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穿越小说 > 奕指江山 > 118章 天若有情
    赫兰墨又让其余妃嫔子女也退下,叶姝对赫兰昌使了个眼色,赫兰昌站起身对赫兰墨按胸一礼:“父汗,人带来了,就在斡儿朵外面。”

    赫兰墨点点头。

    赫兰昌大步走到栅栏门口,对外面的亲兵说话。

    按照规矩,叶姝的斡儿朵内只能有赫兰墨的狼卫。赫兰昌的亲兵、莫槐伏念的亲兵,都不准许进入叶姝的斡儿朵。

    栅栏门外的亲兵应了一声,不一会,押着个粗壮汉子走了进来。

    叶姝从铁益被带进来,就开始留神观察伏念的表情。

    出乎叶姝意料,莫槐伏念神情异常平静,慢悠悠地用腰刀割肉吃,不时端起酒碗喝一大口。

    “伏念,你看看此人你可认识?”赫兰墨声音沉沉。

    草原上不像中原规矩那么严,伏念和赫兰墨又是战场上出生入死的兄弟,故而伏念在赫兰墨面前并不拘束,听见赫兰墨问话,他方才停止大吃大喝,起身对赫兰墨行了个按胸礼:“启禀大汗,我从未见过此人。”

    “哦?”赫兰墨眉峰一拧,“你可看好了?”

    莫槐伏念又朝铁益扫了一眼,神色自若:“大汗知道伏念,只要是伏念见过的人,差不多都是过目不忘。”

    叶姝漾起一抹冷月清辉般的冰凉笑意,纤纤素手指向伏念,对押跪在下方的那人道:“铁益,你来说说,四年前的初春三月,是不是这个人给了你重金,让你带着手下兄弟们去劫持一支贩卖皮货的商队?”

    那人慌慌张张看了莫槐伏念一眼,很快又缩回目光,结结巴巴道:“是、是的……”

    “狗东西,老子从没见过你!你敢血口喷人,为妖妇做伪证,陷害忠良,就不怕额那孤山神降罪劈死你?”莫槐伏念霍地站起,怒眼圆睁,胡须一根根立起。

    “伏念!不得对可贺敦无礼!”赫兰墨喝了一声,伏念又把姝儿叫做“妖妇”了,他为此骂过、打过伏念多少次,可还是拿他毫无办法。

    这次打辽东,赫兰墨走了一步险棋,带着精锐骑兵直袭高句丽主力,若没有伏念带兵为他做后援,他是不敢如此兵行险着的。

    伏念仗着军功,又把妖妇这一称呼挂在嘴上了。

    叶姝恨得银牙紧咬,声音也变得更加尖锐:“铁益,你把当初莫槐伏念如何找到你,对你说了什么,给了你多少好处,以及你和他是怎样认识的,都如实向大汗招来!”

    铁益遂将莫槐伏念如何找到他,给了他多少财宝讲述了一遍,又道:“我跟莫槐伏念是七年前的秋天在辽东认识的……”

    “放屁!”莫槐伏念炸雷般暴吼一声,狠狠指着铁益,“七年前的秋天老子正跟随大汗西征薛延部!”

    “啊,小、小的记错了,那就是六、六年前的秋天……”

    “六年前的秋天老子在稽然山和晋国的黄侃作战!”莫槐伏念满面怒容,转头对赫兰墨疾呼,“大汗,此人连我和他如何认识都说不清楚,说出的话漏洞百出,他的证词又如何可信?”

    赫兰墨蹙眉看向叶姝,叶姝彻底呆住了,迷惘地看向铁益。钦陵曾说,铁益和伏念是老相识,所以伏念才找铁益为他做事,既然如此,铁益岂会连当初怎么和伏念认识的都说不清楚?

    “狗东西,你还不从实招来,到底是什么人派你来陷害我?”莫槐伏念突然大吼一声,凶恶的目光如欲噬人般狠狠戳向铁益。

    铁益吓得浑身一软,瘫在地上连连磕头:“大汗饶命!大汗饶命!”

    赫兰昌见状,突然膝盖一软,也跪倒在地:“请父汗饶恕儿臣!”

    赫兰墨满脸疑惑:“阿昌,跟你有何关系,你快起来。”

    叶姝也惊呆了,脑子里一片混乱,一股森森寒意从脊背直蹿上来。

    赫兰昌立起身,怯怯看了叶姝一眼,突然放声大哭,匍匐于地:“儿臣有罪!儿臣不该欺骗父汗!”

    “父汗赦你无罪,阿昌你起来说话!”赫兰墨眉峰深敛,眼里有浓浓的疑云弥漫。

    赫兰昌仍匍匐在地:“三个月前,小朱邪妃说有几个奴隶偷了她斡儿朵里的马匹,我带了一队士兵去追捕这几个奴隶,经过别鲁山一片野杏林时,正遇到……遇到可贺敦和一个男子在野杏林中……”

    叶姝只觉脑中同时有无数雷电爆炸,耳边轰轰作响,一时间所有意识都像被定住了,连思考的能力也失去了……

    “那男子你认识吗?”赫兰墨阴沉的声音响起,带着强行压制的怒意。

    “是……是父汗以前的圣狼卫钦陵……”赫兰昌声音颤抖,伏地不起。

    这时,叶姝听到了令她恐惧的“吱嘎”声,那是赫兰墨攥紧拳头的指骨发出的响声。

    叶姝脸上渐渐失去了血色,颤声解释:“阿墨哥哥,我……我确实去见了钦陵,可我们什么也没做……”

    “那你去见他干什么?”赫兰墨拍着桌案低吼,酒杯被震得滚落在地,血红的葡萄酒洒满地毯。

    叶姝离开座位跪倒在地,抬起泪水盈盈的眼睛:“钦陵抓住了铁益,给我送来……”

    “那你为何骗我,说铁益是阿昌巡视南城时抓住的?!”赫兰墨又是一掌狠狠击在案上,桌案骤然碎裂,木屑纷飞,杯盘壶盏“砰砰砰”滚落一地。

    叶姝吓得打了个寒噤,泪水大颗地滚落面颊:“我……我怕你……”

    赫兰墨不听她解释,转头望向赫兰昌,声音森冷得可怕:“你看到可贺敦和钦陵时,他们在做什么?”

    “他们……他们……”赫兰昌浑身抖得如同筛糠,突然抬起头,眼中闪着愤怒的光芒,“父汗!可贺敦和钦陵正抱在一起亲嘴!被儿臣看见后,可贺敦便对儿臣说,钦陵是为了给她送一个叫做铁益的证人!可贺敦说只要儿臣把这个叫做铁益的人交给父汗,就可以扳倒左骨利侯(莫槐伏念),只要儿臣助她扳倒左骨利侯,她会帮儿臣成为汗位继承人,唯一的条件是要儿臣替她保密,不把她和钦陵幽会的事告诉父汗,可是儿臣……儿臣实在是不敢欺瞒父汗……”

    “你胡说!赫兰昌,你满嘴胡言!我有何对不住你,你要这般害我!”叶姝眼里迸出殷红血光,指着赫兰昌凄厉大喊。

    “父汗,儿臣没有撒谎,儿臣与可贺敦无冤无仇,有何必要陷害她!父汗不信可以审问那天跟可贺敦一起去别鲁山的狼卫,可贺敦为了跟钦陵幽会,还让她妹妹替她引开了狼卫们!”十五岁的少年满脸无辜地朝父亲喊冤。

    赫兰墨看着自己的儿子——阿昌不会撒谎的,他相信这个儿子。

    他的目光缓缓落回到叶姝脸上,瞳孔如同被火燎着了似的,泛起令人惊骇的红光。

    叶姝被阿墨的样子吓得浑身发抖,仿佛身处冰湖之底,冰冷的湖水浸透了她的口鼻,几乎不能呼吸,连嘴唇都在哆嗦:“我没有,阿墨哥哥……我和钦陵真的什么也没做……”

    “什么也没做,那你为何要偷偷去见他,还要对我撒谎!”赫兰墨目眦尽裂地怒吼,眼中泛着狂暴的血光,就好像他的身体里正有烈火在烤着他,烤得他马上就要爆裂开来了。

    她和慕奎偷情,孩子都有了,他原谅了她。

    她和扮成宫女的慕奎在董尚服的屋子里幽会,他也原谅了她。

    她杀死他的结发原配大妃,他没有怪罪她。

    她的哥哥在两君会盟时给他下毒,他从未迁怒于她。

    她的母国连年北伐,国民们对她怨恨载道,他却顶着巨大压力,坚持立她为正妻。

    她把他的妃嫔打得满脸流血,不准阿荣和阿盛去见母亲,他也依她了。

    他对她还要怎样好,还要怎样宠爱纵容?

    她却这样对他!趁他不在时跑出去和钦陵幽会!

    这个水性杨花、人尽可夫的贱妇,她一次又一次地背叛他、欺骗他,一次又一次地让他蒙羞,让他这个一国之君毫无尊严!

    “阿墨哥哥,我去见他是因为他给我带来了人证铁益,当初莫槐伏念指使铁……”叶姝还在慌乱无措地解释着,可是赫兰墨根本听不进去,岩浆般的悲伤和狂怒在他血脉里奔腾,直冲向大脑——

    突然间他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无法思考,颤抖的手无意识地摸索着,抓住了一柄铁骨朵,不等叶姝说完就猛地挥了过去:“贱货!”

    一声骇人的闷响,叶姝直直地扑倒在地上,鲜红的血从她额头流淌而下,她趴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一动不动了。

    夜幕下的宴席上蓦然一片死寂,只有天边隐隐的红色闪电,不时地掠过血红的光芒,一闪一闪地映亮每个人的脸,仿佛血光从天宇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