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利刺耳的破空声从背后传来,啸叫着撕裂空气。
“伏低身子!”钦陵对着叶姝嘶声大喊。
叶姝连忙趴伏在马背上,紧紧抱住马颈,数支羽箭厉啸着从她和坐骑周身掠过,落在前方的雪地上。
接着又是数声破空之声响起,夹杂着越来越近的喊杀声——那些人不是普通牧民!
叶姝抖着缰绳风驰电掣地狂奔,耳边风声呼呼,眼角余光看见钦陵从马鞍边拿起弓箭回身射箭,弓弦爆响,箭无虚发,惨叫声冲天而起,滚滚雪尘中,几骑追兵应声坠马。
这时,叶姝突然听到耳畔一声凄惨哀鸣,她在奔驰的马背上扭过头,只见钦陵的坐骑臀部插了一支羽箭,发狂般悲嘶蹦跳,狂奔了几步后,突然轰然倒地。
钦陵在坐骑倒地之前及时地从马背跃起,在雪地上几个翻滚,敏捷地跳起来,对着勒马停下的叶姝狂吼:“快跑!别管我!”
“上马来,我们俩骑一匹!”叶姝发丝飞扬,凄厉地叫道。
呼啸声尖利刺耳,又是数支羽箭破空而至,钦陵一跃而起,手中马刀狂舞,“叮、叮、叮——”替叶姝尽数挡开疾射而来的箭矢,一面朝叶姝狰狞暴吼:“快到前面山林去,听话!”
叶姝狠狠一咬牙,用力打了一鞭,飒露紫撒开四蹄飞奔,叶姝回头望去,狂风卷着雪沙翻滚着,迷蒙雪雾里,她看见钦陵孤身一人朝着十多骑追兵冲过去。
那些追兵见自己的同伴被接连射杀,都气得哇哇怒吼,一个个抽出兵器,奋力打马,直朝钦陵冲杀而来。
隔着数百步的距离,钦陵飞速地连射数箭,又是几骑追兵惨叫着坠马。
雪尘滚滚,眼看追兵距离越来越近,钦陵将手中钢刀对准迎面一个举着长矛的大汉掷出去,同时向大汉的侧面飞跑。
锋利的钢刀呼啸着扎进大汉的胸膛,大汉惨叫着摔落马下。
钦陵刚好在此时跑到,拾起大汉掉落的长矛,迎着一柄呼啸而来的马刀,身形纵跃而起,长矛迅捷无比地插进了对方腹部,再一用力,竟将此人从马上举起,蓬勃血雨溅了钦陵一脸一身,他虎吼一声,将此人作为肉盾狠狠砸向随后飞马而至的一骑。
敌人被生生砸下马背,钦陵抽出长矛扑了上去,在那人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中,毫不犹豫地将长矛插入了他的咽喉,鲜血喷射而出。
钦陵用力一抹满脸鲜血,转过身去,剩余的几骑敌人兜转马头重新发起冲击。
钦陵再次飞跑起来,将手中长矛对准其中一骑投射出去,长矛发出刺耳的呼啸声破空而去,从那名追兵胸口穿过,将他带得从马背上高高飞起。
钦陵拾起弓箭,半跪于地,数箭连珠射出,三个敌人惨叫着落马,同时七八支箭矢对着钦陵射了过来。
钦陵一个前跃趴伏在雪地上,躲过了这阵箭雨,然而敌骑飞驰而来,朝地上的钦陵践踏而至。
钦陵在纷踏而至的马蹄下翻滚躲避,将手中抓着的箭矢捅进了飞驰而过的骏马腹部。
骏马惨声长嘶,狂跃而起,生生将两骑撞飞出去,才轰然摔倒在地,将马背上的骑士压在马下动弹不得。
钦陵拾起一把敌人掉落的弯刀,朝那两骑坠落马下的敌人冲过去,刀光闪过,两股殷红鲜血泼洒在雪地上。
然后他回过头来,满身满脸浴血,像地域修罗般冷冷看着剩余的四骑。
追兵们突然发现自己一方只有四个人还活着,都吓傻了,也激发了冲天怒火,狂吼着朝钦陵纵马冲去。
————
叶姝打马飞奔,雪尘像白色的沙海翻滚,狂风卷着雪霰打在脸上如无数碎冰刮得脸颊生疼,前方起伏的大山在雪雾中露出朦胧的灰黑巨影,她这才渐渐松开缰绳,缓辔行入山林。
立马回望,只见天空飘起了雪花,风中隐隐传来厮杀和哀嚎声,然而雪越下越大,什么也看不清楚。
她焦急地立马在山下等待,许久,许久,才隐隐见到雪幕中有一个人影慢吞吞地行来。
她连忙跳下马背奔过去,那人拄着刀一瘸一拐地在雪中踽踽而行,满身血污已经被雪花覆盖。
“钦陵!”叶姝飞奔着穿越雪幕,热泪夺眶而出,“你受伤了?那些追兵呢?他们都是什么人?”
“是朱邪部的人,他们接到了可汗下发的黑木令捉拿我们……”钦陵喘息着刚答了一句,便右腿一软,跪倒在雪地里。
“你怎么了?哪里受伤了?”叶姝惊叫着扑过来,却无论如何扶不住他高大的身躯,忙低头看去,只见他的皮裤被划开了,大腿上有一道深深的刀伤,不断往外激涌的鲜血冻成了紫黑的血冰。
“你受了这么重的伤?行囊里有伤药,我给你拿来!”叶姝又痛又急,刚站起身,却被一只手攥住胳臂,将她强行拽回。
纷纷扬扬的雪花中,他深深地凝视她,虚弱而吃力地说道:“可贺敦,射虎隘口离此只有七八十里了,你别管我,自己先走吧。刚才那些人都是朱邪部首领的近卫,若朱邪部首领派军队来寻找,你就跑不掉了……”
叶姝一把抱住他放声大哭:“不许!你说过要送我回大晋,现在还有七八十里,你就要抛下我吗?坏蛋,你说话不算数!”
钦陵只觉心头滚烫,一股热潮在胸腔里如沸水般翻滚,他轻拍她哭泣中不停颤动的娇弱香肩:“好吧,我不会让你一个人走,我……”
他一咬牙,浑身颤栗地拄着马刀站了起来,刺骨寒意中,竟有豆大的冷汗从他额头滚落,可见正在忍受着多么剧烈的痛楚。
叶姝含着眼泪,用力撑住他高大的身躯,两人在雪地上艰难地挪步,一步一步走向栓在树干上的坐骑。
叶姝扶着钦陵背靠树干坐下,从马鞍边的行囊里拿出伤药和绷布,替钦陵处理了伤口。
然后又砍树枝做了一个拐杖。钦陵拄着拐,在叶姝搀扶下,找了一个山壁凹陷的背风处歇息。
疏林寂寂,只有雪花在静静地飘飞,叶姝转目四顾:“我去拾些枯枝升火,我们才好煮雪水,吃些热食。”
“别走远了!”伤口牵扯着大腿,一阵阵钻心剧痛袭来,钦陵实在不能再坚持了,气喘吁吁靠着山壁坐下,对叶姝叮嘱了一句。
“放心!”叶姝答应着朝林子里走去,一边走一边捡拾枯枝。
寂静的林中突然传来纷杂的马蹄声。
叶姝直起身子,见树枝上的积雪簌簌地落下,她扔了怀里枯枝,飞一般往回跑。
钦陵已经拄着拐杖站在飒露紫旁边,满面焦急地对她喊道:“有大队的骑兵!快藏进林子深处!”
马蹄踏碎断枝的脆响声不断传来,整座山林似乎都在震动。
叶姝和钦陵翻上马背,钦陵从后面抱住她,一拽马缰便向山林深处奔去。
————
熊熊燃烧的篝火边,慕如歌正用铜勺从篝火上的铁锅里,盛出一碗雪水和干粮煮的疙瘩汤,刚要端给侯希光,突然顿住了,耳朵竖了起来。
侯希光正伸手来接,双手也凝滞在半空,侧耳倾听。
慕奎放下汤碗,纵身跃起,奔到林边,跳上一块山石朝下张望:“好多火把!像是大队的骑兵把山林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