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书包网辣文 > 穿越小说 > 奕指江山 > 五十九章 觉来知是梦(2)
    赫兰盛用力咬着牙,咬得腮帮肌肉都快变形,英俊的脸微微扭曲,许久,他放开绮烟的尸身,慢慢站了起来,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圣命难违,不是我害死你弟弟,而是陛下欲除之而后快。我只是奉命行事罢了。”

    言毕,赫兰盛拂袖而去。

    他回到猎苑见过小皇帝,见小皇帝对他的态度不似以往亲密,悄悄问了褚全忠,原来小皇帝气恨长乐目无君上,冒犯圣驾,因此连带着迁怒赫兰盛。

    赫兰盛心中暗喜,又给了褚全忠重金,让他暗中寻访当日六殿下的乳母,交待他如此这般。

    雍王的葬礼结束后,小皇帝下旨封了昭阳宫。

    小皇帝在宫城西北面的龙首原,重新又修了一座恢宏华丽的宫殿。当日郗元载任宰相时,屡次驳回小皇帝修宫殿的旨意,自从郗元载被罢免流放,小皇帝总算如愿以偿。

    昭阳宫封宫这天,内侍省前来取下白麻帐幔和灵幡,收走一应器物。

    长乐站在空荡荡的正殿广肠,望着母后曾经居住的宫殿,忆及父皇、母后、二弟、六弟,一时间悲从中来,泣不成声。

    她趁着还未封宫,穿过一道道月洞门,将这座到处散落童年回忆的宫殿重新又走了一遍。

    忽然,一片冰凉的雪花滑过长乐的面颊。

    她抬头一看,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雪花,碎琼乱絮一般纷纷扬扬,不多时,道路便已经落满了积雪,处处素白一片,像是为这座曾经最荣耀的宫殿蒙上了白布。

    “公主,下雪了,回去吧!”侍卫队长李梓沐劝道。

    长乐正要折返,忽听雪里传来隐隐的啜泣声。

    长乐惊讶不已,循着哭声走到一处假山,往里一看,竟有一人借着假山遮挡在烧纸钱,一边烧一边哭泣:“皇后娘娘,六殿下,你们死得冤啊!如今,二殿下也被害死了,皇后娘娘,你一生积德行善,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冤孽啊!”

    长乐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上脊背,忍不住从假山后跨出来:“你是何人?为何在此烧纸?”

    那烧纸的人抬起头,见是长乐,脸色大变,不住磕头:“长公主饶命!”

    长乐认出她来:“你……你是六弟的乳母赵嬷嬷?”

    “正是奴婢!还求长公主看在奴婢曾奶过皇子,饶恕奴婢!”赵嬷嬷不住磕头。

    长乐踏前两步将她拧起来:“你刚才说母后和六弟死得冤,是何意思?”

    赵嬷嬷吓得浑身哆嗦,矢口否认:“没……没有……奴婢没说过……”

    “我刚才亲耳听见的!”长乐拼命摇晃赵嬷嬷,凤眼圆睁,“你不说实话,本公主就把你私下祭祀、违反宫规之事禀报内侍总管!”

    “我说、我说!求公主不要告发奴婢!”

    赵嬷嬷遂将当日皇后娘娘游湖时,小皇帝故意摇晃游船,吓哭六殿下,皇后娘娘气极,责备了小皇帝,小皇帝一怒之下把船夫踢下船,又用船桨拼命压击船舷,终将游船弄翻的事讲给长乐听。

    长乐浑身颤抖,脸色极其难看,声音抖得都变调了:“你说的都是真的?”

    “当日除了奴婢在那条船上,还有船夫也收了褚公公的金子,长公主若是不信,还可以去找那船夫问个明白。奴婢受皇后娘娘厚恩,当日原想把真相告诉先皇,可是褚公公威胁奴婢,若是奴婢说出来,先皇为了帮太子遮掩罪过,反而会杀了奴婢,故而奴婢不敢说啊!”

    长乐眼里缓缓浮起一层凄厉的血色,她交待一个侍卫看好赵嬷嬷,对李梓沐道:“召集侍卫队,本公主要向皇上问罪!”

    李梓沐犹豫了一下,低声道:“公主殿下,皇上乃是九五之尊,上次在猎苑你带着侍卫闯宫犯驾,皇上对你已经颇为不满了,不如……”

    “若真是他害死母后,如此丧尽天良的畜生,岂堪为君!”长乐悲怒若狂,双目血红,“本公主能拥立他,也能废掉他!杀害亲生母亲的畜生怎能君临天下,统御万民?!

    长乐不顾李梓沐劝阻,带着侍卫队气势汹汹直闯小皇帝的甘露殿。

    小皇帝还未搬入新修的宫殿,仍住在甘露殿。

    甘露殿的羽林军见到长公主并不敢拦架,一来知道长公主对小皇帝有拥立之功;二来,他们的顶头上司赫兰盛又是长公主的夫婿。

    长乐就这样凶神恶煞地直接闯入了甘露殿。

    小皇帝正在甘露殿的院子里和一群小宦官玩雪,他让几个小宦官脱得光溜溜,把他们埋进雪里,不许他们动弹,然后看着漏壶计时,看谁坚持得最久,谁就能获得赏赐。

    终于有个小宦官最先坚持不住,刨着雪钻了出来,浑身冻得青紫,连连磕头:“奴婢坚持不住了,赏钱奴婢不要了,陛下饶了奴婢吧!”

    小皇帝开怀大笑,忽然,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目光陡然一滞。

    长乐一身白麻孝服从仪门走入,孝带在风雪中飒飒飘扬,一群披坚执锐的侍卫簇拥着她,皇帝的羽林卫在后面惊慌失措地追喊:“长公主——”

    这时,又一名坚持不住的小宦官赤身露体从雪里冒出来,被碎雪蒙住眼睛的小宦官,和横冲直撞闯入的长乐,撞了个满怀。

    长乐被撞得一个趔趄,待看清小宦官未着一丝,更是怒不可遏,指着小宦官对小皇帝怒喝:“后宫禁地,衣不蔽体,成何体统?”

    “长公主饶命!”小宦官连忙跪地磕头。

    长乐一脚踹开小宦官,径直走到廊下,满眼都是血红的泪水,怒视小皇帝:“那日母后的船是怎样翻的?”

    小皇帝眉毛一耸,清秀的小脸衬着雪光,比雪更惨白,嘴唇哆嗦:“是……船夫不小心……”

    “是你故意弄沉的,是也不是?”长乐揪起小皇帝绣着金色腾龙纹的衣襟,狠狠逼视他,凌厉的目光如锥子般几乎要穿透小皇帝的皮肤,“你不说实话,若让本公主查出真相,本公主必废了你这个弑母杀弟的畜生!”

    小皇帝已经十四岁,个子和长乐差不多高,却被姐姐这样拧着衣襟,并扬言要废了他,不禁又恨又怒,然而周围的羽林卫都是姐夫的手下,他不敢公然和姐姐撕破脸,只能抖抖索索地辩解:“不、不是朕!皇、皇姐,朕……朕……”

    这时,褚全忠冲过来,尖声尖气地高声怒喝:“放肆,皇上是九五之尊,岂容你这等辱君犯上!当真是无法无天了!来人——”

    “我们姐弟俩说话,岂容你这阉狗乱吠!”长乐一脚踹开褚全忠,悲怒欲狂,继续逼问小皇帝,“是不是你害死母后和六弟,是不是你?!”

    就在这时,忽闻一声威严的怒喝:“住手!”

    长乐回头一看,见赫兰盛顶盔掼甲,手按长剑,周围甲士簇拥,威风凛凛地踏入仪门。

    “长乐,不可对陛下无礼!”赫兰盛大步赶到廊下,一把攥住长乐胳臂,将她拽开,强行要将她按跪下去,“快给陛下磕头请罪!”

    小皇帝感激地望着赫兰盛,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他一直顾忌赫兰盛掌控禁军,又是长乐的夫君,所以对长乐一再忍让。

    如今见赫兰盛站在他一边,维护他的权威,心中感动不已。

    “你放开我!”长乐在赫兰盛的强按下拼命挣扎,厉声狂喊,“你可知道,当日我母后的船是这个不孝子弄沉的!”

    赫兰盛一脚踹在长乐膝盖内侧:“闭嘴!陛下是先皇遗诏钦定的继承人!你对陛下无礼,就是藐视皇权,冒犯君威!”

    长乐痛呼一声,膝盖一软,被迫跪倒在地,赫兰盛压住她的后颈,把她的头往下摁,厉喝:“还不快给陛下磕头认罪!”

    李梓沐赶过来准备从赫兰盛手底下救出长乐,赫兰盛回头一声怒吼:“将长公主的侍卫长李梓沐拿下!”

    几十名羽林军刀剑齐出,呼喝着围攻上来,一时间刀光闪闪,剑光纵横,雪地反射着刀剑寒光,耀眼夺目。

    几个还埋在雪下的小宦官惊叫着纷纷从雪下钻出,在雪霰纷飞中抱头鼠窜。

    “宁成器,你!你敢伤我的侍卫,我要你做不成羽林大将军!”长乐怒极,一边拼命挣扎一边悲怒狂呼。

    “末将忝列羽林大将军,全赖陛下提拔!你我夫妻沐陛下洪恩乃有今日富贵,你不知感恩,反而以下犯上,狂言谤君,该当何罪!”赫兰盛一手制住长乐,回头对长乐的其余侍卫道,“长公主忤逆犯上,冲撞圣驾,你等还不解下兵器,御前请罪!”

    长乐的侍卫们见状纷纷解下兵器,跪倒在雪地上。

    唯有李梓沐一人,仍然在负隅顽抗,然而他武功再高,到底寡不敌众,不多时就遍体鳞伤,鲜血从肩膀、手臂、大腿多处伤口汩汩涌出,在雪地上绽开红梅般的鲜红。

    长乐恨得几乎吐血,眼中血红的颜色如火焰般燃烧,口中怒骂不绝:“宁成器,是你把我弟弟教坏了!是你……”

    赫兰盛出手如电,点了她的哑穴,让她再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无助地在赫兰盛的强按下挣扎,披头散发,状若癫狂。

    “嘭——”地一声,李梓沐终于不敌,被一剑刺穿腹部,从半空中重重跌落在雪地,鲜血从他身下蔓延开来,映衬着洁白的积雪,殷红刺目。

    “梓沐——”长乐张大嘴却发不出声音,甩开长发,一双明媚的凤眼瞪得几欲裂开,挣扎着向李梓沐扑去,却被赫兰盛一把拽回,重新摁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坚硬的廊道地面。

    “陛下,长公主御前失礼,冒犯君上,本应治罪。还请陛下看在长公主乃是你一母同胞的长姐,宽恕于她,由末将带回府邸严加管教!”赫兰盛一手摁住长乐后颈,将她整张脸摁在地面,跪地仰头对小皇帝道。

    小皇帝长长吐出一口气,赞许地望着赫兰盛:“看在大将军的面上,朕愿宽恕皇姐!”

    “多谢陛下洪恩!陛下圣明!”赫兰盛一边磕头,一边对褚全忠使了个眼色。

    褚全忠会意,靠近小皇帝悄声道:“陛下,长公主府的侍卫必须撤掉……”

    小皇帝连连点头,将手负于身后:“长公主府的侍卫全数裁撤,日后长公主府就由羽林大将军的亲兵守卫!”

    赫兰盛大喜,重重磕头,大声高呼:“陛下圣明!”

    赫兰盛拽着长乐出了甘露殿,上了一乘马车,在车上解开了她的穴道。

    “宁成器,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畜……”

    骂声刚出口,赫兰盛一个耳光狠狠扇来,长乐从马车座位摔到了地上,撞得马车摇晃了一下,发出“哐”的一声。

    然而,车夫和车外随行的侍卫已经全部换成了赫兰盛的人,并无人来过问一声。

    赫兰盛蹲下来,抓住长乐散乱的头发,将她的脸对着自己。

    长乐半边脸高高肿起,嘴角鲜血淋漓,模样十分凄惨,却毫无惧色,“呸”地朝赫兰盛脸上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厉声怒骂:“怪我被皮相所惑,没早些看清你这个衣冠禽兽!”

    赫兰盛仰面大笑,笑声犹如夜枭,笑罢低头,宝石般的墨蓝眸子逼视着她:“现在看清楚了?”

    然后俯身在她耳畔邪恶低语,“可惜太晚了!贱货,我从没心悦过你!你这丑妇,给灵儿提鞋都不配!要不是为了你背后的权势,我连看见你这张脸都恶心,叶觅,我早就受够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