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不喊我的名字，我打算假装没听到。
可是他喊了我的名字，我必须应战。
我回过头望了他一眼，语气冷漠疏离：“有事吗？”
大背头没有往后梳头发，棕褐色的刘海塌在额前。
“你骂我？为什么？”他状似不知地问。
骂得就是你！沙皮！
我冷哼：“谁骂你了？”
“你！刚才！在楼下！对着我骂！我的耳朵可不聋。”
“哦？骂你？我怎么不知道？”
我看了我和他相隔的距离，又思考了一下我跑到废品回收站的时间，开始破口大骂。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骂谁！我又没说名字，你怎么知道我在骂你？我对着空气骂，想骂谁骂谁。比如，我现在随便就能说，沙皮，看什么？沙皮，看什么看，沙皮！我骂的，又不是你，你不要自以为是！死皮不要脸！”
骂完，我拔腿就跑。
可是，虽然我以我最快的速度往那橙色的灯光下跑，可是腿只迈了两三步，就被一股力道拽住后衣领。
“你都知道什么？”他朝我走来，我还是不自觉地朝后退去，恐怖袭上头顶，冷意，彻骨的冷意。
突然想起林龙的话。
“我得保护你！”
“我能保护好自己！”我说。
我稳住后退的脚步，伸出了胳膊挡在身前：“你干什么！”
他抬眼看了下墙壁上挂着的监控，并没有停下脚步，说：“不是跟你说了，别告诉别人。老师问我那天下午去哪干了什么！你跟老师说了？”
他站在我挡在身前的胳膊前面。
路灯下，我看清他衬衣上胸牌的名字——陈昏明。
“吴娜娜，你真不是个乖孩子，应该惩罚你！”
“陈昏明！陈昏明！陈昏明！”我大喊起来，声音划破夜空。
他四下张望，忙后退威胁着：“别喊我名字。”
“吴娜娜，别找死。”
吴娜娜又后退了几步，她没有办法，她没有办法。
“吴娜娜，你只要活着，在这里，就跑不了。”
我看着那魔鬼般的身影，转过身拔腿往废品站跑，头顶都是凉飕飕的。
我跑进橙色的灯光下，扑进爷爷的怀里，把脸遮在里面，忍不住哭了起来。
“呜——爷爷————”
“走！我们走！我们走吧！妈妈！我要妈妈！妈妈在哪？！妈妈！爷爷，呜呜……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
爷爷，对不起！我又不懂事地提起了妈妈和爸爸，他们还有很多工作，可是，已经暑假了，他们还不回来。
陈昏明！都是陈昏明！他是坏人！可我打不过坏人！
我打不过那个坏人！
爷爷拍着我的肩膀：“我这就给他们打电话，想妈妈了吗？别哭，不哭……也该给爸爸妈妈通电话……别哭……不哭……”
我渐渐止住哭，眼角余光看见菜桌上的刀。
那把刀，未洗。
那把刀，还沾着葱花。
那把刀，可以使人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