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圣上赐婚,将军府里忙的人仰马翻,清点聘礼,置办嫁妆,交换庚帖,洛怀远连着熬了好几个通宵。
洛九尘的婚事尘埃落地,李嬷嬷的精神头前所未有的好,每日卯时准时来冷香殿耳提面命给她讲规矩。
卯时,乐水瞧着院门口走进来的身影,几步迎上前笑着说:
“李嬷嬷,小姐这会在试喜服,明玉夫人在一旁看着呢,走,我陪您去佛堂先诵经。”
“真的?”李嬷嬷用手指点了点她的脑袋说: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小心思!你从小跟着她感情好不假。”
“但是也不能由着你家小姐胡来,到时候她被人家耻笑,你脸上也一样无光可晓得?”
“是!是,嬷嬷说得对。”乐水笑嘻嘻的连拖带拽将李嬷嬷拉出了院门。
冷香殿里堆满了宫里赏赐的东西,明玉翻看着喜服说:
“阿九,你身量娇小,这个衣服太长了,走,我们去彩衣阁改一改。”
洛九尘趴在床榻上看话本子,正看到紧要处,“咔嚓”咬了口脆果含糊不清地说:
“嫂嫂等下,马上就看完了。”
后日就要大婚,这孩子还跟没事人似的,明玉的眉头皱了又皱,忍不住开口说:
“阿九,严家高门大户规矩繁多,你可收着点你的性子,不然丢了清远王的面子,对你更不利。”
如今外面的流言说的是清远王为维护脸面,不得已才勉强带洛九尘去了珍品轩。
结果他中途就走了不说,这几日连个影子都不见,他明摆着不护着自己,以后入了他家的门,还不知道有多少苦楚。
洛九尘压下心底的烦乱,不满地噘着嘴说:
“哎呀,哥哥训我就罢了,嫂嫂也开始训了,合着阿九就是个没人疼的。”
“阿九,你又胡闹什么!”窗外突然传来李嬷嬷的喊声。
妈耶,李嬷嬷不会又要盯着自己抄女诫吧?
洛九尘跟踩了尾巴的猫立刻弹起来,一本正经地说:
“嫂嫂说的对,走,咱这就去。”
两人快步出了府来到彩衣阁,老板满脸堆笑说:“洛夫人来了?快请。”
明玉环顾四周,见看货架上好多衣服都贴了清仓的标牌,围满了莺歌燕语的女子们。
她不禁带了几分诧异说:
“你的店日进斗金,这是不打算开了?”
掌柜的脸上闪过几分阴沉说:
“娘子病了,我得送她回去静养。今日人多,洛小姐在雅间试着,我去去就来。”
外面吵得人耳朵疼,雅间里摆了炭火,倒也不觉得冷。
洛九尘刚将外衫脱掉,察觉身后有人进来,不甚在意地说:
“是我穿的尺寸吧,你放在架子上就好了。”
身后无人应答,她微微诧异转过头,就被人照着脖颈重重一击。
“你是谁!”这又是谁设局害我?洛九尘心里咆哮着,身体缓缓地倒了下去。
黑衣人拦腰抱起她,眸子里闪过几丝阴冷,低低的说:“送你去个好地方。”
明玉等了许久不见洛九尘出来,心里有些着急,叫了几声也不见有人答应。
她立刻掀开帘子进了雅间,不禁大惊失色,里面空无一人!
明玉立刻冲出来拽住掌柜的衣袖说:
“我妹子不见了,这么大的店人怎么会凭空消失,一定是你们搞的鬼!”
掌柜的慢条斯理拂去她的衣袖说:
“洛夫人可不能血口喷人,刚才人多拥挤,说不准她自己溜出去玩了呢。你可不能赖我!”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性,阿九一向玩心重,明玉立刻知会了众侍卫开始满城搜索起来。
可阿九平日里虽然玩闹,也不会不告而别,这件事总是有些蹊跷,大婚在即,京都多少贵女因为清远王赐婚而伤心欲绝。
这事情说不准就是冲着阿九来的,她厉声喝道:“快!去教武场!”
洛怀远穿着盔甲匆匆出了教武场,沉着脸说:“那家店一定有问题,走,去看看!”
等洛怀远带人赶到时,彩衣阁大门紧闭,明玉偷过窗户望进去,大声说:
“里面都搬空了,是他们在搞鬼!”
“王八羔子!”洛怀远皱着眉头说:
“如今只能尽快通知子清了,他还在渝州办差,只怕赶回来也到明日了。”
洛九尘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是被绑在床榻上,薄纱掩映,屋里的陈设精巧又雅致。
案桌上的香炉飘出几分腻人的甜香,再低头一瞧,自己穿的轻纱裙若隐若现,莫非是花楼?
是李承钰这个腹黑男吗?得不到人就如此挟私报复,你给我等着!意图毁人清白,心真够黑的!
眼下还是赶快脱身要紧,她奋力的坐起身想要挣脱绳子,就听到厢房被人打开了,走进来一位满面胡须的中年男子,打了个重重的饱嗝,跌跌撞撞地说:
“沫沫,我的小心肝,可想死你了,来亲一下。”
洛九尘挣扎着靠在柱子上说:
“我不是沫沫,我是被人绑来的!我是京都洛将军的妹妹,你动了我活不过明日!”
中年男子猥琐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笑了笑说:
“你是将军的妹妹,那我就是皇帝,咱好好玩一玩!”说完就跟猛虎一般扑上来!
这恶心油腻的男人,洛九尘使劲够着案几上的香炉一脚踢翻说:“你再过来,我杀了你!”
隔壁厢房里端坐着两个人正在品茶,黑衣人微微一笑说:
“现在你的心情好点了么?”
他对面的女子雍容华贵,眼波流转着,将手里的玫瑰花“啪”地一折两半,轻笑着说:
“特别好呢。”
严风收到讯息的时候,怒气直冲头顶,震的他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翻身上马厉声说:
“通知京都的影卫,给我去查!”
暗夜低垂,空中升起了一轮圆月,严风步履匆匆来到彩衣阁,沉声说:“怎么回事?”
洛怀远候了他多时,此时等的心急如焚,立刻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带了几分急切说:
“我问户部的李大人查了明细,那个彩衣阁前几日才换了老板,如今人逃之夭夭,查不到踪迹。”
严风踏进屋门,在雅间里仔细查看着,见那右墙脚处有一个暗门,推门向外望了望。
余光瞥见古侍卫走上前来,抬了抬衣袖。
古侍卫躬身说:“新换的老板叫钱森,是宁州的一个泼皮,据探子来报,钱森在宁州曾在风月酒馆与人密谈。”
宁州?那是五皇子李承云外祖家的地盘,他一向骄纵成性,但与将军府一向并无瓜葛。
此事疑点颇多,严风冷冷地说:“把他给我带来!”
李承云正在群芳阁搂着姑娘颠鸾倒凤,就见厢房被人撞开,迎面走进来几位黑衣人。
那女子尖叫着缩在角落里说:“好汉饶命,别杀我!”
李承云正在兴头上,被人生生打断,带了几分不耐说:
“好大的胆子,竟然绑架本王,来人!”
黑衣人并不答话,跟捆粽子似的将他扔进麻袋里,喝到:“老实点!”
李承云在麻袋里拳打脚踢,厉声说:“你们敢绑我,我定杀了你们!”
黑衣人心领神会的对望了一眼,其中一位脱下靴子,叫臭袜子塞他嘴里说:“老实点!”
这一股好大的味儿,臭的人简直魂飞魄散,李承云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一盏茶后,他被人从麻袋里捞出来,扯掉了嘴里的臭袜子。
李承云怒不可歇,咒骂着说::“龟孙子,本王定要杀了你们!”
房间里怎么有股强大的寒意?后背射来冰冷的目光简直要把自己扎成筛子。
李承云缓缓地转过身,才看清身后的人。
一袭紫衣负手而立,寒冰一般的脸庞,一步一步将自己逼到墙角处,凤眸盯着自己冷冷地说:
“钱森与你说了什么?”
如此寒意森森的询问,皇,皇叔?他怎么来的如此之快,李承云腿直打颤,哆嗦着说:
“没说什么。”
“砰!”密室里绑在墙脚的钱森被炸成了一朵血花,四肢飞溅着,扑簌簌地滚在自己脚下。
李承云吓得面如土色,面上依旧强撑着说:
“我是皇子!皇叔,你,你敢杀我?”
严风冰凉的手抵在他的脖颈处,带着迫人的威严,一字一句地说:
“那你就试试!”
都说自己这个皇叔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狠辣又冷酷,李承云立刻软了语气说:
“我说,我说,霓裳姐姐不停地求我,我就答应了,我只联系了钱森,后面的事都是她安排的!”
许,霓,裳!严风紧紧的捏着拳头,眸子里闪过几丝杀意,大步出了院子。
“好好招待他!”严风的声音冷冷地飘了进来,带了几分汹涌的怒气。