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距离近到声音可以传递过去，沈曼扯开喉咙用力嘶喊。
可对方并没有住手的意思。
两边力量都杀红了眼，不将对方置之死地，绝不罢休。
“住手！住手！！”
沈曼一手扶腰，孕肚往下坠导致的重力压迫，让沈曼浑身刺疼，腰似乎被从中折断一样。
见两边依然不减攻势，沈曼急了，对着错乱拥挤的人影奋力喊出，“季寒城！”
人影突然停止所有动作。
黑色轮廓安静的等候在空地上，和机身一起，井然有序的宛如一支军·队。
训练有素四个字，闯进沈曼的脑海。
她没想到的是，季寒城的刽子手们，专业素质这么高，竟然能保持如此高度的自觉，同时对季寒城本人的尊重程度，也远远超过一般的雇佣关系。
季寒城的名字，最有威慑力。
沈曼趁机加快脚步，等视线终于可以看清眼前的人，她蓦然一惊。
那……那还是谢文东吗？
六个笔挺的男人依然站在刚才停手的位置，每个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外伤，但伤势都不严重，最多的一个，嘴角有淤青和血迹。
但谢文东不同。
他单膝跪地，身上，脸上，手上，每一块露出的皮肤，都是溢出的猩红血液。
额头被拳头或是什么重击过，破口处鲜血汩汩流淌，顺着他的头，一直到耳朵，脖子，衣服。
撑在地上不让自己倒下的那只手，模糊的血肉中，隐约可见白骨。
他的手……他的手被碾压过！
听到沈曼的脚步声，谢文东吃力的抬起头，他脸上血迹斑斑，眼睛被不明物体覆盖了一小半，眯了眯眼睛，“你怎么来了？不是你让你来？”
沈曼心一下揪紧，很尖很尖的疼。
瞬间，沈曼眼眶湿透，“你……”
她弯腰，吃力的扶住谢文东的手臂，试图把他拉起来，“你怎么样？”
谢文东摇摇头，他那张好像永远都不会露出愁容的平静杀手脸，一如既往淡然，“死不了。”
沈曼勉力撑住他的体重，低头发现他右腿拖拉在地上，好像站不直，“你的腿？你的腿怎么回事？他们把你的腿打断了？！”
显而易见，谢文东那条伸展不开的腿，已经骨裂。
谢文东无所谓的对她笑，他牙齿上沾了血，笑起来有些阴森，“一条腿而已，不碍事。”
沈曼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难受，她太难受。
旋即，她怒目瞪着六个黑衣男人，除此之外，机舱内还有几个人，随时准备支援。
“愣着干什么！叫救护车！”
沈曼厉声嘶吼，并没有引起任何反应。
他们依然淡淡的看着沈曼和谢文东。
因为听到“季寒城”三个字，他们才暂时停手，这会儿不见人影，意识到被骗，反而重新展开攻势，准备将这个贸然闯入的女人，一并收服。
风，从西方没有任何阻碍和缓冲的刮在脸上，掀开女人的长发，露出漆黑的眸子，喷射着愤怒的寒光。
可她一个人的怒火，只是被吞没在风声中。
六人什么都没说，再次聚拢成包围圈，这次，围堵的是两个人。
谢文东一把拉住沈曼的手臂，发狠的将她往后推开，“出去！”
然而，晚了。
其中一人已经及时勒住沈曼的脖子，控制住她的动作。
沈曼笑了笑，她清秀的脸颊，在明灭不定的机场，显得格外空洞讽刺。
季寒城，好狠心的季寒城。
是要彻底断掉她的后路，让她屈服吗？
为了得到那些东西，他果然能不计代价，不讲任何情面。
那么，她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也没必要拿季寒城前妻这样的名头，博取任何同情。
沈曼忽地咬住贝齿，手臂往上一掀！
随着一道沉重的力量被掀开，沈曼当下便撂倒一个人。
紧接着，她双脚叉开站稳，上手去攻取另外一人的咽喉，手指张开卡住那人的咽喉，“如果你们有命回去，记得告诉季寒城，我沈曼和他，势不两立！”
说罢，沈曼抬脚踢向那人膝盖！
这一脚，是为谢文东报仇，只是她暂时不能一脚踢碎他的膝盖骨。
看出沈曼是行家，几个人面面相觑，迅速改变攻略。
来之前，魏清扬叮嘱过他们，不管什么人从中作梗，全都杀无赦。
一个都不能放过。
看沈曼誓不罢休的架势，他们料想，必然是魏清扬担心的事发生了。
于是，几个人平行一排，全都握拳做好准备。
谢文东瘸着一条腿，越过沈曼站到前面，“你打不过他们，快走，听到了吗？走！”
沈曼脸上的温度，已经冰冷到零下，不见半点人情味儿，“走？你觉得我们现在能往哪儿走？季寒城连我都对付，走得掉吗？”
漆黑的影子忽然从后方整齐划一的攻击而至。
速度之快，令人目不暇接。
沈曼推开谢文东，凭一己之力硬生生接了对方一拳。
手掌心被重力击杀，反作用力差点将她震得内出血。
“沈曼！”
耳边突然传来谢文东撕心裂肺的尖叫。
沈曼反应不及，只看到一个影子横冲直撞的朝着她脑门劈面而来。
黑影在她瞳孔里不断放大，黑压压的覆盖视野内的所有光芒……
但意料中的重击和绝杀并没发生。
等沈曼反应过来时，那道黑色身影已经消失。
不，是和地上一道影子滚到了一起。
千钧一发之际，是谢文东腾起，抱住了那个人，用自己的头，接住了男人的拳击。
重重的坠地声，无限扩大，延伸到没有边境的远方。
谢文东被男人砸在下面，久久没有动弹。
那人单膝撑地站起来，脚步有些晃。
而谢文东，因为受了过重的猛攻，已经瘫在那里。
一瞬间的木讷。
她是真吓呆了。
“谢文东！”
沈曼紧紧抱着倒在血泊里的男人，他面上沾满血液，甚至连五官都模糊掉，睫毛上挂着晶莹的血珠，连眨一下都很费力。
好久好久，血锈呛的他没能说出话。
“谢文东，谢文东你坚持住，医生很快就过来，很快，很快的！”
谢文东疲惫的半眯着眼睛，一点点合起。
“别睡，你别睡，听我说话，谢文东我是沈曼……我是沈曼，你别睡，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吗？那天晚上，你就随意坐在马路边，叼着烟，我还以为是你是小混混。”
谢文东安静的听她说话，女人声音哽咽，说的断断续续，眼泪啪嗒啪嗒掉在他身上。
灼热的干净的眼泪，和他的血液混合在一起。
谢文东艰难的动了动嘴角，笑的僵硬，“沈曼……”
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完下半句，“还没人，为我哭……过。”
他不是远行的骑士，也不是身边的王子，却为了她，豁出命。
沈曼怎么都想不到，自己的生死，会在谢文东这里被改写。
眼泪啪嗒啪嗒砸在地上，沈曼哭的没了声音，“别，你别说话，没事的谢文东，不会有事。”
谢文东吃力的眨了一下眼睛，嘴角笑容花费了他太多力气，他手放在她手臂上，“我终于，可以去……西班牙做……做梦了。”
那只搭在她手臂上的血手，徒然滑落，沉甸甸的搁浅在血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