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希光作为这支行动小组的领队,决定何婉清和来自药王谷的女弟子,留守在荒村小院中;侯希光、慕奎、如歌三个武功最高的人,从暗道进入云州城中的呼延府。
暗道的出口正好是呼延府后院的假山,三人躲在山洞里观察了半日,发现数名侍女穿梭来往,其中有慕奎见过的野利侍女,基本可以肯定叶姝确实是住在此处。
守卫叶姝的侍卫似有百人之多,不过其中大部分守卫在院墙外。从后院到叶姝住的卧室这一路,大约有二十来名守卫,从他们走动的脚步,可以看出他们的武功都在侯希光和慕如歌之下,可能和慕奎不相上下。
他们还发现,这些狼卫的队长——看服饰应该是一位钦封的圣狼卫——武功绝顶,内力深厚,恐怕唯有侯希光能与之匹敌。
于是他们决定,由侯希光先出现,故意吸引众侍卫的注意力,尤其是把那名武功绝顶的圣狼卫引开。
趁众侍卫的注意力都在侯希光身上,如歌和慕奎便趁机钻进叶姝的卧室,将叶姝点了穴就抱走。
云州地处农牧交界处,城外不远就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即使在炎炎夏日,一入夜便有阵阵凉风袭来。
时刻警惕地守卫在叶姝房外的索莫,微微敞开衣襟,让夜晚的凉风吹去当值一天的汗水和疲惫。
忽然,他耳尖一动,眼角余光看见了一抹衣袂从院子角落的忍冬丛中掠过。
“有刺客!”索莫大喊一声,身形如大鹏展翅拔地而起,出手如电,掌力急吐,便朝侯希光后背袭去。
侯希光一边飞身疾掠,一边回身接了索莫一掌,两股强劲的力道相撞击,激起龙卷风般强烈的气劲,忍冬树丛被刮得树叶纷飞。
“抓刺客——”更多的人喊叫起来,狼卫们拿着武器从院中各处蜂拥而来。
然而,侯希光的速度极快,如同絮飞雪沾般掠过树丛,向前院疾掠而去,索莫的轻功也不逊于他,一边在后面紧追不舍,一边“锵——”地拔出佩刀。
一道凛冽的刀光划过,向前方的侯希光袭去,侯希光扬起长剑“铛”地回挡,两人在半空中刀来剑往地过招。
其余狼卫也纷纷拔刀挺剑赶了上去,叶姝卧室外一下子都空了,只剩下几名侍女站在廊下踮脚伸颈地张望。
“怎么了?”叶姝闻声慢慢地从榻上起来,九个月的身孕让她行动十分缓慢,撑着沉重的腰身缓缓挪出来。
然而,刚走到外厅,只听一连串沉闷的倒地之声,廊外站着的侍女们一个个被放倒在地。
两道修长的身影如青烟般悄无声息地掠了进来。
叶姝扶着内室门框愣在那里。
进来的是一男一女,那女子身段婀娜,一袭黑衣,衬得肌肤如雪,眉目清丽,风华绝代。尤其是那双修长凤眸,如冰雪中盈着的黑玉,晶莹璀璨,光华夺目。
而那黑衣男子——
“阿奎!”叶姝失声叫道,心中如有波涛汹涌,难辨悲喜。
“姐姐,得罪了!”如歌闪电般蹂身上前,“唰唰唰”迅速点了叶姝几处穴道,叶姝大睁着清亮的杏眼,张嘴想要喊却发现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沉重的身体软软地往下倒,慕奎一个箭步接住了她。
她那双水盈盈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住慕奎,眼里布满了疑云。
慕奎一边用力将她抱了起来,一边在她耳边说:“师傅,我们奉你父母之命来救你!别害怕!”
叶姝张着嘴,大口地喘息,满目焦灼几乎要燃成烈焰。
难道是我哥要害阿墨哥哥?
她想问他们,然而她被点了哑穴,发不出声音,只能将所有的质问化作灼灼如炬的眼神,死死盯着慕奎。
慕奎不敢再看她,抱着她跟在如歌身后,迅速地掠出房间。前院的打斗声越发激烈,慕奎和如歌二人沿着廊道疾奔,进入空无一人的后院,钻进了假山。
————
月光下的荒草丛,何婉清和来自药王谷的女弟子俞秀娥,趴在井台边守候着。
听到石头敲击井壁的声音响起,两个女子从昏昏欲睡中惊醒,何婉清朝枯井下面呼喊:“我们听见了!这就拉你们上来!”
何婉清和俞秀娥连忙将绳梯放下去,等下面拽动三下绳索,表示可以了,何婉清和俞秀娥才用力往上拉拽。
“怎么这么沉啊!”何婉清气喘吁吁地抱怨道。
药王谷的女弟子俞秀娥身负武功,力气极大,一丝喘息不闻,气定神闲地说道:“大概是晋阳公主先上来,她不是有九个月身孕了吗?”
何婉清眼中掠过一丝恨意,倏地闪过一念,若是突然放开绳梯……
不过,她很快掐灭这个念头,因为慕奎还在井底,如果九个月身孕的叶姝掉下去,会砸伤阿奎的。
当叶姝大腹便便的沉重身子出现在井口,何婉清和俞秀娥连忙一左一右扶住她,然而,一柄凉飕飕的匕首忽然抵在了何婉清颈边,叶姝的声音冷如寒冰:“我大哥是不是准备在和谈时加害可汗?”
(刚才为了让叶姝抓住绳索攀上井口,如歌解开了叶姝的穴道。)
何婉清气得肺都要炸了,心想:小殊哥哥对你那么好,你心中就只有那个侵我国土,杀我亲人的畜生!
一怒之下,何婉清劈手抓住叶姝手腕一扭,同时整个身子猛地撞在叶姝腰侧,叶姝笨重的身子从井台上滚落下去,摔倒在草丛里。
俞秀娥被这一幕惊呆了,虽然会武功也来不及挽救,她冲下井台,欲扶起叶姝,却见月光下叶姝痛得脸都变形了,浑身都在颤抖。
俞秀娥伸手在她裙下一摸,脸色大变,高声叫道:“不好了,破水了!”
井下的慕奎和如歌半晌没见绳梯放下来,又听见女子的尖叫,不知道发生何事,急得拼命呼喊,用石头发狂地击打井壁。
过了好一会儿,才见绳梯重新放了下来,何婉清惊惶的声音从井口传来:“小殊哥哥,快上来,公主要生了!”
————
烈日当空,骄阳似火。
行进中的大军带起的黄尘遮天蔽日,火辣辣的太阳将人的面颊炙烤得几乎要融化,不论士兵和战马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满身大汗裹着尘土,一个个都是污迹满面。
然而,这丝毫不改这支队伍的威严气势,蜿蜒的长龙整齐有序,士兵们在滚滚热浪中身姿笔挺,沉重的铠甲和濡湿的中衣穿在身上本该难受至极,然而他们却一个个精神抖擞,神采飞扬。
他们的可汗刚刚与晋国摄政王议和成功,马上就可以退兵了。
为了这次和谈,可汗亲自前来歃血盟誓,如今,这些来自塞北的战士们终于可以回家了!
他们来自高寒地带,能在炎夏将近时收兵回家,而且不是败退,是带着大量牲畜、财货满载而归,无异于是最好的结果。
这也是赫兰墨说什么也要与叶衡和谈、哪怕亲自冒险前来的原因之一。炎夏一旦来临,他的士兵就会水土不服,士气会大大降低。
“可汗!可汗!”蜿蜒行进的大军中部,突然起了一阵骚动。
中军的狼卫们齐声惊呼着拥上去——
可汗落马了!
他们勇武绝伦的可汗居然从马背上摔落下来!
数名狼卫七手八脚将赫兰墨从尘埃中扶起来,却见赫兰墨嘴角蜿蜒流下一道黑血。
“可汗!可汗!”狼卫们心胆俱裂地呼喊。
“不……不要声张!那步真,你赶紧派人到前军和后军,告诉将士们本汗有些中暑,大军暂时就地歇息,有胡言乱语、煽动军心者斩无赦!”赫兰墨虽然脸色青白吓人,然而神情异常镇定,紧紧抓着一名圣狼卫的手臂,威严有力地吩咐。
“是,属下遵命!”那步真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却咬牙坚毅地应声领命,翻身上马而去,随着那步真的传令声,骚动不安的队伍逐渐恢复了严整肃穆。
赫兰墨在狼卫扶掖下盘腿坐在地上运功调息,其余狼卫迅速地在周围站成一圈,执弓在手,刀剑出鞘,严阵以待。
“德支!”赫兰墨又呼唤另一名圣狼卫。
“属下在!”
“你即刻回到乐阳山,找晋国摄政王叶衡要解药,你告诉他,如果我死了,云州城的野利人必杀他妹妹!”赫兰墨和叶衡自幼一起长大,自信对叶衡还是了解的,叶衡宅心仁厚,又极为疼爱妹妹,绝不会拿妹妹的性命冒险。
这也是赫兰墨敢来与叶衡和谈的原因。
没想到,叶衡竟会对他下毒!
这不可能,除非……
除非叶衡笃定能救出姝儿!
“等等!”闭目运功的赫兰墨突然睁开眼睛,他的脸色隐隐泛青,呼吸急促,强力支撑着自己说道,“你告诉叶衡……我来之前……已将他妹妹转移走了……他救不了妹妹的……除非给我解药!”
赫兰墨双手颤抖着从衣襟里取出一张描金画龙的黄绢:“把盟书还给叶衡……只要……他给解药……本汗……率军退出云州和幽州。”
“是!属下遵命!”圣狼卫德支见赫兰墨脸色发青,强忍住心中急痛,掷地有声地领命,接过盟书揣进衣襟,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这时,圣狼卫那步真打马回来了,滚鞍下马,半跪禀报:“可汗,已经派人往前后军传令大军暂歇!”
赫兰墨闭着眼点点头,胸膛急剧起伏,脸色越来越难看,喘息着道:“你即刻……回云州……告诉索莫……若可贺敦被晋人救走,不要追击……若可贺敦还在,为我保护可贺敦,无论发生何事……保护可贺敦……”
那步真这样一个粗壮汉子,眼眶都红了,哽咽着道:“是!属下遵——”
这时他手下一名狼卫站出来:“队长,我去吧!我骑马是本队最快的!你武功高,又通医术,别离开可汗!”
那步真见自己的手下咄禄站了出来,忙低声问赫兰墨:“可汗,咄禄去可否?”
赫兰墨打坐运功,一道道汗水顺着脖颈滑落,双目并未睁开,颔首默许。
那步真对咄禄点了点头,咄禄眼底闪过一丝诡异,跃上马背,扬鞭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