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药,再怎么厉害的人也该自己来吧,这找人代算什么事?”
下方的人群中传来了一个声音,当众人要寻找的时候,却又什么都找不到,只能当作是嫉妒的人罢了。
“虎哥这会还在帮人修屋顶传播上神神谕,你们还在这里争药,这就比不上!”
“是啊,虎哥就该得这瓶药!”
“赞成虎哥拿药!”
“我也赞成!”
没过多久,人群中也传来对虎哥支持的呼声,看得出这虎哥很得人心,呼声都快赶得上指引者了。
“看来这虎哥还挺得人心的。”仲礼站在人群中同玉莞说道。
“再厉害的将军,若是声望超过了皇帝,也不会有好结果。”玉莞声音压得很低,眼睛却始终注视着在高台上的指引者。
“你是说功高盖主?”仲礼意识到这一点,也看向了高台上的指引者。
“好不容易成为了土皇帝……”玉莞还是没有移开看指引者的目光。
“各位兄弟姊妹,每隔半个月,指引者都会给我们提供药物,林虎这一次没赶上,还有下一次嘛,他是上神虔诚的信徒,有上神的庇佑,下一次也能拿到。”
果然,吴大力站了出来,向着台下的人群说道。
“吴护法说的对,虎哥那么好的一人,遇到这情况也会让出来的。”老孙也站了出来。
“是啊,虎哥也会让出来。”
“就是,虎哥那么虔诚的人,上神会特别护佑他的!”
……
有了这两人的提议,下面也多了不少人附议,之前虎哥的支持者也不敢再多言,只能眼看着这瓶药落入其他人手里。
接下来道童又端出了十瓶药。
“按照上神神谕,这十瓶药赐予贡献最多的信徒,念吧。”这一次是指引者亲自说的,说了一句之后,就让下面的道童念名单。
“罗友富,捐一百五十两,大米四十担,赐药一瓶。”
“薛贵齐,捐两百两,棉布五匹,赐药一瓶。”
“连福仁,捐三百两,赐药一瓶。”
“俞连贵,捐两百两,赐药一瓶。”
……
道童走了出来,拿着一张纸念了起来,念一个名字,就上来一个人,直到十人站定,指引者直接跳了下来,像颁奖一样,给每个人都发了一瓶药。
“就差没合影了。”玉莞看了半天,有些无语,这场面就差照合影了。
“诶,最后一个人捐一百两就能得一瓶神药啊?”凛北和旁边的人唠叨起来。
“这都是城里面的人,而且这是半个月捐赠的。”旁边一老头和他搭了话。
“十个人最少都是一百两,那不是半个月都有一千多两?”凛北佯装很诧异。
“还有粮食和布呢,加上药材,在这可比银子好使多了。”老头看着台上的人,也有些羡慕。
凛北没有再询问,看着人群差不多要散了,才护着玉莞往城里走。
回到郡守府,玉莞就发现东睿宸房外的大厅里围了不少人,其中便有凛夜。
“莞姐儿!”凛夜看着玉莞走了过来,忙过来请安,他并没有称呼贵郡主,而是和白启澜等人一样,称呼莞姐儿。
“药寻来了?国公爷在里面了?”安排凛夜去寻药,是玉莞亲自下的命令,看着他也在这里等候,也猜着药是寻的差不多了。
“是,还有凛澈。”没有东睿宸特别吩咐,凛夜对于玉莞的问题一向都不会隐瞒。
“那有了结果再来告诉我一声,对了,我让凛南来告诉你的事情,怎么样了?”玉莞正要转身,突然想起那小孩的事情,又多问了一句。
“昨儿已经让人盯着了,今天就会有结果。”凛夜回道。
“恩,我们走吧。”玉莞点了点头,示意后面跟着的人往她的房间去说事。
“哥,你怎么看这指引者?”玉莞刚回到房间,沏了一壶茶,就问起众人来。
“据我所知,这指引者是四月份出现的,这都差不多快四个月了,竟然也有一百多的信徒,看来还是有点手段的。”仲礼道。
“我滴娘也,半个月一千多两,这三个多月不是有六千多两了啊,还加上粮食、布匹和药材,估计价值也上万两了。这老小子可真能赚钱啊。”玉莞还没问,凛北就自顾自说了出来。他和玉莞他们相处久了,自是要轻松些。
“这些人这么在乎这神药,那看来是有效果的,那我们要是有方子,这疫情就该结束了?”清琪在旁边说道。
“不是上神的神谕吗?不是说慈悲为怀吗,为什么还要搞这些乱七八糟的才给人药,给官府方子,把药配齐了放下去,不是更大的功德吗?”清书气呼呼的说道,她很看不来指引者的做法。
“可惜那药不轻易给外人,不然拿来研究研究,以国公爷的医术,应该能配出方子吧。”仲礼道。
“连那呼声最高的虎哥,都不能让人代领,怎么能外传呢。”清书附和了一句。
“说起来,这众目睽睽之下,难道还怕人给他眛下了?”凛北道。
“这虎哥就算在场,也怕是拿不了。”玉莞这时候幽幽说了一句。
“啊?”清书先是诧异的叫出了声。
“你以为那两人站出来只是偶然吗?”玉莞把茶杯放到桌上,继续说道,“当时我看着高架上的指引者的拂尘挥动了几下,看上去是两个简单动作,但我觉得是有意义的,那拂尘刚归位,那两人就站出来了。”
“是,这动作我也看到了,总觉得有什么别扭的地方,原来是这样啊。”
仲礼拍了拍额头,也反应过来。
“小姐,您的意思是那指引者不想给虎哥药?为什么啊?那个虎哥不是也在宣传上神吗?”清书道。
“这指引者,本就不是什么大善之人,施药的目的,无非就是为了人心和钱财。若是有一个人站出来,得到了更多的人心,那他以后要如何号令信徒?”仲礼解释道。
“不是大善之人,还能施药?”清书反问道。
“那你觉得呢?官府施药不求回报,还有人不认同呢,这指引者,若是有更有效的药,他不拿出来,非要用这样的手段来敛财和收拢人心,能是大善之人?”玉莞笑着看了眼清书,然后又朝向清琪道:“若是有空,你好好和她讲讲这人心啊,再这么单纯下去,哪天要是被人骗走了,估计还得替人数钱呢。”
“小姐,你怎么能嫌弃我呢?”清书一跺脚,就闹到玉莞身后。
“哈哈!”清书的动作倒是把玉莞逗笑了。
“叩叩叩!”房门在这个时候被敲响了。
“进来。”清书停止了打闹,玉莞冲着大门外叫了一声。
“贵郡主,在下是奉凛夜老大命令来汇报事情的。”进来的是个老熟人,凛润。
“可是北城那小孩的事儿有了回音?”玉莞问道。
“禀郡主,正是。昨日您派了凛南过来,凛夜老大就安排了我暗中跟着那小子,又派了不少人出去巡查南城的围墙。但围墙并没有找出任何不妥,而那小子也没有在围墙附近转悠,而是进了最边上的一所房子。”
“再去山上看看吧。”玉莞看着村尾的小溪,没有挖井的人家应该是从这里担水的。
快走到半山腰的时候,玉莞闻到了一股若隐若现的臭味,转头询问晨蕊,也得到了相同的答案,晨蕊让人在四周找了下,终于找到了一处塌方地段,因为发生了泥流,溪水已经改道从这往下流了,而这一处也是臭味最为集中的地区。
“晨蕊姑娘,我们在背后发现了几具尸体残骸。”前面探路的黑衣人退了回来。
“过去看看。”还没等晨蕊说什么,玉莞已经迈步过去了。
在背后的山石里,压着几具尸体,有人的也有动物的,这些尸体残骸一半埋在土里,一半被流过的溪水冲刷,已经是泡胀发白了,经过溪水长期冲刷,在水里只剩森森白骨,还有些腐肉残渣连着仅剩的皮,随着水流的方向摆动。
玉莞让人都挖了出来,初步鉴定是一家四口,没有明显的人为伤痕,应该是发生泥流的时候来不及逃出,生生埋了进去,家里的牲畜也没有逃过此劫。
“让他们入土为安吧,火化、深挖坑,绕开水源。”玉莞看着这些残缺不全的尸身,掏出一个布质口罩,忍住不断涌上心头的恶心,让人焚烧、挖坑埋尸。
“再往上看看。”晨蕊留了两人处理尸体,又带着玉莞继续往上查看。
一直走到溪水的源头,也没有再发现异常的东西,陈善其也派人问了染病的村民,大多都是在小溪担水,玉莞最终判定村里的瘟疫就是来自半山腰的尸体,又着人带白矾、石灰粉之类的上去消毒,而村口的尸坑,玉莞也让人淋上火油烧掉了。
尸坑烧掉的时候,村里还能动的人都跟了过来,虽然不忍亲人死无全尸,但经过玉莞的解释,还是明白了这可能成为下一个污染源,最终只能忍受着冲天臭味,向着尸坑方向磕头跪拜,送亲人最后一程。
按照晨蕊的估算,外面的救助物资还要两天才能到来。但就陈善其所言,村里已经没有任何粮食了,连从程家作坊抢来的也没了,黑衣人只能把随身的干粮全部拿来煮汤,勉强维持了全村人的吃食,但药材的匮乏,还是有十几人熬不过死了。
第三天的时候,程夫人安排运送物资的车队终于来了。林林总总有十辆车的东西,衣服被褥,粮食药材都堆的满满的,还有一车竟是锅碗盆瓢药罐子。这一次竟然是二管家带队,不仅带了二十多个家丁、护卫,还有十来个丫鬟婆子。
“大家都是自愿来的,夫人收到消息的时候,急的都想自己亲自来了,仲礼少爷也派人送了一车粮食和一车衣物来,小的虽没见过这种粮食,但他说玉莞小姐知道。还有这包东西,是钟灵拿来的,说是张家太太带着川味的人做的……”
二管家拿着一份单子正和程煜汇报,天知道,夫人听到少爷病重,在外面都急成什么样了,几天内连着发了几封加急信件给老爷,连自己的嫁妆银子都拿出来了,四处收购药材、粮食,还给娘家去了一封信件,程煜的小舅舅已经从江南送粮、送药过来了,若不是下人死命拦住,都要亲自进来了。
“是儿子不孝,让娘担忧了。”程煜向着出村方向深鞠了一躬,又看着已经被安排到各处的护卫、丫鬟,经过这一次死里逃生,他明白了很多,“你们其实不必进来的。”
“进来的人,包括我,都是少爷的人,一些是夫人庄子上的,一些是川味的,少爷就是主子,主子都危在旦夕了,我们这些奴仆怎敢苟活?”
二管家听着程煜所言,当即站直了身子,以表忠心。
“进来的每一个人,我都会记着的,让两个身手的好一点的去保护玉岚,再派一个丫鬟跟着她,帮把手同时也要伺候好。”程煜看着不远处忙碌的玉岚,眼中闪过一丝柔情。
二管家是玉莞调教过的人,程煜这一吩咐,心中一下有了数,很快便安排了下去,对待玉岚的态度也更加恭敬。
有了程夫人送进来的这批物资和人,鹿角村的瘟疫很快得到压制,第二天便有十几人停止了腹泻和呕吐,第三天已经有三十来人可以起床帮忙了。
程夫人还在不断的送进物资,不仅药材,还派了两位府医跟着第二批的物资进村,有了大夫的帮忙,玉莞顿觉身上的压力松了很多,三人连带程有伦一起,治疗的效率快上许多。
到第十天最后一批物资到的时候,鹿角村还躺着的病患还剩了五人不到了,经过玉莞三人的诊断,按照前世的话来说,就是自身带有基础疾病,霍乱诱发了并发症。不过霍乱已经全部治愈了,在这个医疗设施简陋,对症药材不足的情况下,只能日后求医,或是……等死。
“多谢各位出手相助,让我村躲过灭顶之灾,他们……他们已经决定了,就不劳烦各位了。”陈善其向玉莞等人施了一礼,低低说道,然后往后做了一个手势。
几个年青人抬着最后五个病患,走向一间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