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了一整天博戏,喝得烂醉如泥的赫兰真,被惊天动地的喊杀声惊醒时,整个长青围大营已经陷入了惨烈的厮杀中。
“可汗,不好了,是赫兰墨的虎豹骑!”侍卫冲进赫兰真的寝帐惊慌失措地大喊。
“什……什么……”赫兰真吓得从床榻上滚了下去,几乎瘫软在地,“怎么可能,赫兰墨不是在千里之外跟姐夫和谈吗!”
“可汗,的确是赫兰墨的虎豹骑!营地已被包围,您赶紧往封喉岭撤退吧!”
震天动地的喊杀声如惊涛骇浪般席卷了营地,到处是厮杀声、惨叫声、马蹄轰鸣声,整个长青围营地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可怜赫兰那桓和赫兰真的兵马根本想不到赫兰墨会来突袭,上峰传下来的命令是两国正在和谈,让他们按兵不动,所以,长青围营地守备松懈,夜里巡逻的士兵和岗哨都减少了一半。
毫无防备之下,士兵们睡眼惺忪,衣冠不整,在大营中鬼哭狼嚎,四散奔逃,不少士兵刚自睡梦中惊醒便被扑面而来的马刀削去了头颅,断臂残肢伴着瓢泼血雨,将这片草场化作了人间地狱。
“哈林吉,点几个武艺高强的侍卫,去把赫兰墨的崽子抢来!我就不信,我有他的亲儿子在手里,他赫兰墨能拿我怎样!”赫兰真一边手忙脚乱地穿衣、拿武器,一边对侍卫队长厉声大吼。
赫兰那桓的大营在赫兰真的右方,几乎同时遭到了夜袭,但赫兰那桓比赫兰真警惕,巡逻士兵率先发现了敌情。
“夜袭!夜袭!”凄厉的报警号角声此起彼伏响起,赫兰那桓迅速从被窝里爬起,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衫,拿起武器,冲出军帐整好队列,朝封喉岭方向撤退,十万火急中也顾不上如歌和那几个前去接应叶姝的武林人士。
如歌将哇哇啼哭的昊泽绑在身上,提了剑就冲出大帐,只见到处血肉横飞,喊杀震天,混乱的大营仿佛几股激流团团打转,数不清的士兵被这几股洪流裹挟着,漫无目的地没命狂奔。
“小歌!小歌!”火光中,俞秀娥迎面纵马奔来,扬剑一指,“那桓都督往那个方向撤退了,咱们也往那边走!”
“何婉清呢?你瞧见何婉清了吗!”如歌抱着昊泽跃上马背,策马与俞秀娥并辔而驰,一边大声地侧头问道。
“没有!我刚才从她营中过来时进去瞧了一眼,她可能已经跟着那桓都督先逃了!”俞秀娥在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和喊杀声中提气答道。
两个女子奋力挥鞭,在混乱如漩涡的大营中打马疾驰,赫兰墨将突袭的队伍分成几十个小分队在营中来回穿插冲杀,这样能够最大限度地屠杀敌人,减少漏网之鱼。
如歌和俞秀娥刚奔出几步,就撞上了一队冲杀过来的敌军,两人手中剑势展开,犹如洒下一片光幕,所过之处人仰马翻,卷起一片猩红血浪,很快就从这一队敌军中杀了出去。
奔出十几步,又遇到了另一队刚刚纵穿营地,重新回旋杀回的敌军,如歌和俞秀娥挥舞宝剑,策马如飞,很快又杀出一条血路,被混乱奔逃的人马裹挟着,驰出了大营。
不久又见前方一拨人马飞奔而来,杀红了眼的慕如歌和俞秀娥马缰疾带,正要催马冲杀上去,为首之人大喊:“可汗命我等来保护兰陵公主!”
如歌和俞秀娥认出那是赫兰真的侍卫哈林吉,遂收了剑锋。
“兰陵公主,请将小公子交给我们吧!”哈林吉带领人马围上去,将如歌簇拥在中间策马奔驰。
如歌毫不理会,双眸如冰雪冷冽,一只手狂抖缰绳策马如飞,另一只手掣紧了宝剑护住身前的襁褓,偶尔低头瞥一眼,只见昊泽居然睡着了,周围硝烟弥漫,杀声震天,他却睡得十分香甜,嘴角还流出了口涎。
如歌心中刚泛起一阵柔软,蓦地感到背后一股劲风袭来,她下意识地俯身马背躲过,只觉凛冽的刀气贴着脖颈掠过。
她想也不想,立起身就是一剑横劈过去,剑势凌厉如同蛟龙腾起,瞬间将那柄长刀挑飞,接着剑锋一转,如惊电横扫,血雨泼洒,那人的头颅连着半边肩膀飞了出去。
“兰陵公主!这崽子是赫兰墨的孽种!如今赫兰墨来袭营,你还不快把赫兰墨的崽子交出来!”哈林吉怒声大吼,将手一挥,簇拥在如歌和俞秀娥周围的士兵们纷纷挥刀纵马扑上去。
“我不管他父亲是谁,这是我姐姐的孩子!”如歌一声清丽娇叱,明媚凤眸中冷焰怒燃,“挡、我、者、死!”
凛冽的剑气席卷开来,犹如冰河汹涌,围攻过来的侍卫们头颅纷飞,鲜血四溅,在惨叫声中纷纷坠马。
哈林吉眼见两个武功高强的女人杀出去了,从鞍边拿起弓箭朝如歌的背影射去。
如歌突然回身,在哈林吉射出一箭的同时,也是一箭疾射而来,正好撞飞了哈林吉的那一箭。
与此同时,俞秀娥也举起了弓箭,一箭破空而至,哈林吉应声坠马。
如歌和俞秀娥继续在夜色里策马飞奔,渐渐远离了杀声震耳、火光冲天的大营,往南面的山林驰去,眼看就要奔到,却见山脚下两队人马正在厮杀。
远远望去,火把闪耀,铁骑纵横,杀声阵阵,战斗十分激烈。
“咱们从那边山脚悄悄包过去!”如歌对俞秀娥说道,“然后再折向南,翻过几座山头就是封喉岭了。”
“孩子如何?我带了奶酪,可以泡水给他喝!”俞秀娥一边打马跟着如歌远离前方战阵,往另一面山脚驰去,一边扬声问道。
“睡得正香呢!”如歌声音亮丽,透着与她清冷容颜截然不同的温柔慈爱。
前方战团正在厮杀的是莫槐伏念和赫兰真的人马,赫兰墨料到他们会往封喉岭撤退,早就派莫槐伏念守在此处,就等着那桓等人入网。
谁知莫槐伏念埋伏许久,等到的却不是那桓,而是赫兰真。
赫兰真带着数十名亲卫一边奔逃,一边回头看哈林吉有没有带着那个小崽子跟上来。
没想到前方山林中突然箭矢如雨,喊杀四起,无数人马如山洪爆发般冲杀下来。
赫兰真一边挥刀拨挡箭矢,一边嘶声大喊:“赫兰墨的儿子在我手里!”
他心想,不管哈林吉是否抢到了那婴孩,我这里乱喊一阵总是能够阻一阻敌军,我才好寻机杀出去。
他又下令手下侍卫们齐声呼喊,侍卫们虽然觉得没啥用,但还是听从了赫兰真的命令,齐声大喊:“赫兰墨的儿子在我们手里!”
奇迹发生了,如急雨喷播的箭阵陡然停歇,大队人马突然如潮水向两边分开,一队铁甲鲜明的士兵驰出,锃亮的铁甲映着火光,在夜空下化作一片耀眼的青辉寒芒。
赫兰真心跳如擂鼓:莫非……莫非是赫兰墨亲自来了?
然而并不是,为首的大将肩宽体阔,一身精铁铠甲,头盔下的面容狠戾而肃杀,满脸络腮胡子,双目如炬,凛凛不可逼视——是赫兰墨麾下第一大将莫槐伏念。
“大汗的儿子在何处?”莫槐伏念脸上毫无表情,沉厚如闷雷的声音冷冷地喝问。
“哈林吉带着呢,是晋阳公主的孩子,我姐夫派人去救晋阳公主,这伙人没把公主带回来,倒带回一个猴崽子。”赫兰真一边解释一边暗暗带马后退,趁莫槐伏念一个不留神,他突然勒转马头撒开四蹄狂奔。
“你敢骗我!”莫槐伏念突然大吼一声,一夹马腹便朝赫兰真冲过去,十多名侍卫纵马冲上来阻挡伏念,另外十几名侍卫掩护着赫兰真夺命狂奔。
莫槐伏念马刀狂舞,连连砍翻数骑,眼看就要追上赫兰真,突然一彪人马自东南方强行锲入,领头之人勇不可当,长枪疾扫,左挑右刺,如入无人之境,口中大喊:“可汗快走!”
赫兰真回头一看:竟是赫兰那桓!
他还以为那桓早就杀出去,逃到封喉岭了——那里有晋军关隘,只要入关便可无虞——却没料到那桓又折回来救他。
莫槐伏念一眼看见那桓,双眸大亮,命副将带兵去追赫兰真,自己一带马缰朝那桓疾扑而去,舌绽春雷:“那桓——老子等的就是你!”
那桓和伏念曾经同为赫兰墨麾下股肱大将,若说伏念是赫兰墨的左膀,那么那桓就是赫兰墨的右臂。
两人暗中争锋,矛盾由来已久,此刻更是各为其主,相见分外眼红,那桓狠狠一夹马腹,坐骑高高跃起丈许,举枪径直朝伏念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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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逐渐变亮,营地的大火已经被熄灭,只有一缕缕长长的黑色烟柱还在随风飘动。
战场上死尸狼藉,空气中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让人闻之欲呕。
赫兰墨骑在一匹雪白高大的玉狮子上,身穿黄金战甲,墨色长披风一直垂落到马腹,在戒备森严的狼卫们簇拥下,巡视大战过后的战场,见一队队俘虏被士兵们用绳子绑了押送到营地边上跪下。
“报——”一队斥候从晨光中驰出,为首的队长翻身下马,跪地高声禀报,“可汗,左骨利侯(莫槐伏念)击败了赫兰那桓!”
顷刻间,大战后的战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欢呼声。
不一会,马蹄阵阵,起落如急雨,银丝绣着白色金瞳猛虎的大旗迎风招展,黑压压一线人马威武雄壮,杀气凛然,正是莫槐伏念的兵马回来了。
当先一员神威凛凛的彪形大汉跳下马背,手提一个血肉模糊的头颅大步行来,浓稠的血液从脖颈断裂处一路滴下,蜿蜒成一条血迹殷然的长蛇。
莫槐伏念在赫兰墨马前跪下,高高举起手里头颅给赫兰墨看:“启禀可汗,末将已为你拿下叛国逆贼赫兰那桓!只是,赫兰真逃掉了……”
赫兰墨高踞马背,轻握缰绳,英俊如雕塑的脸上表情复杂。然而只是一瞬间,他爆发出一阵朗然大笑,声如洪钟地赞道:“好!好!赫兰真不足为惧,跑掉也无妨,那桓才是本汗心腹大患!伏念,好样的!”
说着跳下马背,亲自扶起莫槐伏念,扬起手臂,豪迈地一指:“伏念,那边的俘虏和马畜全部赏你了!”
“多谢可汗恩典!伏念愿为可汗创建更多功勋,助可汗荡平四海!”莫槐伏念重重叩首,然后站起身又道,“可汗,末将俘虏了几个那桓的亲兵,他们说,当初劫走妖妇的几个人就住在那桓军营中,其中有个兰陵公主,抱着一个孩子……”
“什么!”赫兰墨蓝眸猛地睁大,一时也顾不上计较他把姝儿叫做“妖妇”,一把攥住伏念胳臂,急声道,“那桓的亲兵在哪,快带上来!”
伏念命人把俘虏带上来,押跪在赫兰墨脚下,赫兰墨满面焦急,拧起一个俘虏就喝问:“兰陵公主带着的那个孩子呢?!”
几名俘虏战战兢兢地摇头说不知道,夜袭时营中一片混乱,他们也不知道兰陵公主往哪边逃了。
赫兰墨立起身,疯了似地嘶声大喊:“索莫!索莫!”
“属下在!”
“带你麾下狼卫将整个长青围营地搜索一遍,务必要为本汗找到那个孩子!”
“属下领命!”
“德支!”
“属下在!”
“点一支人马朝封喉岭方向追击,如果见到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务必给我把孩子安然带回来!”
“属下领命!”德支刚翻身上马,赫兰墨一声大吼:“等等!”
德支回头,见赫兰墨跃上了马背,披风飞扬,风驰电掣般打马奔了出去:“本汗亲自去!”
德支立即带上狼卫们跃马跟上,百余骑转眼便如风一般消失在血色弥漫的晨雾中。
伏念见赫兰墨如此在意那孩子,心中大是不悦,转身走开去领赏。
走过一排排被绳索捆绑的俘虏,伏念阴冷凶残的目光从她(他)们瑟瑟发抖的身体掠过。
突然,一个身姿窈窕的少女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伏念刚走过去,就感到背心一烫,猛地回头,正与何婉清目光相撞。
莫槐伏念见她虽然满面烟熏火燎,看不清面目,但被绳索捆绑的身躯玲珑起伏、曼妙有致,一双妙目亮若晨星,不由心中一动,指着何婉清对亲兵说道:“带她去洗一洗,今晚送到本侯帐中侍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