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宁像行尸走肉一般离开了医院。
在帝都这所陌生的城市里,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她就那样一直往前走,一直往前走。直到累到再也走不动了,才在一旁公交站牌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路上,车水马龙,行人如织。
舒宁不吃也不喝,从白天一直坐到了黑夜。
街边的路灯依次点亮。
她坐在街灯的阴影里,看着马路从车水马龙到空无一人。
这几天帝都的天气一直阴沉沉,深秋也已经开始有些冷了。
一阵冷风吹过,她不自觉地蜷缩起身体,用双臂紧紧地抱住双腿,却依旧没有感到有多少温暖。
她仿佛又回到了被丢入大海中的那一刻,整个人都被深沉冰冷的海水给淹没了,无法呼吸,无法思考,她挣扎着想要抓住什么救命的稻草,却根本就抓不住。
舒宁并没有想起过去所有的事情,她只想起了那个噩梦。
不!
不应该说那是个噩梦。
经过催眠之后,她清楚地知道那不是一个梦,是实实在在发生过的事情。
她的儿子死了,是被裴母和苏晚清给害死的,而这件事是经过裴夜寒同意的。
不管现在裴夜寒是不是爱她,五年前的她,的的确确是风雅宁的替身。
当初裴夜寒在争夺裴家家主的位置,裴家很多人都对他虎视眈眈的。为了不让风雅宁被那些人盯上,他就找了自己来做风雅宁的替身,这些都是苏晚清在婚礼前告诉她的。
舒宁越想越难受,眼泪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
她怎么都想不通,裴夜寒不爱自己就算了,为什么连自己的儿子都不放过?虎毒尚且不食子不是吗?
就在这时,舒宁想起昨晚裴夜寒对她说的那些话。
他说他们之间有误会,要是他记起来了什么,一定要跟他当面问清楚。
想到这里,舒宁将脸上的眼泪一擦,站起来疯了一样地向公寓的方向跑去。
她要去找裴夜寒,亲口问问他是不是害死了自己的儿子!
唐御一直暗中跟着舒宁,看着她发呆,看着她哭,看着她疯了一样在大街上狂奔。
直到跟着舒宁到了她和裴夜寒的公寓下面,唐御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舒宁迫不及待地回到公寓里,想要跟裴夜寒对峙。
用钥匙打开门走进公寓里后,舒宁没有看到裴夜寒。
难道他还没回来?
舒宁有些失望。
她往里走了几步,却听到有声音从厨房里传了出来。
裴夜寒在厨房里!
舒宁大步向厨房里走去。
“夜寒,跟妈回裴家吧,裴家有佣人可以伺候你,不用你做饭。”
“妈,我喜欢做饭。”
“男人远庖厨,儿子,你是个干大事的人,怎么能在厨房里做饭呢!”
一阵对话声从厨房里传了出来。
舒宁停住了脚步。
说话的人一个是裴夜寒,一个是裴母。
裴母对裴夜寒自己动手做饭的事,似乎十分的不满。
“你说,是不是舒宁那个小贱人让你给她做饭的?”
“阿宁是我的妻子,请你不要一口一个小贱人的。”
裴夜寒的语气听起来也有些不悦,“我做饭的事跟阿宁无关,我喜欢亲自动手做饭,更喜欢看到她吃到我做的饭时,脸上露出的笑容。”
“还说你做饭不是为了那个小贱人!你看看你,简直就是被那个小妖精给迷晕了头,否则怎么可能会为了她做菜?”
“我说了,不要再叫舒宁小贱人!”
裴夜寒的语气彻底冷了下来,这次连妈都不叫了。
他直接对裴母下了逐客令,“裴夫人,我要做饭了,你自己一个人回去吧,我是绝对不会跟你回裴家的。”
舒宁在厨房外面听到裴夜寒和裴母的对话声,心里热乎乎的。
在裴母和她之间,裴夜寒不但选择站在她这边的,还处处维护她,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会杀死自己的儿子呢?
那段记忆肯定是出错了,或者就像裴夜寒说的,那是个误会,或许儿子的死跟裴夜寒没有关系。
然而,下一秒舒宁就听到裴母说:“你现在做这些事讨好她有什么用?等舒宁记起五年前那些事,你以为她还会像现在这样跟你在一起吗?要说起五年前对她伤害最大的人可是你,当初她怀孕的时候,你就一直让她去流产。后来她好不容易瞒着你将孩子生了下来,你又……”
“不要再说了!”
裴母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裴夜寒给厉声打断了,“就算她记起来那些事也没关系!我欠阿宁的我一定会还,哪怕用我的命来还都行!”
根本不用再去跟他对峙,从裴母的话里就知道,舒宁就猜到了真相。
原来,裴夜寒真的不想要孩子。
甚至从她怀孕的开始,他就一直在让自己打掉肚子里的孩子。
后来她将孩子生下来之后,他又指使苏晚清她们把孩子给害死了对吗?所以他才没有让裴母继续说下去。
天啊!
裴夜寒简直就是个噩梦!
舒宁受不了的用双手抱住自己的头,扭头向公寓外跑去。
到了公寓楼下之后,她受不了地蹲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
现在,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裴夜寒不希望她恢复记忆了。
是啊,只要她想不起来,就可以一直被裴夜寒欺骗。
这段时间以来,裴夜寒看她,是不是就像在看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瓜呢?
舒宁简直无法想象,她竟然跟害死自己儿子的胸口结了婚,还再一次爱上了裴夜寒。
一颗豆大的雨点从天上落了下来。
很快,倾盆大雨从天而降,混合着舒宁的眼泪落在了地上。
难道老天也在为她悲伤吗?
舒宁没有去躲雨,她仰起脸迎着从天上落下来的大雨。
唐御跟着舒宁到了公寓楼下后并没有走远。
他去附近的餐厅里吃了点东西,就不紧不慢地又走回了公寓楼下。
谁知刚走到楼下,就看到舒宁蹲在地上哭的撕心裂肺的。
唐御心里一震,正要走过去,大雨就落了下来。
他转身去便利店里买了雨伞,又给蓝泽打了个电话,让蓝泽开车来接他,这才举着伞走到了舒宁身边。
今晚的雨下的非常大,舒宁全身已经湿透了。
“跟我走!”唐御一手撑着伞一手去拉舒宁,想把她拉到附近的便利店里避避雨,舒宁却纹丝不动。
唐御用伞遮住她的头,在大雨里朝舒宁吼:“再不走你会淋死的,就不能找欺负你的人报仇了!”
‘报仇’两个字似乎刺激到了舒宁,她猛地抬起头,一双杏眼亮的惊人。
“对,报仇!我一定要报仇!”她眼底闪过一抹厉色。
然而,下一秒,她却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