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九尘提着裙摆飞跑着,看见明玉正坐在那里跟人闲聊,颤声说:“明玉嫂嫂,我想回府!回府!”
明月看她神色慌张,摇摇欲坠,心里也是一惊,安慰道:“别怕,我去说。”
她缓步上前,俯首跪地说:“皇后娘娘,家妹体弱,刚晕过去了,请允臣妇带她先回府。”
此话一出,那个许霓裳就轻轻地嗤笑了一声,眼里闪过几分鄙夷。
想起上次自己召她入宫,在永寿宫紧张成那样,又经历了曙日国和亲的波折。
严皇后心里闪过一丝愧疚,温和地笑笑说:“无妨,回去好生歇息。”
坐在筵席末位的襄嫔,心里却又有了别的计较。
因着薛神医进宫为圣上诊治有功,自己好不容易求来儿子的婚事,可以娶两个侧妃。
一位自然是陈如兰,另一位自己提议余红英,他却坚持要娶这个洛将军的妹妹。
上次百花宴的事闹得沸沸扬扬,自己打心眼里瞧不上那个狐媚女子,偏偏他被迷了心窍,还跟自己大吵,非娶不可。
承钰一向温和孝顺,为了洛九尘竟然如此忤逆自己,多日不曾进宫探望,此事倒刚好是个契机。
襄嫔抬起眼,给身旁的侍女使了个眼色。
洛九尘坐在车厢里正在闭目养神,就听车窗外有人说:
“是洛九尘吗?襄嫔娘娘听闻姑娘晕倒,特赏了一支上好的灵参。”
乐水不敢怠慢,躬身接过说:“我家小姐还在昏睡,奴婢代小姐谢过襄嫔娘娘。”
回程的车厢里,不管明玉怎么问,九尘就是一句也不说,这孩子自小就性子执拗,她也没再逼问,叹口气说:
“你哥哥来信,此次大胜古方,再有十日就可返程了。”
别说十日,就是一日内都不知道会有什么惊涛骇浪,这把刀一旦落下,就欲哭无泪了。
洛九尘勉强扯了一丝苦笑说:“嫂嫂别担心,我会想到办法的。”
早晨出门时还神色如常,这会跟霜打的茄子一般,阿九还是小孩子心性。
就要出阁的姑娘,如此在人前显露情绪,很容易被有心人利用,吃很多亏。
明玉看她低垂着眉眼,纤长的眼睫毛上挂着几颗晶莹的泪珠,楚楚可怜。
那些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踌躇着拍了拍她的肩膀一脸关切地说:
“再有十日,你哥哥就回来了,一切有他在,阿九别担心。”
洛九尘站在窗户边,看着远处排成一字的大雁飞行,心一横说:
“乐水,去帮我给清远王府传信,就说我有急事寻王爷。”
自家小姐性子急,说什么就是什么,乐水不敢怠慢,不一会儿就回禀道:
“传过话了,那个右臂绕着黑蛇的侍卫说,还在凤仪客栈碰头。”
是那个古侍卫,洛九尘弯腰翻找出送礼的盒子擦了擦,对乐水说:
“快,帮我找套书童的衣服,还有束带,头发扎起来,要快!”
又一次翻墙从后院逃跑,洛九尘已经十分熟练了,乐水趴在墙头上轻声说:
“李嬷嬷在午睡,说了一会叫你去抄经,最多一个时辰,小姐!”
一个时辰?光从这里走到凤仪客栈都得半个时辰。
洛九尘心急如焚,正埋头狂奔着,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喂你撞坏了我的孙子!三娃,醒醒!”
什么?洛九尘心里一惊,收回散乱的思绪,定睛一瞧自己的面前倒着位孩童约莫七八岁。
双目紧闭,脸色惨白,看着像是没了气息。
老大爷捧着他的脸,哭的悲痛欲绝,见自己看他,哀嚎的更是起劲了。
这什么世道,自己的衣袖根本没挨到孩子,就赖上自己了?这个朝代也有碰瓷?
洛九尘探手一摸,不禁心神大乱,这孩子浑身冰凉,真的是没气了!后脑勺流出一滩血迹触目惊心。
老大爷指着她的鼻子怒声说:“老夫就这一个孙儿,如自己的眼珠子一般疼爱。
你刚才走那么快,他没站稳磕在这石墙上,人就没气了,呜呜!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围观群众议论纷纷,有人说:
“这书童走路横冲直撞,简直不成体统!”
“把人家的孙儿给害死了,就得给个说法!”
洛九尘快速思考着,这件事一定有问题,她的目光落在那滩血迹上。
她灵光一闪,正要探手摸,就被老大爷狠狠推开说:“我孙儿都死了,你又要做什么?”
解决婚事要紧,洛九尘躬身行了一礼说:“我也是无心之失,大爷提条件吧,尽我所能。”
大爷抽泣着说:“我苦命的孙儿啊,我这把老骨头还指望你养老送终,现在可怎么办呐,呜呜。”
“那我打副上好的棺材,好好安葬了他,再给你一百两银子,你看够不够?”洛九尘带了几分急切说。
一百两!老大爷狂喜,自己今日刚开张,就收这么一大笔,说不准还能讲讲价,他也不接话茬,只是抱着孩子使劲哭。
洛九尘忽觉有人扯自己的衣袖,回头见是古侍卫低声说:“此人是骗子。”
古侍卫右臂上的小黑蛇唰地探出脑袋,将洛九尘打量了几眼。
洛九尘惊叫一声,身子直挺挺的向后倒去,就被一个剑柄稳住了身子。
身后有道冰冷的目光射来,低沉冷峻的声音低低的说:“继续。”
她转身一看,那道紫衣身影就站在自己身后不远处,隔了几个人。
见自己看向他,凤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有清远王严风坐镇,怕什么,洛九尘胆气立刻足了不少,对着老大爷一脸诚恳地说:
“你一个老人家讨生活也不容易,一百五十两如何,这是我的极限了。”
老大爷揉了揉红肿的眼眶说:“二百两,一分都不能少!我的孙儿死的冤枉。
我要给他做法事超度,还要给他烧三进三出的大宅院,丫鬟仆役无数,还要给他配个小娘子陪着他!”
给七八岁的孩童配冥婚,你也够贪得无厌的,洛九尘装作十分为难的样子,踌躇了很久才咬着牙说:“好吧,那就二百两!”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眼里闪过的是惊讶、猜疑和嫉妒,这么一个文气的小书童出手就是二百两,不简单呐!
人群里有人喊到:“这位大爷,你孙儿躺在冰冷的地上,不是要入土为安吗?你还有闲心讨价还价?”
洛九尘沉思了几秒解下腰间的佩剑说:
“哪位好心的父老帮我去当铺一趟,先换五十两银子来。”
“我去!”有位白面书生举手示意道。
白面书生脚程很快,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拿来了银子,身后还带了有匠人抬着棺木。
匠人们忙活着将幼童抬入棺内,棺木刚定好,老大爷趴在棺木上哭的撕心裂肺。
空中忽然响起一阵尖利阴冷的笛声。
须臾间就听见棺木里面传来扑腾声,还有指甲抓挠棺木声。
人群里有人大喊道:“诈尸啦!”
众人吓得立刻躲了八丈远,只听棺木里的孩童哭着说:
“快放我出去,里面有蛇!有蛇!”
哼,果然是有问题!洛九尘回头望着吹笛的严风,粲然一笑。
洛九尘立刻说道:“各位师傅,孩子好像活了,快快,救人要紧!”
老大爷立刻按住棺木说:“没有,没有,你们一定是听错了,我的孙儿刚才浑身都凉透了!”
这什么黑心的爷爷?洛九尘立刻上前扭住他的手臂怒骂到:
“你口口声声说他死了多伤心,如今人明明还有气,非要活活闷死他,你才是杀人犯!开棺!”
“我不是!二百两银子呐,我孙儿真的死了!”老大爷跺着脚一脸急切地喊道。
棺木一开,那幼童如溺水的人,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一连咳嗽了好几声,脸都涨红了。
众人立刻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说:
“这孩子刚才身子明明凉透了啊?到底怎么回事。”
洛九尘几步走到那摊血迹前闻了闻说:
“是猪血!真是做得一手好戏啊!”
“这老人家设下圈套诈小书童的钱呐,真是够狡诈的!”
洛九尘整了整衣衫环视了一眼众人说:
“京都秀丽风光之下,竟有如此令人寒心之事,实在令人气愤,我要报官!”
有位郎中模样的男子为孩童诊了诊脉说:“你是不是服用过大量的冰麻草?
只有服用它才会有如此假死的症状,但是此草有毒,长此以往,你也就没命了!”
众人一听立刻惊呼道:“老大爷故意叫孩子服下冰麻草,原来如此啊!”
“上次陈三就中招了,赔了五十两银子,我就说看着他们眼熟!”
洛九尘一听更加生气,揪住老大爷的领子说:
“虎毒尚不食子,这等没心肝的人,找打!”
老大爷被她点住穴位,全身瘙痒至极,浑身扭动惊恐地说:
“饶了我,饶了我!”
他的惨叫声响彻云霄,孩童几步跑过来,抱住洛九尘的腿说:
“姐姐不要,不要报官,饶了爷爷吧,饶了他吧!”
洛九尘气不打一处来,真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叹了口气说:
“他这般狠毒地对你,你还为他求饶,三娃,你是傻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