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底后,甄友乾便把丫鬟采婗嫁给了有才,做了儿子的小妾;并让清婉也和儿子同了房。
虽然有才还是未成年,什么也不懂……但清婉总感觉和一个外人同处一室有些别扭。尤其是,不知有才跟谁学的些坏毛病,晚上睡觉的时候老爱往她身上爬,就像一只壁虎,让她浑身感到膈应得慌。
清婉想:反正暮羽现在可以离开自己了,不就找个机会,跟着修染一走了之?不过,在走之前,最好落实准了纪绪能长期在甄家做私塾才好……
【一】《苏幕遮.绿秧平》赵文.词
这天傍晚,清婉见纪绪倚在葡萄架下,不知在想些什么,便走了过去。
走到近处,听见纪绪在吟诵一首诗:
绿秧平,烟树远,
村落声喧,凫雁归来晚。
自倚阑干舒困眼。
一架葡萄,青得池塘满。
饮先愁,吟又懒。
几许闲情,百计难消遣。
客落不如归梦短。
何况啼鹃,怎不教肠断。
当听到纪绪吟到最后,清婉的心里便“咯噔”了一下——这明显是想家了,想要回家的意思啊!
清婉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了过去,问他说:“怎么,纪公子,想家了吗?”
纪绪抬起头看是清婉,便道:“谁说的?”
“你说的呀!”
“我何时说过?”
“刚才呀,你不是说‘这里没有家里好,杜鹃催你把家还’嘛!”
纪绪默不作声。
清婉又道:“不过,你年纪轻轻地一个人在外,也着实有些可怜。这样吧,姐姐给你介绍个女孩子认识,好不好?”
“我不喜欢女孩子。”
“男孩哪有不喜欢女孩子的?”
“我就是不喜欢么!”
“这说明你还没有长大,给你找个女孩子让你念着,你就长大了。”
纪绪起身准备离开。
“你别急呀,先听姐姐说!”清婉白了纪绪一眼,又问,“怎么样,清明那天,跟我家英英处的如何?”
谁知一提及英英,纪绪便急了,说道:“别提英英了!”
“怎么了?”
“比你还讨厌!”
“呵!”清婉被气笑了,“你这小子,我们姐妹如何惹你了,让你如此讨厌?”
纪绪知道说错了嘴,便歉意地笑笑。
清婉问道:“你说,人家英英怎么你了,让你如此地不待见她?”
“还怎么了?太矫情,我怎么做,都不好!”
“小女孩么,都是这样,喜欢‘拿情~’……等她们到我这般年纪,自然就通情达理了……”
纪绪一紧揪自己的鼻子说:“哼!你通情达理?”
“是啊!”清婉笑道,“难道你认为我做的也不够好?”
“呵,人家修染兄不也是怎么做,都不能令你满意么?”
“我不是有我的难处嘛!”
“你有什么难处?”
“我不是得照顾暮羽么!我娘临终时,把弟弟托付于我,我怎能半路上弃之不理呢?”
“他不是还有于伯伯嘛。”
“我爹是御医,有道是‘伴君如伴虎’,说不定哪一天惹得哪位娘娘不高兴了,就会死于非命……”
“可是,修染兄年纪也不小了,你让他等到什么时候?”
“怎么又说到我了?!”
“怎能不说你?”纪绪又道,“你说你,成天阶跟个甄有才睡在一起,你让修染怎么想?”
“他想什么?人家有才还是个孩子,一个孩子懂什么?”
“很快,他就会懂!”
“好了,不说他了,说你……”
“说我什么?”
“你如果,能成为我的妹夫,就好了!”
“这与我成不成为你妹夫有关系吗?”
“当然,关系大了。那样的话,我就可以放心的把暮羽交给你和妹妹。”
“我就是不是你妹夫,你只要把暮羽交给我,我也不会让他受委屈的。”
“这我相信!”清婉朝纪绪笑了笑,又道,“姐姐不是觉得,如果你能成为我的妹夫,不是又多加上了一层‘亲情’么!”
“可是,你那些妹妹……”纪绪说道,“让我做你的义弟吧!”
清婉笑道:“你想跟我‘桃园三结义’?想什么呢!男女间哪有结义的……”
【二】《巴女谣》于鹄.诗
“哎~”清婉好像想起了什么,“我给你看样东西。”说着拿出了一封信递给了纪绪。
纪绪看信封上的邮戳,见是从家乡来的,还以为是家书,又见信封已经打开了,便不悦道:“姐姐真是拿自己不当外人了,怎么我的家书,你也打开来看?”
清婉说:“你看仔细了,是你的家书吗?”
纪绪抽出信瓤打开来看,见笔迹清秀,粉纸可人。再看内容,是问候清婉姐姐的一些情况……在介绍自己在蜀地的情况时,却用了一首诗:
巴女骑牛唱竹枝,
藕丝菱叶傍江时;
不愁日暮还家错,
记得芭蕉出槿篱。
这首诗的大意是说:一个巴蜀的小女孩骑着牛儿,唱着竹枝词,沿着处处盛开着荷花、铺展菱叶的江岸,慢悠悠地回家。她不怕天晚了找不到家门,因为她知道自己家门前有一棵芭蕉高高地挺出了木槿篱笆……寥寥几笔,就写出了夏日的景色和家乡的风土人情。
清婉见纪绪的眼睛一亮,便知有戏,说道:“怎么样,比起你这纪大才子的诗句来,感觉如何?”
“不错!”
“仅仅是不错?”
“很好!”
“好嘛?”
纪绪又点了点头。
“那我把她介绍给你认识如何?”
“她是谁?”
“我姨家的表妹。”
“她,她的年纪?”
“和你相差六岁。”
“比我大…这么多…?!”
清婉有意逗他,说道:“大吗?才六岁……有道是,‘女大三,抱金砖;女大六,亲不够;女大八,准发家……’”
“得,得,得,我不想找个妈!”
看到纪绪那不愿意的样子,清婉笑道:“人家比你小六岁。”
“骗人!?八岁的女子能写出这样的诗句?”
“不骗你,我这小表妹是才女,她五六岁时就能写诗……”
“那咱姨夫是……”
清婉白了纪绪一眼,说道:“什么咱姨夫,是我姨夫,你可别套近乎!”
纪绪不好意思地笑笑:“咱俩不是已经结拜为姐弟了么~”
“谁跟你结拜,我家姊妹都不是什么好人!”
“哎,清婉姐姐还是好的……你说,你姨夫是谁?看我在老家有没有听说他?”
“我姨夫叫柳郧,一直在京城为官,官至中书省平章政事,这不,去年得罪了权贵,被贬往你的老家做四川省参知政事去了;我这小表妹不但才华横溢,而且长得还非常漂亮,随她的祖母,带有一些西域人的特征……我姨夫视她如掌上明珠,不是青年才俊就别想打我表妹的主意……”
纪绪不由地坐正了身子。
清婉接着道:“这也就是看你纪公子是个人才,才介绍你俩认识,至于我那表妹,能否看上你,咱这还得两说!”
“表妹叫什么?”
“叫柳好好。”
纪绪默念着这个名字:“好-好-?”
清婉继续说:“我姨夫一直在外征战,结婚时都快五十了。我小姨嫁给姨夫后,当年就生下我表妹,为了表达夫妻间的融洽美好之情,取名‘好好’。小表妹不但模样儿长得俊秀,而且脑子还十分灵慧,我姨和姨夫视如至宝,细心教她诗文书画、针线女红,一心想培养出一个德才兼备的双好女孩……”看到纪绪对柳好好很有好感,便道,“不过,你的年纪和我表妹确实相差有些多,我看还是算了吧!”
纪绪忙说:“大么?我看大六岁正好!”
“正好?刚才你不是还嫌大么?”
“刚才,我不是以为她比我大六岁么?”
“哦,女人比男人大六岁就嫌大,而男的比女的大六岁就正好了?你这什么逻辑…… 我看还是算了吧!你想,等我表妹到了结婚的年龄,你都快成大叔了。再说,我姨夫也不一定同意。”
“他为什么不同意?他不是比你小姨大二十四岁嘛!”
清婉惊奇地看着纪绪问:“你怎知道我姨夫比我小姨大二十四岁?”
纪绪笑道:“我不但知道他俩相差二十四岁,而且还知道他们都属马。”
清婉更是奇怪,便问:“你咋知道?”
纪绪道:“你刚才说,好好姑娘是在你姨夫将近五十岁的时候生的,好好属马,49岁的人也是属马。”
“那你怎知我小姨也属马?”
“因为在所有的属相中,只有‘马’寓意‘美好’。既然你表妹取名‘好好’,那一定不只是一匹马。只有两马相悦,才能生出可爱的小马驹。”
“那怎知他俩相差是二十四岁,而不是十二岁?”
“小姨二十五结婚就够晚的了……”
“哎~我小姨结婚晚可不是没人要,他俩早就订婚了,只是我姨夫怕战死沙场,耽误了我小姨的幸福……”
“我知道。”
清婉笑了笑,说道:“有时间,替我给表妹回封信。不过,不是让你谈情说爱,是说说我这里的情况。”
“我怎么写?”
“怎不会写?你不是很懂我么!比如你写的那首《叹流水兮》。不过,也不要把我写的过于凄惨,以免让小表妹替我担心。”说罢,清婉便走了。
第二天,纪绪便写了一首散曲《四块玉》给了清婉:
自送别,心难舍,
一点相思几时绝?
凭阑袖拂杨花雪。
溪又斜,山又遮,人去也!
美貌娘,名家子,
自驾着个私奔车儿。
汉相如便做文章士,
爱他那一操儿琴,
共他那两句儿诗。
也有改嫁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