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答？
如果有一个人对我告白，我一定会很开心，开心有人喜欢我。
可是，如果我不喜欢他，我会对他说一个字，那个字一下跳入我的脑中。
“滚。”
话很难听，但我觉得这样说，对那个男生应该好一些，那个男孩就不用浪费时间喜欢我，可以把精力放在其他事上，很简单就可以解决告白。
“如果我不喜欢他，我会说，滚。”
听见我说完，林龙笑出了声，像一只眯着眼的狐狸。
“够狠。”
我挑挑眉，“那是，我是谁，那如果，有女孩对你告白呢，你会说啥？”
“谢谢，妈妈让我说谢谢。”林龙垂下眼。
“那我呢，如果我说我喜欢你，你会说什么？”
我急忙问出口，突然反应过来，这像是间接告白，立即低垂下眼睛。“我是说如果……不是真的……”
“嗯，那当然是……”
我咬住下唇，看着他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当然是谢谢。
我并不特殊。
他一定跟许多女生说过谢谢，喜欢他的女生不会很少，他长得很帅，还是我想要相处的性格，不像高小聪喜欢找事儿，知道救人，知道对错，还愿意教我，愿意跟我交流，知道我被欺负还帮我举报，而当时我只是后知后觉。
那天晚上，他跟着我看到我被威胁，还会用公用电话亭打110报警抓陈昏明。
虽然他不敢冲出来，考虑地更多，有些软弱，但我知道，他想要保护我就够了。
我一定能保护自己，也一定能保护我的朋友。我想和他一直当朋友。
“那当然是谢谢，我猜对了吧？”
“那当然是……我也喜欢你。”
那轻柔的声音美妙动听，我的心跳地飞快，脸热了起来，笑得像得了一包美味可口的糖果和巧克力，我软软地说：“谢谢。”
林龙笑了起来，“你又干嘛学我？”
我咯咯笑了两声，是啊，不知不觉，我模仿了他，短时间内，变成了他。
“就想学你，出去了，我该回家了。”
“哗啦——”
我推开衣柜的推拉门，两个人映入眼帘，房间没有开大灯，只有一盏微弱的灯开着。
我正斜跪着，一推开衣柜被那两人吓了一跳，心砰砰跳着，热乎乎的脸冷了下来。
那两个人坐在桌前，看面相是林龙妈妈和林龙表姐，正扭过头看向我。
她们并没有任何惊讶，一脸波澜不惊，表姐微微勾唇笑着看我，却是在跟林龙妈妈聊天：“好幼稚啊，说得什么东西。”
我咬住下唇，像是私密的心事被人扒开，处刑一般难受，不仅被扒开，还被取笑！
被她们的视线烧得心像火烧，我急忙点头说：“阿姨好，姐姐好，我先回家了。”
我爬出衣柜，不忘回头看了眼衣柜里的林龙，他皱着眉，拳头握得紧紧的。
“再见，林龙。”
林龙没有说话，跟着爬出衣柜。
“妈，我去送乖乖回家。”
“龙龙，你跟姐姐玩儿会，我去送吧，等会儿你还有作业要写。”
“……”
我看了眼沉默的林龙，他很听从妈妈的话。
我走出长长的走廊，瞥了眼钟表，晚上七点多了。
林龙妈妈给我打开那白色的防盗门，我走出门外，走下灰黑色的水泥台阶，她轻轻合上那扇白色的门，没有扣上，我没听见门扣上哐当一下的声音。
“娜娜，等一下。”
我下了几级台阶，转过身仰视着她。
她穿着精致干净的白色蕾丝裙，白色珍珠拖鞋，脖子上戴着金爱心吊坠，直直黑长发垂到腰部，有股微甜的香水味飘散在空气中。
“娜娜，你该上几年级了？”
温柔的声音似水。
我站在台阶下面，她站在台阶上的门边，我还是不习惯抬头看人，盯着她的腰。
“该上四年级。”
“四年级啊，嗯，林龙该上六年级了，你知道吗？”那声音太温柔。
“我知道。”
“上六年级，龙龙就会很忙，六年级跟四年级不一样。”
“我知道。”
“如果他下去找你玩，会学习不好，会变笨，还会被人骗，有人还会被人欺负，你想让他学习不好吗？”
阿姨的声音有点急，还说了很多，我慢慢地想了一下。
我看着台阶，摇摇头：“不想。”
我想让林龙变得很厉害很厉害，不想看到他被人欺负和被人骗。
“龙龙爱玩，影响学习，他找你玩，你应该做什么？”
我忽然有些不喜欢阿姨，我讨厌那句“你应该做什么”。
我只凭“想”或“不想”，而不是“应该”。我想学的时候就学，想玩的时候就玩，管它应不应该。
写作业呢，则是因为必须，因为老师要看，我不想老师不喜欢我，我想让老师对我评价好，这样妈妈也不会被打电话，老师不会叫我家长。
可以给爸爸妈妈省事。
阿姨讨厌我，林龙妈妈讨厌我，不让我和林龙玩，因为我给她带来了事儿。
“……让他，让他学习，他应该学习，他就不会被骗。”
“真棒，娜娜真聪明！娜娜也要好好学习啊，说不定还能考上龙龙的初中。”
“……”
我点了点头，沉浸在失落中，看来以后不能和林龙玩了，会影响他学习。
我想和他上一个初中。
我要去，他也得在。
“阿姨，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啊，对了，你帮阿姨顺便扔一下垃圾。”
垃圾？让我扔垃圾？我心生不满，但是看在是林龙妈妈的份上，我保持着礼貌。
“那个？”
我指了指那个在楼道角落里的塑料袋。
“对，麻烦娜娜了。”
“好，阿姨再见。”
我下着楼梯，门口传来“啪”一声。
门被关上了。
我盯着那包垃圾，提起垃圾，想起重新给林龙画的那副画。
不知道那幅画将来会不会被扔掉，我送的一幅，还有林龙捡的另一幅，都被扔掉了。
叹了口气，塑料袋里那被污染弄脏的画很是无辜，虽有些可惜，但是没办法。有些东西，大人看着就是没用，虽然我很认真很用心地画出画。
我跳着下楼梯，从7楼走到1楼，推开单元的防盗门，站在蓝色垃圾桶前扔完垃圾，我抬头看向林龙家的窗户，黑黑的，没有开灯，看不清里面。
我走到小区和学校交叉的栅栏处，轻松地钻进了学校，往废品站走去。
黑暗的学校，有丝清亮和寂静，蝉鸣不绝，我走过食堂门口，走过健身器材，斜穿过操场，走过高中楼，走上通往废品站的红砖地。
我往那红砖地的尽头，那间小屋走去，那小屋比林龙的卧室还小，不过那暖橙色的灯光看起来比那白刺刺的世界暖和许多。
那白刺刺的世界像是白色的宫殿，一扇扇结实的门却无法确保安定。
厚重的繁花永远不会衰败，奢华且复杂，充满秩序和人造的美感，每个墙面都是繁花似锦，每个地方都有整理的痕迹，但是很冷，很空。
除了那马赛克玻璃和那厨房有一丝人间的味道。其他房间好像拥有很多东西，豪华的吊灯、架子上的文玩、一堆堆文件……
但是没有我想要玩的地方，若是唯一快乐的地方，便是和他面对面坐在木桌旁，喝果汁，一起躲在衣柜里，就算睡着也不怕，醒来说悄悄话。
虽然说的话十有八九被林龙妈妈和他表姐听去了，还被取笑说“幼稚”了。
余光看到废品站前的绿三轮车里，立着一口黄化肥袋子，袋子里的花被子漏了出来。
我的心“咯噔”一下。
快步走进卷帘门，蓝色格子床单上坐着两个中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