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现实屹立不倒，她永远可以处在阴影里冷眼旁观。
“慕小姐真是爱开玩笑……我怎么知道呢？我今天也是第一次见容小姐……”
她在诈什么，还是真的知道什么？
厉冷言不确定，但是决不能露出狐狸尾巴……
想到事实，她已经镇定自若了，姿态中带着凛然。
慕凌芷神秘一笑：
“言言，你不是最清楚吗？你知道容小姐的过去，也知道顾先生的过去，甚至是我的……谁也没有比你更清楚了……如果可能，你也知道……”
她刚要说未来，厉冷言已经打断了她：
“慕小姐，我确定以及肯定今天是第二次见到你，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说出这样似是而非的话，是想引人注目还是达到什么目的……
她语气一顿，拿回主动权，“但清者自清，我没有必要也没有任何理由去查容小姐抑或是顾总以及你的过去，不好意思，我没兴趣。不过我希望你们之间的事不要波及一个陌生人，引火烧身，我不想掺合到你们任何一个人之间来，不过，如果慕小姐硬是要拉出什么替罪羔羊……”她冷冷一笑，“我也不是好惹的。”
她拉着唐御的手就要出去，可身后慕凌芷的声音如恶毒的诅咒般声声凄厉。
“言言，你在害怕吗……”
害怕……
害怕什么……
到底……
明明她才是上帝……
可……肉眼凡胎，不再是刀枪不入的意识流……她害怕……这个秘密被戳破……
慕凌芷到底知道些什么。
她疯了……
为什么突然暴露自己……是因为她知道了什么，挺不住压力瞒下去了？
厉冷言没有再想慕凌芷心理到底发生了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只觉得今晚莫名的冷。
顾九卿看着厉冷言薄凉的背影，眼眸里闪过一丝幽光，唇角微勾，意味不明。
……
出了渔香谷，厉冷言状态还有些不太好，冷风吹过，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望着沉沉的夜空，秋天即将过去，天，要变了。
唐御沉凝着眸看她，似乎透过她看出什么，厉冷言缩回视线，随便扯了个话题，可却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复。
“慕凌芷的话是什么意思？”他突然问。
厉冷言就知道逃不过，但是……
她并不想讲。
“什么什么意思，我不知道……”
唐御没再说话。
想起慕凌芷话中有话，以及进来时无意听到她和顾九卿的对话，似乎明白了什么……
不过他并不意外，毕竟，唐御早知道厉冷言的身份。
可如果她作为这个世界慕凌芷顾九卿他们人生的操盘手，恐怕……事情会不妙……
因为，是人都不想被“命运操控”，且这个“命运”如今有了实质……他们的未来已经注定，且被一双眼睛时刻盯着，是个人都会疯掉吧？
如若可以扼杀这个“命运”，重新掌控人生……
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
唐御想到这里已经浑身发凉了。
因为他曾经也是同他们一样，未来也已注定，每一个明天都被安排好，就如同永远走不出出口的往复迷宫，那种崩溃感……
这个迷宫实际上根本没有出口……而所谓迷宫，都是建立在意识流的虚幻荒谬之上。
会让人想要毁灭……
“别怕。”他牵着她的手，用力，希望将自己的力量传给她。
厉冷言心安了些许，但仍旧心不在焉。
一路无话，她连再见都没有说便回了房间，关上了门。
这一夜注定难眠，她怔然地看着透过亚麻窗帘那朦胧的月色，神色有些孤寂。
厉冷言瘫在家里，宅了三天，靠煮粗粮粥度过的，两天来她什么也没做，醒了睡睡了醒，也不洗澡洗头，要不是觉得吃东西不刷牙会臭估计能三天不刷，于是唐御敲她门她趿拉着拖鞋来开门时便看到了颓丧、废得不能再废的她。
上身穿着皱巴巴的体恤，下面是休闲短裤，露出一双修长白皙的腿，脚下则是卡通人物的大拖鞋，九块九包邮的那种，她头发没梳，乱糟糟的一团，菜色般的脸上面无表情中还有几丝丧尸般的颓废感，眼睛下一片清灰，唇色惨白，简直活像从垃圾堆里逃出来的乞丐。
观察（监视）过厉冷言整整两年的唐御知道她又到了颓丧期了，每当没有灵感或是诸事不顺时就会出现一段时间的颓丧，啥都不干，什么都觉得没意思，就连吃东西都懒，瘫在家里一动不动，无聊到极致甚至能发呆一整天，然后疯狂做某些事情。
比如烹饪，做出来的东西绝不是为了吃，只是为了不闲着无所事事，因为她煮完会丢冰箱直到发霉变质都没有拿出来，或者是开启一项新的兴趣爱好，直到腻为止……
这个过渡期长则一个月，短则三四天，短期的颓丧只发呆，等着发霉，长的颓丧期才会转移注意力培养新的兴趣爱好，从中发掘灵感。
显然她因为那晚的事情陷入颓丧期了。
在外人看来或许不能理解她时不时的自我放飞，但他却清楚一向自律严谨的人都会犯的常见错误，习惯绷紧某根弦，会因为偶尔的意外放松，不是因为厌倦严谨和自律，而是生活需要变化和调剂，有些人不喜欢变化，害怕变化，就会保持原有习惯，并劝告自己说服自己喜欢这种习惯，甘于一成不变，但她却不行。
一年里厉冷言的自我放飞总会有那么几次，期间会放弃做任何事情，但却会永远坚持着两件事。
读书与写作。
唐御发现自己远比想象中的更了解她。
这个认知很不好。
但，无法控制。
“你……”厉冷言感觉掀开眼皮都难，看到门外的人，惊讶了一下，下意识觉得有些尴尬，以及无措。
门外的人一身得体的西装，锃亮的皮鞋，头发微卷，刘海后梳，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整个人看起来精致中有几分优雅矜贵，脸还是那张脸，俊美得妖孽。
和他一对比，本能的生出自卑感来。
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虽然夸张了点不过也差不多）活像从垃圾堆里跑出来的……
厉冷言觉得间歇性踌躇满志持续性混吃等死大概说的就是自己了。
时不时以这副鬼样子出现是她的不可告人的秘密之一，如今被一个认识几天的人看到，大概把他吓坏了吧……
其实厉冷言也不想，她希望以光鲜的模样进入大众的视野，而不是这种疯癫模样……
不过……
他看到了吧……
真是够糗了。
“你来干什么？”她问，紧张里又带着某种无所谓的心态。
看到她这邋遢一面总该浇灭了某种期待吧？
唐御扫了她一眼，推门而入。
“哎……你……”
客厅里乱的惨不忍睹，倒不是垃圾满地，实际上她个人并不擅长制造垃圾，而是吹风筒梳子书本电脑胡乱摆放，为数不多的毛绒娃娃也被无情摔在地上……
看着这狗窝一般的地方，唐御的脸色十分难看，眉头始终紧蹙着。
虽然知道她有这个死宅毛病，可真正见识到时是真的刷新了他对女生邋遢的认知。
在他的世界里女生不都是光鲜亮丽，收拾齐整的吗？至少他生活里的接触到的女性都这样。
从未有过像厉冷言这般另类的人。
反正唐御洁癖惯了，是不可能忍受得住在这样乱糟糟的环境下生活。
“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去梳洗。”他声音透着一丝不耐。
越看越嫌弃，看来给她时间冷静不见得是好事，三天来唐御没有出现就是想给她时间缓缓，结果就宅出问题了。
他目光落在那一头鸟窝似的头发上，脸色沉凝。
“看什么看，赶紧去！”他将她推进卫生间，“不洗干净我就进去亲自帮你。”他在亲自二字上强调。
唐御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于是乎，厉冷言脑袋里的混沌终于彻底散去，忙不迭地关上门。
等她出来时客厅已经恢复整齐，纤尘不染，而卧室里，一个中年女人正在里面忙来忙去，唐御在一旁指挥，表情严肃、语气里十分嫌弃。
画稿、书、沙发上乱挂的衣服裤子都不见了，她边擦着头发，边跑到书房，那些摊在桌上凌乱的书都归类整好了。
水彩画也已经安安静静地躺在架子上。
她好奇这个男人怎么知道她摆放东西的习惯······
“吹头发、穿衣服。”他语气中带着命令。
“你到底要干嘛？”她问，坐在沙发上，打开了一旁的笔记本。
唐御将她拉了起来，可她像个无骨的动物，瘫着又坐了回去。
“别闹，我要保存一下。”她一边打开文档，一边道。
等结束时他已经拿着个吹风筒站在她身后，低频声响起，热风吹来。
她颇感不适应，这个男人毕竟还是陌生人，她抢过吹风筒，自己吹了起来。
“这是你送给我的？”事毕，她看到他手中拿着一个五十厘米高的乐高拼起来的史迪仔，那家伙正咧着嘴痞笑，没来由的一扫厉冷言心中的郁色。
那天忘了给他，这几天也没有见到，于是没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