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太医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山羊胡子微微颤抖着,站起身对阿墨深深一揖:“公主乃是……忧思伤身,寒气淤积,堵塞经络……供应脾胃的气血不足,脾胃所在的经脉温度降低,寒气淤积在脾经胃经的经筋上以致呕吐……”
黎太医吞吞吐吐地讲完,赫兰墨深蹙眉峰,只问:“严重么?”
黎太医忙道:“无甚大碍,微臣给公主开几副养胃的药方服下去,只好注意保暖,不要忧思过甚,想必很快就能康复。”
赫兰墨大大松了一口气:“那就烦请太医赶紧开了药方服下。”又坐到叶姝榻边,俯下身百般爱怜疼惜地蹭着她的鬓发,用脸去轻轻地贴她的面庞:“妹妹,太医说不可忧思过甚,是不是我那群女人孩子让你操心了,我这就让她们回头曼山去。”
他清新温暖的气息如夏日晚风拂着她的脸庞,让她涌起一阵潮水般的感动,同时又有难言的愧疚升上心头,伸出双臂勾住他的脖颈,近在咫尺地凝视他深如瀚海的眼眸:“阿墨哥哥,对不起……”
一颗大大的泪珠顺着她的眼角流入鬓发,又渗透到绣了芙蓉合欢图案的绸缎锦枕上……
这晚,赫兰墨宣布散席后,亲手将叶姝抱回了昭阳殿,放在床榻上,让侍女打了洗脚水来:“太医说你是脾胃虚寒,要注意保暖,草原上不比南边,开春仍有寒意,且春寒比冬寒更易伤身体,以后你每晚睡前都泡个热水脚。”
赫兰墨说着挽起衣袖,蹲下去捧起叶姝的玉足,除掉她的金线绣鸾鸟白绫袜:“汉家典籍里总说三寸金莲,妹妹的金莲怕有六寸吧!”
叶姝气得俏脸绯红,拼命将脚往里缩:“坏蛋 ,谁说我的脚有六寸!”
“哈哈!”赫兰墨大笑,摁住姝儿双足不让她乱动弹,姝儿从小就是一双大脚,她最怕别人说她的脚大。
阿墨将姝儿的玉足浸入金盆,一面为她洗脚,一面说道:“我收到国书,你大哥派了使团过来,再过半个月就会到叶姝城。你猜谁会跟着使团来看你?”
“谁啊?大哥不会亲自来的,他是摄政王,朝政繁忙脱不开身。难道是父皇和母后?”
“你父皇不是已被宣布驾崩了嘛,他来看你肯定是悄悄地来,不会跟着使团来的。”
“那就是……妘妹妹?”
“对啦,是妘妹妹!”赫兰墨接过侍女递上的巾帛为叶姝擦脚。
“真的?”叶姝高兴得赤足跳下地,一把抱住赫兰墨,“太好了!太好了!阿墨哥哥最后一次见到妘妹妹时她多大?”
“六岁还是七岁?”赫兰墨歪着脑袋想,然而脑中却是一片模糊,他对王府里最小的妹妹几乎没什么印象。
“妘妹妹如今都十四岁了!”叶姝噗嗤笑起来。
“真是光阴似箭啊!”赫兰墨不禁感慨万千,见叶姝赤足站在地上,忙将她横抱起来,“太医叮嘱了要保暖!你这个迷糊蛋,一点都不知道照顾自己!”
将她放入床榻,替她掖好如意团花的宝蓝锦被,深情地吻了她的唇,“我去练一套拳再回来,你乖乖等我……”
“若是我睡着了呢?”叶姝的红唇被吻得娇艳欲滴,微微噘起,无比诱人。
“那更好,我最喜欢在你迷迷糊糊的时候弄你……”
“唔,阿墨哥哥最坏了……”宫灯烛影里,叶姝羞得脸开桃花,娇媚绝伦,连忙拉上被子蒙住脸。
……
第二天,赫兰墨便将大妃等人送回头曼山。
他本来是派左大将送她们,叶姝却让阿墨亲自去送,趁机支走了阿墨,然后让秋韵把陈太医请来。
秋韵满面惊讶:“怎么了,公主月事不调?”
“别问那么多,去把陈太医叫来。”叶姝烦躁地嚷道。
秋韵满腹疑团地去了。
陈太医一进殿,叶姝就遣散了殿中所有侍女,只留陈太医和秋韵,并让秋韵紧紧关上了门窗。
秋韵见这架势,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陈太医也有些不安,在叶姝榻前深深一揖:“公主玉体不适?”
“我四十天没有月事了,你给我拿脉看看。”叶姝脸色苍白,神情紧张。
秋韵脸色大变,张开嘴,震惊地盯着叶姝。
叶姝不看她,只盯着陈太医按在自己腕脉上的手指。
她清晰地看见,陈太医的手一触到她的腕脉就是一颤。
陈太医似乎不敢相信,微微颤抖的手稍稍加力,又在叶姝腕上停留了一段时间,额头渗出豆大的冷汗。
最后,他几乎是双腿一软,战战兢兢地跪了下去:“公主,这、这、这……”
他连说几个“这”却始终说不出更多话,额头冷汗涔涔而下,胡须颤抖。
“到底咋回事,陈太医你倒是说啊!此处没有外人,就咱们三个,你照实说就行了!”秋韵急得几乎跳脚,本就粗嘎的嗓音更加粗声大气。
陈太医脸色惨白,嘴唇哆嗦:“公……公主……已有一个月身孕……”
“什……什么……”虽然已经猜到,秋韵还是吓得一个趔趄,几乎晕过去,她扶住桌角勉强稳住自己,“陈太医,是不是误诊了,你再诊诊!”
“什么误诊,我四十天没有月事了!最近一直恶心想吐!”叶姝烦恼地扯着自己的满头秀发,“以前母后怀妘妹妹和小五不都是这样吗?”
秋韵扑到叶姝榻前,近乎崩溃般抓住叶姝的手:“这怎么可能!他还是个孩子,怎么可能让你怀孕?可汗那般英伟都没让你怀上!”
叶姝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他十八岁了,不是孩子了……”
秋韵气得脸都青了:“公主,你糊涂啊!你怎能做出这种事!现如今该怎么办!”
陈太医瘫坐在地上,脑子里也是一团乱麻:可汗出征六个多月,这孩子肯定不是可汗的,那么会是谁的?
出了这样的事,可汗会不会把我们全部杀掉?
现如今只有劝公主流掉孩子了……
想到这里,陈太医抬袖拭去额头冷汗,抖抖索索地说道:“公主,这个孩子……微臣可以帮你拿掉,趁着可汗还未归来……”
“什么?”叶姝犹如五雷轰顶,怔怔看着太医。
秋韵也吓了一跳,盯紧太医:“不会有危险吧?”
陈太医很有把握地说道:“服了药下去就像来了一次葵水,会有腹痛,但不会有什么危险。”
秋韵焦急道:“那就请太医赶紧把药方开了!”
陈太医立即开了药方,秋韵亲自去宫中尚药局抓了药,回到寝殿煎成浓浓一碗药汤端到叶姝面前:“喝吧,公主。不用害怕,陈太医就在外殿随时候着。若血量过大,或腹痛太剧,陈太医随时可以进来给你施针灸。”
叶姝盯着面前那一碗浓稠的药汤,苦涩的气味随着蒸腾的热气扑了一脸,她从袅袅热气里抬起浓长如蝶翼的睫毛,美丽的眼睛如黑玛瑙蒙着一层水雾:“真的要杀死我的孩子么?这是我的第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