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他蓦地厉吼一声,眼里燃烧着痛楚与疯狂,忽然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咳得浑身痉挛,脸色惨青。
“你怎么了,阿墨哥哥?”叶姝忙替他拍背,急得声音都颤了。
这一阵猛烈的咳嗽,似乎把他的心肺都快咳出来了,他踉跄着坐倒在椅子里,伸出不停颤抖的手:“药……药在我床头……那个青色的瓷瓶……”
叶姝急得泪水直流,跌跌撞撞奔过去拿了一个药瓶过来,声音颤抖:“是这个吗?”
赫兰墨闭目靠在椅子里,痛苦地大口喘息,微微睁目看了一眼,点头:“是,喂我一粒……”
叶姝将药丸塞进他口中,又倒了一盅温开水端过来喂他喝下。
他慢慢缓过一口气来,脸色依然青白,闭目仰靠在椅背上,摇晃的烛影投在他面上,明暗交错的光影显得他清瘦的脸颊,越发冷峭如刀削。
叶姝扑过来紧紧抱着他的头,泣不成声:“阿墨哥哥,你怎么了?还是那年中毒留下的病根么?”
他却猛地搂住她的腰将她抱到膝盖上,眼里泛出悲怒的血红:“你听着,不准离开我!如果让我发现你偷跑或者不见了,我立即急攻瀛关,南下京师!你哥假装求和,必是京城兵马空虚,各路军队尚未集结,我若攻陷京师,必定纵兵大掠,一把火烧了你们大晋京城,再把大晋少帝——你的亲弟弟俘虏,在各路勤王兵马到达前,带着少帝北撤!”
“什么,你……”她被惊呆了,楚楚动人的红唇微微张着,媚眼瞪得溜圆如墨珠。
她受惊吓的神情和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仿佛这么多年的岁月从不曾在她脸上留痕,赫兰墨一阵情难自禁,紧紧地抱住她,对准那两片娇艳柔媚的唇瓣便吻了下去,由浅入深,渐而缠绵。
“唔……”她仰着头,温柔而激烈地回应他,那一把被他搂紧的纤腰如风柳般微微颤栗。
深长的一吻之后,她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双眸紧闭,冰雪般洁白的面容染了娇艳的酡红,如暖玉生晕,妩媚至极。
“别离开我……妹妹……”他在她耳畔痴狂而又深情地低呼,“这次你把你哥的阴谋告诉我,我已经告知帐下众将士,是你救了我们……”
赫兰墨撩开她清香的发丝,顺着她柔滑的玉颈一路吻下去:“你还为我诞育了子嗣,于社稷有功。你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和昊泽分毫……”
叶姝坐在他膝盖上,心疼地捧起他的脸,轻抚他残留着青色胡茬的清瘦脸颊:“阿墨哥哥,你到底是什么病?是当年的余毒一直未尽?”
“你乖乖地别再气我,我就没事。”赫兰墨亲吻着她精致光洁的锁骨,又顺着她洁白细腻的肌肤一点点吻下去,将脸埋在丰润雪峰间。
“不行!你不能这样不爱惜身子!”叶姝扳起阿墨的脸,望进他幽蓝如海水的深眸,“你以前练的天山派内功心法,这些年还在坚持练吗?那套内功心法可以有助你祛除毒性!”
赫兰墨苦笑:“练习内功讲的是凝神静气,心无杂念。我每日为国事殚精竭虑,哪里能静下心……
你知道我为何这次要遇城不攻,采用这样快进的战术?我意不在开疆拓土,只是想给晋国一次报复打击。
你哥一直想收复幽云之地,这几年数次北伐,还多次煽动幽云之地的汉人叛乱。
我以雷霆手段平定叛乱
,迁徙汉人到边境建城垦荒,你哥见煽动失效,又以财货诱使我治下的汉人大批逃入晋国。
还有,你哥遴选了一批武功高强的勇士,一到秋冬季节就悄悄潜入草原,烧我们的草场,这些人来去如风,防不胜防,边境部落为此苦不堪言。
虽说你哥数次北伐失败,但是这种种伎俩着实令我头痛,所以我这次南下,不损兵耗时攻坚城,而是大肆抢掠人口粮食,算是给你哥一个惨重教训……”
叶姝坐在阿墨腿上,搂着阿墨脖颈,将脸整个埋在他颈窝里,沉醉不已地嗅着他的气息,默默听他谈论军国大事,他身体的清新气息,他微带沙哑、充满磁性的魅惑声音,都让她迷恋到了极点。
“我不懂这些军国大事,但我知道最简单的道理,阿墨哥哥如此雄心壮志,就更该保重身体,留有用之身,做更多有为之事!”叶姝等他说完,直起身来,两手搭在他肩上,凝目望着他,“你太拼命了,阿墨哥哥!我不能让你这样,我要带你去见肖谷主,把你的病彻底治好!”
赫兰墨看着她,勾起一抹微冷的浅笑:“我如果跟你去了药王谷,恐怕很难活着走出来。”
“谁说要去药王谷?肖谷主数月前就去幽州了!他有一位故交是范阳韩氏族人,他为他诊病去了。你赶紧撤军回范阳,肖谷主也许还在,因为我记得他说过,和这位故交多年不见,这次会住个半年左右……”
“这样……”赫兰墨眸色深沉,“他愿意为我看诊?听说他性情古怪,豪门贵族一掷千金也未必能请到他看诊,可是对贫寒子弟,他却舍药救人,从不收人钱财。”
“你就放心吧,阿墨哥哥!肖谷主最喜欢小耗子了,他看在小耗子的份上也会帮你看病的……”叶姝捧起他的脸,低头凑到他唇上亲了亲,仅仅是轻微的一下触碰,便让她瞬间爱意沸腾,整个身体似乎都滚烫了起来,“好爱你,阿墨哥哥,答允我,为了我和昊泽保重自己……”
“好,我答允你……”他再次与她如痴如醉地吻到了一起,身体里的爱意如汹涌的潮水将彼此席卷……
————
北撤到清阳城后,赫兰墨让莫槐伏念率领部分士兵,将南下抢掠的辎重和人口先行从寅州方向押送回幽州。
又派斥候出发去跟右骨利侯率领的西路军联络,让右骨利侯设法牵制住西边的严柬之所部。
赫兰墨则驻守在清阳城,等候国相裴佐贤的消息。然而,瀛关还未传来消息,斥候却传来了紧急军报。
首先是巡游在五行山一带的斥候发现山那边在过兵,看旗帜是严柬之的兵马,但是这支兵马是从石鼓口翻过五行山,显然是朝瀛关方向去的。
之后,东南边沿着惠河巡游的斥候来报,有一支兵马顺着惠河北上,有可能是萧方智率领的青兖二州的兵马,但他们到了静安县就往西走,显然也是去往京师方向。
这些军报都进一步证实了叶姝的猜测,叶衡故意提出进贡岁币求和,是为了拖住赫兰墨,然后几路兵马前往瀛关下将其围歼。
如今晋军还不知道赫兰墨已经识破叶衡的计谋、撤出了瀛关,所以赫兰墨该趁敌军尚未合围赶紧撤退。
但他还是决定等候国相裴佐贤和留守瀛关的三万兵马。
又过了几日,斥候来报,严柬之那支兵马突然转了方向,从飞鹰口翻越了五行山,急速朝清阳城行来,三天后那支兵马就到达了清阳城西北二十里的风亭山。
“看来严柬之已经探听到本汗进驻清阳的消息,所以他没有继续往瀛关去救京师,而是东进来攻清阳了。”赫兰墨高瘦的身形凛然立于中军大帐大幅地图前,炯炯有神的双眸扫视众将士。
将士们众说纷纭,有人主张趁严柬之立足未稳,可以派兵出城袭营。
也有人主张,严柬之并不急着攻城,看来是在等待后续兵马赶到,应该趁机突围出去,北上回到野利国占领区。
赫兰墨威严的目光扫视全场,声音铿锵有力,如斧钺金石:“瀛关还有三万弟兄,本汗不会放弃他们。本汗曾交待左大将一定要把国相带回来,本汗要在清阳城等他们!
清阳墙高池坚,易守难攻,咱们不用担心城外的兵马,也不必出城袭击,自损兵力。只需继续派斥候到城外四处巡逻,随时监视严柬之的营垒。另外再派一支斥候去瀛关方向接应左大将。”
数日后,去瀛关的斥候传回了败报:左大将接到了国相裴佐贤,但很快被萧方智的兵马打败,左大将带着残兵溃勇,如今正向清阳城赶来。
赫兰墨召开完军事会议回到内帐,告诉叶姝赶紧收拾行囊,只等左大将的残兵败将一到,就要突围出城往北走。
“为何要离开清阳?清阳城墙坚固,粮草充足,起码可以守个十天半月的!”叶姝正教昊泽玩双陆,闻言大吃一惊。
“左大将既然兵败,萧方智肯定能从俘虏中得知我的中军所在,然后必定会追着左大将的败兵北上清阳。城北的严柬之扎营数日了并不攻城,明显在等待萧方智的兵马,一旦他们两路兵马汇合一处,我又无援兵——右骨利侯久无讯息,看来是不会来援应本汗了,到时我们就会困守孤城!”
叶姝点点头,神情紧张起来:“今晚就要突围吗?”
昊泽兴奋地抱住赫兰墨大腿:“父汗要上阵打仗吗?小耗子也要去!”
赫兰墨抱起儿子,眉目间尽是爱宠之意:“昊泽要听话哦,你和你娘跟着德支叔叔。父汗要亲率人马佯攻敌军西侧和中路,你和你娘以及主力大军则从东侧突围。”
昊泽眨巴着大眼睛:“我懂!这是声东击西之计,娘教过我!”
“昊泽真聪明,你快跟塔娜姐姐收拾一下,咱们后半夜走。”赫兰墨让侍女把昊泽带下去后,对叶姝说道,“刚刚斥候回来报告,左大将的残部离此还有八十里左右,也就是两三个时辰后应该就会到达。等他一到咱们就开始突围。”
赫兰墨握着叶姝的双肩,深深凝望她美丽的杏眼:“妹妹,我把你和昊泽交给德支了,我要指挥军队,不能在你身边,你和昊泽千万保重。”
说完俯身印上深长的热吻,叶姝被吻得娇喘微微,轻轻抚摸赫兰墨清瘦英俊的脸颊:“难为阿墨哥哥,四大圣狼卫都给我用了个遍。”
赫兰墨有四大圣狼卫,最早是派钦陵保护叶姝,结果钦陵被叶姝拐跑了;之后换了索莫,结果叶姝被慕奎劫走;之后又换了那步真,结果四年前送走叶姝时车队被劫,那步真差点丧命。
赫兰墨对于那步真也失去了信任,这次把唯一没给叶姝用过的圣狼卫德支派来保护叶姝。
三个时辰后,左大将率领六千残兵到达,在索莫的接应下进了清阳城。
赫兰墨发现他带回了国相裴佐贤,不禁大喜,再一看,左大将还带来一人——大晋户部员外郎苏谨行,更是惊喜若狂!
苏谨行全身五花大绑,因为绝食数日而面呈菜色,被左大将扔到赫兰墨脚下后,他便双目紧闭,像死人一样一动不动。
左大将狠狠踹了他几脚:“装死吗你?若不是国相非要活捉你回来,说你对大汗有用,我早宰了你!”
赫兰墨忙抬手阻止左大将:“好了,他出身武弘苏氏,武弘苏氏对本汗有恩,莫要折辱了他。”
赫兰墨命人将苏谨行带上,随他一起来到叶姝寝院。
院子周围灯火通明,德支带领的数百狼卫已经鞍马齐备,披挂整齐,严阵以待。
“德支,除了保护可贺敦和六王子,还有这位先生,请你务必把他全须全尾地带出去!”赫兰墨将苏谨行扔给德支手下狼卫。
“大汗放心,德支必不辱使命!”德支深深一躬,掷地有声。
赫兰墨跨进叶姝卧室,见叶姝正忙里忙外地收拾,昊泽拿着小木剑,口中呼喝有声,兴奋地跑进跑出。
赫兰墨趁小崽子冲进内室,从后面一把抱住叶姝:“妹妹,有差使给你了!”
“臣妾有何事可为大汗效劳?”叶姝转过身,雪藕般的玉臂攀上阿墨后颈,仰脸看他,娇笑盈盈,艳光四射。
“替我劝降你们晋国的户部员外郎苏谨行,他是你的从兄弟,听说还是晋国名相管晏的门生。我虽占据不少中原沃土,但是不熟悉汉人的管理方式,对汉地百姓的管理相当混乱。希望苏谨行能为我所用,帮我在汉地建立起完备的户籍制度和征税制度。我如今正缺此类能臣。”赫兰墨俯身柔声对叶姝说道,眼中充满深深信任与爱恋,“妹妹若帮我促成此事,你将来在野利国立足更稳。”
“好,交给我吧,阿墨哥哥!”叶姝一双美眸溢满深情,折射着烛光,如月华流转,晶莹璀璨。
“杀啊!我们突围了!”昊泽举着木剑,模拟杀敌之状呐喊着冲出来,见爹娘正搂在一起低语,夸张地大叫一声,捂着眼睛就退了出去,“隆吉大可汗和可贺敦又在做羞羞的事啦!”
叶姝娇美的玉颊染满红晕,赶上去就是一脚直踹昊泽屁股:“小耗子!你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我告诉你,如果丢了什么,可不能回来给你拿!”
赫兰墨以手抚额,一脸无可奈何,唇边却有幸福的弧度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