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欢愉怒气冲冲的回到屋里,外衣没有解就坐在罗汉床上,她先是擦掉了脸颊上残存的泪水,然后走到书桌旁边,拿起笔开始写字。
这是她从小养成的习惯,遇见不开心的事情,她通常会用练字来平复自己的心情。写字正逐渐投入意境时的秦欢愉,全身心的注意力全在自己的笔尖上,展开的宣纸上密密麻麻写的是静字。
“你别生我的气了。”顾怀钰从纱窗那儿翻了过来,就看见秦欢愉站在书桌前写着什么。他凑到她身旁看,就见到宣纸上大大小小的静字。
这肉眼可知,秦欢愉却是心情不畅快。
秦欢愉委实被顾怀钰这一声吓了一跳,她以为自己把门在里头锁上,外头的人是进不来的,她都做好了屋里只有她一人的意识,突如其来的声音,把她吓得不轻。
手中的笔应她倒吸一口气的声音掉在宣纸上,笔经过摔落,笔头上的墨汁就势撒了出来,有零星几点墨溅到了秦欢愉的衣服上,她下意识向后一退,却撞了顾怀钰满怀。
胸口压来的重量让顾怀钰下意识圈住,不过片刻间,就只见顾怀钰从后头以环抱的姿态,将秦欢愉小小一个身子包裹在怀里,而受了惊的秦欢愉侧仰着头,眼中的惊慌和无措撞上顾怀钰茫然的视线。
“我吓着你了?”他就势抱着秦欢愉,没说撒手也没挪动身子。他直愣愣的看着秦欢愉,在如此窘迫的氛围下,他却发现,秦欢愉的一双眼睛原来这么好看。
像个小鹿的眼睛一样,瞳孔虽黑,可就像打开的纱窗一般,明亮透彻,那惊慌的情绪并没有遮盖住这双眼睛的清明,反倒更让人觉得好看的紧。
秦欢愉比顾怀钰要反应的快,她回过神后,就向前挣脱开他的怀抱,紧接着就低头企图擦拭衣服上的墨点,还不忘问他,“你怎么能进来的?”
顾怀钰指了指罗汉床旁的纱窗未关,“你没有关窗的习惯,所以我从窗里爬进来的。”
“谁让你跟着回来了,”秦欢愉皱着眉头,她脱去外衣挂在外屋的衣架上,回头看着跟着她有三步之遥的顾怀钰,讽刺的笑了一声说道,“是刘公子家的酒窖让你喝空了,你才舍得回来的?”
“我知道,我在上学的时候出去跟刘宸星约着喝酒是不对,可是朋友有难,做兄弟的就应该过去看望看望他不是吗?”顾怀钰有些头疼,他喝了酒,眼下酒意上头,可是秦欢愉却想单方面和他毁约,这让酒意甚浓的顾怀钰内心焦急还心慌。
“你这分明就是明知故犯!”秦欢愉很恼怒顾怀钰今日的所作所为,她连带着在顾家管家婆子那儿受的气,也一道发在他身上,“你回来把学堂的新知识巩固完了,再去照顾你的好兄弟这不行吗?”
“秦欢愉,我说过……”
顾怀钰头疼欲裂,可是看着秦欢愉那嘴巴吧嗒吧嗒说个不停,他刚语气缓慢的要替自己解释,就被秦欢愉语速极快的打断了。
“你们顾家的人都是这样,以大欺小,把我摈诸门外,既然都外攘内安了,又何必非要点我来打点上下,看不起秦家?还是觉得看我被你们顾家来回耍猴,会开心点?”
秦欢愉的情绪达到了一个爆发的阶段,她看着顾怀钰一股脑就倒出她所有的不快。秦欢愉的脾气一向很好,可人也有负面情绪的时候,当她积累了长久一来的委屈和怨气,顾怀钰今日这件事就成了她发泄的借口。
顾怀钰自然也是听出来秦欢愉话里的意思,他凝神看着她半响,直到秦欢愉胸口起伏的频率逐渐平缓了,他才语调平缓带着安抚的语气说道:“是主院那些婶子让你不快了吗?”
秦欢愉发泄够了,理智也逐渐就上来了。她仰头看着顾怀钰格外平静的眼神,心中先是一个咯噔,紧接着她就开始慌张刚刚的所作所为,她胡乱用手背擦拭了眼泪,转过身去带着鼻音,闷声说道:“没有,是我的问题。”
“那些嬷嬷是顾家的家生子,顾家对于她们来说,已经算是自己半个家了,”顾怀钰轻轻缓了一口气,他虽然不清楚秦欢愉受了什么委屈,但是看到她情绪发泄完了,他也舒心些,“你是外嫁进来的人,这些老人难免就起了排外的心思,你若受了委屈,大可跟我说,你要觉得我不懂,你也可以跟我娘说,没有人会责怪你管家不当,我娘很明理的。”
“对不起,我今日有些冲动了,我不该去刘公子的私宅去当面让你难堪,”秦欢愉背着顾怀钰,她擦着眼睛里不断流出来的泪水,就连声音都盖着一层哭腔,“让你看笑话了,对不起。”
小小只的姑娘站在顾怀钰面前,因为羞耻自己乱对顾怀钰发脾气,小姑娘始终都背对着他,他只看到秦欢愉时不时拿手擦着脸,他拿出帕子递过去,自知之明的不看秦欢愉。
“你还年轻,顾家的人也不太熟悉你,等过段日子她们识得你是个好姑娘了,就不会为难你了,没事的。”顾怀钰不太会安慰人,他挠了挠脑袋,努力用自己认为最柔和的语气去尽力开导秦欢愉。
秦欢愉哭久了容易打嗝,她拿着帕子遮住半张脸,小心回头看着顾怀钰,她与顾怀钰本质上是个陌生人,是这几日朝夕相处习惯了,让她下意识以为顾怀钰已经是身边的朋友了,这才有了今日生气的情绪外露了出来。
“刘公子那边,我驳了你的面子,还抖出我们之间的约定,问题不大吧?”秦欢愉平日看着温顺平和的,可一旦发起脾气来像一团熊熊大火,连救火的水都不敢泼上去。
顾怀钰不同,他看出秦欢愉这回子是脾气也发完了,理智也回来了,晓得后头她又要装着一副温顺乖巧的模样。可目睹过她发火模样的顾怀钰,却觉得生起气来的秦欢愉才是真正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