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穿越小说 > 奕指江山 > 162章 白首不相离(1)
    叶衡和赫兰荟脸上瞬间失去所有血色,赫兰荟凄厉地惨叫一声:“绮儿!”

    便要往山谷外冲,叶衡一把拽住她:“阿荟!先救赫兰墨,否则以姝儿的性格,绮儿和母亲别想保全!”

    叶衡蹲下为赫兰墨点了断臂处的穴道,阻止血液流动,以免失血过多,又给他嘴里塞了一粒随身携带的回心丹——可以起到提神续命、消炎止血的作用。

    然后让亲兵在山壁避风处铺了毡毯,小心翼翼地将赫兰墨抬到毡毯上。赫兰荟叫来随行军医,给阿墨的断臂处洒上止血药粉,包扎伤口……

    眼看断臂处的鲜血终于逐渐止住,阿墨虽然昏睡过去,但军医拿了脉搏之后说,暂时无性命之虞,叶衡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赫兰荟却依然脸色惨白,绝望而无措地跪坐在赫兰墨身边,满脸泪水涟涟,嘴里不住喃喃:“若绮儿断了一只胳臂……她……她的身体根本支持不住……”

    叶衡用那只未曾受伤的手握住赫兰荟的手,凝重的目光看住她:“阿荟,我亲自送赫兰墨去姝儿那里。我去求叶姝不要伤害绮儿和母亲,若她执意要用绮儿和母亲的一条胳臂,偿还赫兰墨失去的胳臂,那么我斩断自己的胳臂给她!”

    “阿衡!”赫兰荟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抱住了他,轻抚他吊在绷带里的那只锁骨断裂的手臂,忽然伏在他肩上哭出声来,“不,阿衡,我不要你失去胳臂!我不信叶姝会为了个男人,伤害亲哥哥,亲侄女!”

    “姝儿不会的,她只是为了救赫兰墨,那样威胁我们而已!你放心,我会带着绮儿和母亲平安回来!”叶衡轻拍着赫兰荟在哭泣中不住颤动的肩背安抚道。

    ————

    越雁关,飞雪漫漫,雄关如铁。

    白雪覆盖的长城,仿佛雪白的巨龙蜿蜒在绵延起伏的崇山峻岭间。

    恒岭白雪皑皑的山头连绵不断,映衬着山上黑褐色的点点枯枝,一直延展到天际。

    不时有风从山上吹起飘飞的黑点,在雪白的山岭和灰蒙蒙的天空间飘摇。叶姝撩起车帘细看,发现那是乌鸦,一只又一只从岭上的林子里飞到天空,盘旋不去。

    车内传来咳嗽声,叶姝放下厚厚的毡帘,回过头,见躺在软榻上的叶绮醒了,由于双腕和双足都被绳索绑着,她只能竭力地侧着头咳嗽。

    “予晢,给她拿一个痰盂。”叶姝冷声下令。

    予晢从软榻下取了个银盂,凑到叶绮嘴边。

    叶绮剧烈地咳喘着,等这一阵咳嗽稍缓,方吃力地勉强吐出几个字:“姑母……你会……杀我吗……”

    叶姝望向虚弱地躺在软榻上的少女——唇色苍白,乌黑长睫如振翅无力的蝶翼,翩翩颤动,由于一路挣扎颠簸,夜色一般漆黑的长发披散下来,衬得脸色更加雪白透明。

    其实她和叶姝有几分相像,只是她面无血色,娇弱无力,全然没有叶姝那样白里透红的健康肤色,以及充满活力与弹性的身段。

    叶姝眼底浮起一丝微弱的怜悯,声音却冷如寒冰:“如果你父母杀了我的阿墨哥哥,我就杀了你。”

    叶绮一边咳嗽着,一边挣扎着一字字道:“假如我父母杀了你男人……你杀了我……便能让你的男人复生?”

    叶姝心中猛地一痛,眼里泛起了血光,神情疯狂:“不能!但是起码可以让你父母也尝尝,失去至爱的痛苦!”

    叶绮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唾沫呛得再次剧烈咳嗽起来。

    这时,车外响起马蹄踏雪的声音,有侍卫在车窗外大声喊着:“彭华他们回来了!”

    叶姝带了一百个侍卫赶到宁州,与予晢、彭华三人乔装成花灯铺的伙计混进了宁王府,绑架了叶绮和阮湘。

    之后,叶姝把叶绮和阮湘的贴身饰物取下,交给六个骑马最快的侍卫,让他们快马先行赶到恒岭,把信物带给叶衡,并带话说:如果赫兰墨死了,叶绮和阮湘也别想活;如果赫兰墨少一条胳臂和腿,叶绮和阮湘也会少一条胳臂和腿……

    叶姝因为带着两个人质,乘坐马车在后面慢行,路上又遇到风雪,车轮陷入雪中,一百个侍卫轮流推车,行走十分缓慢。

    算起来,应该落后了那六个带话的侍卫大半日路程。

    听说他们回来,叶姝撩开车帘,只见昏暗的暮色已经降临,然而因为四野皆是茫茫积雪,昏冥中弥散着一种阴冷惨淡的白光。

    远处雪浪翻滚,似有数骑人马正在奔驰而来,最前面的骑士举着一面大红绣金凤的旗帜摇晃,那正是叶姝和侍卫彭华约好的信号。

    叶姝不由秀眉一颦:去的是六骑,怎么回来十多骑?

    心中一凛,她回头对予晢喝道:“予晢,无论发生什么,你看好叶绮!”

    “是,长公主!”予晢声音铿锵,斩钉截铁。

    叶姝又交待车窗外的侍卫:“去后面一辆马车,叮嘱殷诩看好我大哥的岳母!”

    侍卫答应着去了,这时叶绮似乎也猜到了什么,突然挣扎着叫起来:“父王!父王!”

    “让她闭嘴!”叶姝回头厉喝一声,妩媚的杏眼寒光迸射。

    予晢立即用布条勒住叶绮的嘴,将布条绑在叶绮脑后,叶绮剧烈咳嗽,然而因为被布条绑住,咳不出来,她的脸憋得紫红,浑身不住剧颤,眼看就要晕厥过去。

    叶姝只得道:“算了算了,解开她的嘴!”

    布条刚一解开,叶绮就猛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浑身痉挛,脸皮紫涨,似乎把五脏六腑都要咳出来了。

    车外忽然传来痛彻心扉的呼喊:“绮儿!绮儿!”

    叶衡听见女儿的咳嗽声,飞马奔了过来,跳下马背便径直冲到马车前。

    “站住!再靠近一步,我砍断你女儿手指头!”叶姝攀住车窗,将身子探出车外,厉声怒喝,“阿墨哥哥呢?我的阿墨哥哥呢!”

    “你让我看一眼女儿!姝儿,你让我看一眼女儿!我听见她在咳嗽!她怎么样了?”叶衡一只手臂吊在绷带里,貂皮帽和身上大氅落满了雪花,冻得青白的脸急得变了形,仰着头向马车上的叶姝哀求。

    叶姝一只手攀住车窗,另一只手猛地抬起,白狐裘下的紫色罗袖如瀑滑落,露出皓白如雪的玉腕,以及绑在腕上的袖弩,黑森森的弩口对准了叶衡:“退后!退到一丈地外,听到没有!”

    叶衡无法,只得往后退到一丈地,两眼通红,声音嘶哑变调:“姝儿!绮儿是你亲侄女!你看她和你长得多像!”

    “我的阿墨哥哥呢!”叶姝毫不动容,只是声嘶力竭地厉声质问,黑森森的弩口对准叶衡的咽喉。

    叶衡双膝一软,跪倒在雪地里,重重地给叶姝磕了一个头。

    叶姝只觉他磕下的那个头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到了心上,刹那间,仿佛灵魂都被砸成了碎片,全身的血管都似乎要炸裂了!

    她的瞳孔剧烈收缩,嘴唇变得惨无血色,发出的声音像被人捏住了喉咙般低哑可怖:“阿墨哥哥怎么了?”

    猛然间,她拔高了声音,像是嗓门被撕烂般发出了疯狂的厉叫:“阿墨哥哥死了?!”

    “他没死,只是断了一条胳臂!”叶衡连忙抬头大喊,“姝儿!赫兰墨没死!”

    叶姝的表情蓦地凝固不动,似乎有点反应不过来,目光定在叶衡脸上,半晌,带着哭腔开口:“他在哪?阿墨哥哥在哪?让我见他!”

    “姝儿,我把阿墨给你带来了,他在后面那乘马车里,身边有军医。”叶衡朝后面抬了抬下颌,“你让我看一眼绮儿,好吗?我刚才听见她在咳嗽,怎么现在没有声音了?她怎么了?大哥求你了,姝儿!”

    叶衡又是一个重重的响头磕下去。

    “好吧,我让你看她一眼!”叶姝转头向予晢示意。

    予晢将叶绮拖到车窗边,将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横在叶绮脖颈里,把叶绮的脸对着车窗外。

    “父王……”叶绮的脸被匕首的寒光映衬得更加惨白,脸上泪痕依稀,雪白的唇颤抖着,像一只被巨掌用力攥住的黄莺鸟,发出微弱而凄惨的嘤嘤呼唤,“父王……”

    “绮儿,别怕!没事的,姑母不会伤害你!”叶衡心中剧烈绞痛,蓄满泪水的眼眸拼命地盯着车窗内女儿的脸,生怕一错眼就又看不到女儿了。

    然而,女儿的脸还是消失在车窗后,叶姝美艳而又急痛的脸重新占据了车窗的位置:“好了,让你看到女儿了,该把阿墨哥哥给我送过来了!”

    夜色渐浓,侍卫们点起火把,火把的光焰在白茫茫的雪野里仿佛盛开的橘色花朵,被寒风吹得飘飘摇摇,淡淡的月光从云层间洒落,给茫茫雪地笼了一层惨淡的银光。

    叶姝撑着车窗边缘用力支起身子,遥遥地朝叶衡后方那乘马车张望,彭华和三个公主府侍卫抬着一乘担架从马车下来,叶姝一看见担架上盖着绒毯的身影,心中就是一阵剧痛。

    她叮嘱予晢:“看好叶绮,我哥武功高强,别让他趁机救人!”

    然后奔到车门口,帮着侍卫们将赫兰墨抬进马车,见那军医也要跟着上来,叶姝厉喝:“大夫先别上来!”

    又回头对予晢道:“把叶绮搬到地上去,软榻腾出来给阿墨哥哥!”

    叶绮手足都被绑住,只能由予晢抱下来,让她靠着车厢壁坐在地上。

    这是宁王府的马车,车内十分宽敞,车厢地面铺着厚实的羊绒地毯,其实是相当暖和的。

    只是这样的姿势实在难受,叶绮再次痛苦地咳嗽起来,叶衡焦急如焚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姝儿,绮儿是不是又咳嗽了?你让大夫上去帮她看看好吗?赫兰墨断了手臂,伤口容易感染,也需要大夫守着!我保证大夫不谙武功,不信你让予晢查验!”

    侍卫把赫兰墨放在软榻上,叶姝借着车内宫灯昏黄的光线看见阿墨双目紧闭、脸色灰败,蓦然间仿佛回到那天早上,钦陵刚被人从战场救回来,腹部伤口不住流血,那时,钦陵也是这样可怕的脸色,后来便伤口感染,不治而亡。

    那段痛苦的记忆如利剑般绞动她的心脏,叶姝不禁打了个寒战,忙对予晢道:“你去试试大夫是否会武功,若不谙武技,便带他上车来。”

    予晢应了,将军医带进马车。军医从药箱里拿出药丸给叶绮服下,叶绮的咳嗽才慢慢缓过来。

    叶姝跪在赫兰墨身边,手搭在他的额头上,焦急万分地催促军医:“大夫你快过来看看,他发高烧了!”

    军医之前已经得到叶衡的指示,遂不紧不慢地对叶姝道:“长公主保证不会伤害郡主和老夫人,在下便竭尽全力救治燕帝。”

    叶姝受此威胁,又气又急,抬起袖弩对准军医,歇斯底里地厉吼:“阿墨哥哥若有不测,我杀了你、还有叶绮,让你们陪葬!”

    军医脸色平静,抬目望着叶姝:“长公主冷静!在下有信心可以保住燕帝性命,只要长公主不伤害郡主和老夫人即可。长公主又何必弄得鱼死网破,大家都不得善终?”

    “好,我保证不伤害叶绮和我哥的岳母!你能保证阿墨哥哥不会有事?”叶姝深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一只手紧紧握住阿墨滚烫的手。

    军医不紧不慢地道:“在下已经处理好伤口,也给燕帝服了丸药。但此地缺乏药材,也无法煎药,所以燕帝一时难以退烧。只能赶紧去最近的宁州城,抓药煎了给燕帝服下,方能免于性命之危。”

    叶姝心如刀割地看着阿墨,他断掉的手臂处包扎了绷布,绷布的颜色呈紫黑色,可见伤口仍不断有鲜血涌出,若不及时服用凉血解毒的药,只怕会像钦陵那样伤口感染。

    叶姝打了个寒噤,连忙对车夫下令:“即刻去宁州!”又对车窗外的侍卫下令:“告诉宁王(叶衡)不许在后面跟着,若让我发现后面有人跟踪,我就砍掉他女儿的一只胳臂!什么时候阿墨哥哥康复,我什么时候把他女儿和岳母送回王府!”

    ————

    天蒙蒙亮时,叶姝一行到达宁州城,住进一家客栈。

    因为还在正月,客栈里空房甚多。

    叶姝要了四间上房,她与赫兰墨住一间,将叶绮安排在左边隔壁,由予晢亲自看守;军医则安排在右边隔壁,也有侍卫看守;阮湘安排在军医隔壁,由侍卫殷诩看守;另外走廊上还有公主府的侍卫轮流值守。

    叶姝一边让客栈小二按照军医的方子去抓药,一边让侍卫再去宁州城请一位坐堂大夫——她对大哥派来的军医还是不放心。

    药抓来后,叶姝向老板娘借了药罐,搬了小杌子坐在火炉边,亲自给赫兰墨煎药。

    炉子里腾起的热气一阵阵扑在脸上,她这一路上一直用侍卫从道边取来的积雪给赫兰墨降烧,一夜未眠。

    此刻被热气一烘,只觉昏昏欲睡,小脑袋晃啊晃,眼看就要滑下那只托腮的手,耳边忽然响起含糊不清的呼唤。

    “阿墨哥哥,你醒了?”叶姝跳起来,往床边冲过去。

    “杀了我……杀了我吧……”赫兰墨发出含糊的呓语,不住地辗转呻银,原本修长刚劲的剑眉,此刻皱成了一团,长满络腮胡子的脸颊微微抽搐,高高的鼻梁两边渗出了一层细汗。

    “阿墨哥哥……”叶姝哽咽着,将赫兰墨的手贴在脸上,又俯身轻轻地吻他的唇,伸出丁香小舌,滋润他干裂的嘴唇,用自己娇嫩的面庞磨蹭他脸上扎人的胡子,“阿墨哥哥,你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好起来的……你听着,如果你死了,我也不活了!我也不活了!……”

    她的眼泪一颗颗掉落在他脸上,发疯般地吻他的嘴唇,下颌,喉结,肩膀,吻到那处断臂的伤口时,她不禁放声大哭。

    “妹妹……”

    沙哑的声音让她浑身一震,抬起身子,看见他缓缓睁开的蓝眸像晨雾中的海水,泛着朦胧的黯淡光泽,苍白的唇轻轻翕动,“妹妹……”

    他张开手臂想要抱她,却发现自己只有一只手臂了!

    他的脸颊痛苦地抽搐起来,胸膛剧烈起伏。

    “阿墨哥哥,别乱动!”叶姝扑过来,在他身边伏下身子,轻轻地蹭着他的脸,“你别动,药煎好了,我喂你喝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