做你的王妃。”

    苏葭湄话音刚落,苏浅吟从炉子边跳了起来,声音犹如裂帛:“什么?”

    说着,便如闪电般冲了过去,一把抢过苏葭湄手里的黄绢。

    小湄悠悠然说道:“不是这个,这个是袭爵诏书。”

    浅浅扔还给她,又劈手夺过奕六韩手中黄绢,打开来瞧,神色越来越惊怒:“一个豢养男宠的皇室败类,也敢说柔顺表质,持躬淑慎,誉流邦国?只怕是臭扬邦国吧!”

    奕六韩扶额苦笑,解释道:“是皇上让我替他照顾姑姑的。”

    “阿祯为何要你替他照顾姑姑?”苏浅吟警惕地抬头盯着奕六韩,美眸燃起两簇妒火,忽然把黄绢一卷,指着奕六韩,“啊,奕六韩,你做过慕烟的男宠!是不是?”

    奕六韩一脸黑线:“我……”

    “想不到你如此寡廉鲜耻!”苏浅吟气得红唇微颤,酥胸起伏,突然转头对二妹道,“你就不管管?”

    苏葭湄秀眉轻扬:“怎么管?他连我姐姐都睡了,我还能怎么管?”

    苏浅吟面红耳赤,辩解道:“可我只是个妾,二妹,我从没跟你抢过夫婿!不信你问你夫君,他本来要……”

    说着瞥了奕六韩一眼,气得狠狠跺了跺脚。

    奕六韩曾几次要让浅浅当平妻,浅浅都没有答应。

    浅浅想让二妹知道,自己从未有过夺嫡之心,但又不好把男人要立她为平妻之事讲出来,一旦讲出来就是卖了奕六韩。

    气急败坏的苏浅吟,指着奕六韩厉声道:“只有二妹可以做王妃,其她女人休想!你立刻上奏表拒婚,听到没有?否则我们姐妹俩一起离开你。我们这对绝色姐妹花,难不成要插在慕烟拉出的臭屎上?!”

    “浅浅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奕六韩哭笑不得:“皇命难违,这是圣上之意,我岂能抗旨拒婚?”

    苏浅吟绝美的脸被怒火染红,宛如骄阳下盛放的海棠花,声色俱厉道:“你别给我找借口!谁不知道小皇帝毫无实权,现在是你们叶氏摄政!慕烟声名狼藉,皇室竟用这样一个败类与你联姻,这是玷污你的清誉,辱没你的功勋!何况糟糠之妻不下堂,二妹是你原配正妻,又育有一子一女,又出身门阀大族苏氏。我们大梁从无平妻制度,你已经有王妃了,有什么不敢拒婚的?”

    “皇帝再无实权,亦有天子之名,我再是摄政王,亦是臣子之分。我既答应了皇上为他照顾慕烟,岂能食言。”乌黑的剑眉如两柄利剑绞在一起,奕六韩提高了声音。

    “答应了皇上照顾她,就非要娶为正妃吗?做妾就不行吗?”

    苏浅吟眼里蒙了一层水色,盈盈欲坠,泪水底下是塞北的风雪,陪他征战的途中,帐外风雪呼啸,她和他裹在熊皮褥子里,两人未着一丝紧贴密合,像火焰般燃烧着彼此。

    可是男人是多么薄情,当他拥着你美丽的肉体时,他会那样激情汹涌,在你耳边说出那么多动听的情话。

    然而,当激情褪去,下了床榻,他马上就可以把你放在他的功名、霸业、忠义、责任之下。

    “浅浅,回去我就让你做平妻。”

    多少次激情云雨之后,他这样说。

    可是现在,他对皇帝的承诺却比对她的感情更重要。

    为了对皇帝的承诺,他要让那个声名狼藉的女人做王妃,凌驾于她之上。

    二妹在她之上,她没话说,二妹本就是原配。

    可是慕烟!

    苏浅吟伤心愤怒得说不出话,胸脯起伏,眼泪一串串滚下来。

    奕六韩以手撑额,已经近于崩溃,屡屡拿眼神看小湄,希望她出来解围。

    谁知小湄已经走开去炉子上煎药。

    “好好,我答应你。我这就写奏表,慕烟若要进王府,只能做妾。不能做正妃。”奕六韩无法,对苏浅吟道,“你给我磨墨吧。”

    苏浅吟这才抹了眼泪,走到书案边铺纸研墨。

    奕六韩慢慢从床榻下来,伤口仍牵扯着疼,咬牙忍着在桌案前坐下,提笔蘸墨,伏案写奏表。

    苏浅吟站在旁边,那双比桃花更勾魂的媚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奕六韩笔下的字。

    奕六韩忽然停笔,撑住额头。

    “怎么不写了?”苏浅吟跺了跺脚。

    “我在想怎么措辞。”奕六韩扶额无奈地嚷道。

    他们在那里忙活时,苏葭湄在炉子边煎药,悠然地托腮坐在矮凳上,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火光跳跃在她精致的小脸上,光影晃动间,掠过一丝几近于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